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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緣走進來,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歪斜在美人榻上的蘇嬌,那一頭青絲垂落,洋洋灑灑的鋪在白毛地毯上,那張巴掌大的小臉上因為帳篷之中碳火旺盛而顯出兩抹暈紅,更顯面容嬌媚,大大的杏眼微挑,看過來的時候里面好似盛著盈盈水光,酥酥軟軟的讓人完全舍不得移開視線。
身側傳來長姐的輕笑聲,李緣這才回過神來,耳廓紅的厲害,他“騰”的一下轉過了身子背對蘇嬌,輕哼一聲道:“不知廉恥。”
蘇嬌聽罷,慢吞吞的放下了手里的小碗,扶著秀錦的手起了身。
“這是我的帳篷,你們不請自來,可還有理了?”
蘇嬌的聲音嬌嬌媚媚的帶著上挑的尾音,再加上一點慵懶的啞意,帶著讓人忍不住酥到骨子里面的麻意。
李媛趕忙上前請罪,她伸手將手里的酥點拿出來放在小機上道:“今早上做的點心,五姑娘可要嘗嘗?”
那點心被做成了梅花形狀,雖然小巧,但統共也就五個左右,被細心的放置在青瓷荷葉邊的小碟之中,細看之下那梅花瓣的紋理都被細細雕刻了出來,湊近之時帶著淡淡的梅花清香,小小巧巧的格外好看。
蘇嬌伸手捻起了一塊放進口中,細細軟軟的帶著沙意卻又松軟無比,清淡的梅花香氣充斥在鼻息之間,盈盈繞繞的帶著一點清涼口感。
沒有忍住,蘇嬌又伸手拿起了一塊。
看著蘇嬌喜愛的模樣,李媛笑瞇瞇的看了李緣一眼,果不其然見他又添紅了耳廓。
“五姑娘可喜歡?”
蘇嬌點了點頭開口道:“確實不錯,你這廚子哪里找的?”
李媛掩嘴偷笑,看了李緣一眼道:“我這廚子可是輕易不出手的。”
蘇嬌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不過五姑娘要是喜歡,我讓那廚子日日做一份送到府上也是可以的。”
蘇嬌聞言,搖了搖頭道:“雖然吃了你們送的東西,我卻還不知道你們是什么人,防人之心不可無呢……”雖然蘇嬌心中有些猜測,卻還是要確定一下才可以。
“也是我心急了,竟然沒有告知五姑娘,我是胡亥新娶的繼室,按理來說,如若五姑娘愿意親近一些的話,還可叫我一聲舅媽呢。”說罷,李媛伸手招了招站在珠簾處的李緣,伸手握住他的手,轉頭對蘇嬌道:“這是舍弟,叫李緣,過了年便十三了。”
蘇嬌慢條斯理的擦拭著自己沾著糕點屑的指尖,斜斜的看了一眼那李緣,眉目清秀,卻暗藏桀驁,眼中雖然帶有戾氣,但稚氣未脫,遠遠不夠深沉。
“胡伯伯剛被發現死于小樹林雪地之中,胡伯母不去處理這善后的大事,怎么反倒跑我這來了。”
聽到蘇嬌的話,李媛臉上笑容沒有什么變化,只伸手撫了撫自己的裙褶,淡淡開口道:“人死不能復生,再說了,這些身后之事自有老太太和老太爺操持,我也便不去湊什么熱鬧了。”
李媛說的這般淡然,連裝都不愿裝一下,實讓蘇嬌多看了幾眼。
對于李媛,蘇嬌在上輩子的時候,還是聽說過一些事情的,據說她原本只是一個商戶女,因被胡亥脅迫,無奈帶著幼弟被嫁作了胡亥為妾,一年之后被扶正,成為了胡亥正妻,但上輩子讓蘇嬌震驚的是這樣的一個看上去纖細嬌軟的女子,竟然成為了以后經商路上人人畏懼的一只猛虎。
李媛的發跡,是在一次河北大洪之后,沖刷過后出現了成片的鹽堿地,農戶顆粒無收苦不堪言,李媛力排眾議,掏出自己攢收的私房錢,收購農戶手中的鹽堿地,又雇傭農戶將鹽堿地全部翻新,那鹽堿地下竟然藏著斷根的蘆葦,那蘆葦成長于四五十年前,生命力旺盛,翻找泥土之后,一年春季,蘆葦從鹽堿地之中長出,一大片連綿千里的鹽堿地就這樣變成了一塊好地,李媛從中賺足了銀錢又在那新出的河底挖出一道深渠,兩年過后,撈出密密麻麻的蚯蚓,不費一分一錢,便賺的個盆滿缽滿。
蘇嬌是佩服李媛的,她有女子柔軟的心思,又有男子果斷的手段,只是這樣的一個女子,終歸也是葬身在男子的手里,香消玉殞。
有道是英雄難過美人關,這李媛卻是美人難過英雄關。
據說李媛在一次商路上被盜賊打劫,幸得路過的鏢局相救,女子多年寂寞空無主,看到那般男子氣概十足的領鏢之人,便難免芳心暗許,卻不想那人看中的僅只是李媛的錢財,甚至他家中還尚有妻兒。
人財兩空的李媛跳河自盡,自此一代女中傳奇遺憾退幕。
想到這里,蘇嬌看著李媛的目光便不免帶上了幾分同情,她放下手中的帕子,突然道:“其實我略通占卜之術,不知胡伯母可想一試?”
