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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下官耽誤了王爺的時辰,下官一定盡快,一定盡快。”說罷,沈茂轉身看向坐在蘇尚冠下首之處的蘇三,拱手道:“蘇三老爺,下官聽聞,您前日晚間還與胡老爺飲酒談歡,可有此事?”
蘇三雖然是三十好幾的年紀,但是卻身形欣長,面容風流俊逸,一雙桃花眼眉尾勾人,說話時下顎微微上抬,帶上幾分倨傲,“胡亥是我妻的親生哥哥,平日里與我一向交好,我亦時常與他把酒夜談,難道沈大人認為,這兇手是在下嗎?”
“不敢不敢,只下官還聽說,昨日晚間胡老爺回帳之時與六小姐相糾纏,不知蘇三老爺可曾看到。”
蘇三皺了皺眉,面上顯出幾分不耐道:“我那日吃了酒便睡了,那胡亥是自己回去的,我哪里有看到。”
“是,本官知道了。”沈茂點了點頭,又將目光落到蘇尚冠身上,“不知國公爺可否讓下官傳召幾人?”
“請便。”蘇尚冠沉聲道。
帳篷的厚氈子被掀開,進來幾個丫鬟小廝,還有李媛和李緣兩兄妹以及胡哲容這胡亥的唯一嫡子。
胡哲容紅著一雙眼睛進來,與李媛以及李緣兩兄妹的淡然神色形成鮮明對比。
李緣板著一張小臉,硬挺挺的站在李媛身側,目光似有若無的飄到蘇嬌的身上,淺薄的耳廓慢慢紅了起來。
蘇嬌注意到李緣似有若無的眼神,秉持著寧交好不得罪的原則,她嘴角輕勾,清清淡淡的顯出一抹笑,大大的杏眼微微彎起,平添幾分狡黠嬌媚。
“碰!”的一聲,上好的青瓷茶碗掉落于地,淺青色的茶水浸潤在帳篷之中的白色毛毯之上,印出一塊深色的水漬,金邑宴慢條斯理的抽出一方帕子擦拭著沾染上茶水的手指,一邊慢悠悠道:“這茶冷了。”
“是本公疏忽了。”蘇尚冠賠罪道:“來人,換茶。”
換好了茶,審問繼續開始,但是蘇嬌卻是感覺有點如坐針氈,不為其他的,只是自從那金邑宴換好了茶之后,整個人一改先前的慵懶無害模樣,眉目頓時染上了幾分戾氣,手中的檀香珠子轉的愈發慢了,那濃厚的不悅氣息即便是隔了一個蘇尚冠,蘇嬌也能明顯的感覺出來,她甚至感覺脖子后面涼颼颼的厲害,不禁用力的縮了縮纖細白皙的脖子,將半張臉躲進了暖和的狐裘里,卻不想帳篷之中的陰暗氣息更加濃厚了幾分。
因為金邑宴那明顯的不悅神色,帳篷之中的人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安靜的恨不得變成一根不用呼吸的柱子,畢竟在座的人都知曉這金陵城中的敬懷王陰晴不定,突然大開殺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情。
沈茂清了清嗓子,開口向跪在地上的一個丫鬟詢問道:“你說那晚上看到六小姐和胡老爺在帳篷前拉扯是什么情況?仔細說來,不可有所隱瞞。”
那丫鬟抖了抖身子,聲音顫顫巍巍道:“奴,奴婢那天晚上正輪到守夜,夜里內急路過六姑娘的帳篷,就看到胡老爺拉著六姑娘說……說……”
“說什么?”沈茂道。
“說些混話……”那丫鬟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臉上顯出一抹羞澀。
“你還記得是哪些話?”沈茂繼續問道。
“這,這……”這丫鬟為難了半天才支支吾吾道:“就是那些……調戲人的話……”小丫鬟臉皮薄,說不出口,但是按照胡亥平日里的德行,熟悉的人大都能想象出來。
沈茂沉吟一聲將視線落到李媛的身上道:“胡夫人,不知昨晚和今早,您在何處?”
“我一直在自己的帳篷里。”
“那胡老爺昨夜未回帳篷,胡夫人便沒有喚人去尋嗎?”
李媛聽到沈茂的話,輕笑一聲,眼中露出嘲諷神色,“沈大人,胡亥與我,他是他,我是我,雖然是夫妻,卻勝似陌生人,這點我相信在座的各位多少也是明白一點的。”
李媛被胡亥強娶的事情,知情的人都是知情的,不知情的人也從中知道一點貓膩,兩人夫妻關系不合,實屬常理,畢竟李媛不僅不喜胡亥,甚至于是憎惡的,而那胡亥雖然一時對李媛傾心娶進了門,卻是個色中餓鬼,經常在外面廝混,各色女人諸如青樓妓,女,梨園青衣,甚至是失夫寡婦都不放過。
但是也正是這一點,才讓他人有了懷疑李媛的動機,畢竟明顯的夫妻關系不合,李媛