“噢?五姑娘竟還懂占卜之術,那我便厚著臉皮煩勞五姑娘給看看了。”
第26章 美人卜(捉蟲)
伸手握著李媛的手掌,蘇嬌像模像樣的翻看了一遍道:“胡伯母后天富貴命,多智近商,為難得的經商之人,不過……”頓了頓,蘇嬌繼續道:“卻是為男禍所累,香消玉殞不在話下……”
“噢?不知五姑娘所講,何為男禍?”李媛收回手,暗暗的掩在寬袖之中,原本看著蘇嬌的溫柔面容隱含幾分真意。
“所謂男禍,便是那有緣無分之人,既為有緣無分便是求而不得,又何苦糾纏。”
蘇嬌說完,帳篷之中陷入一片寂靜,過了片刻,李媛才緩過神道:“五姑娘說的甚是,既然有緣無分又何必強求呢……”
李媛話中頗有深意,蘇嬌卻是沒有細聽,她的目光轉向那站在李媛身側的李緣身上,后日里風光無限的李大宰相現在還是太過于稚嫩了一點。
“不好了姑娘,不好了姑娘……”秀珠的聲音從帳篷外面傳進來,帶著極大的驚慌失措。
秀錦掀開氈子看到著急忙慌跑進來的秀珠,皺著眉頭呵斥道:“慌慌張張的像什么樣子,話也說不全,姑娘好著呢。”
“哎呀,不是,不是我們姑娘……是,是六姑娘她,她……”秀珠一邊喘著粗氣,一邊說話,直把聽的人也急出一身的汗。
“喝水。”將手邊的茶碗遞過去,秀錦看著秀珠一飲而下,總算是把氣順好了。
“彭!”的一聲放下茶碗,秀珠大聲道:“六姑娘被懷疑殺了胡老爺,現在就壓在前邊的帳篷里,就等著官府來人審問。”
“這不可能。”聽到秀珠的話,蘇嬌皺著眉頭立馬否定道。
“姑娘先別急,聽秀珠說完。”秀錦扶住蘇嬌,柔聲安慰道。
秀珠順了一口氣,繼續道:“聽說是有人看到了昨天夜里六姑娘與胡老爺拉拉扯扯的在吵架,還聽到六姑娘說要殺了胡老爺,今兒個胡老爺就被發現死在了小樹林里的雪地上,而且最重要的是……”頓了頓,秀珠看了一眼蘇嬌道:“那插,在胡老爺肚子上的匕首套子被發現就藏在六姑娘的帳篷里,還,還沾著血呢……”
秀錦的一番話說完,蘇嬌久久沒有說話,反倒是那李緣看著蘇嬌臉色蒼白的模樣,抿了抿唇道:“依我看,這么拙劣的陷害也就那些遮了眼的人看不透。”
“怎么說?”蘇嬌抬頭,看向李緣。
李緣輕咳一聲,將看著蘇嬌的視線移開,微微扭了扭身子試圖轉移視線往外看去,卻總是不經意的用眼尾掃過蘇嬌所在的方向,他有些羞赧的將雙手背于身后,聲音微顫的回答道:“我剛剛去看過了那胡亥的尸首,匕首一擊致命,以六姑娘的身子骨是不可能做到的,而且胡亥下面……咳……那根東西也是一刀就割下來了,像六姑娘這般還未及笄的姑娘家,是……是不太可能如此利落的……”
聽完李緣的話,蘇嬌這才慢慢的平緩下自己的心情,仔細思索了一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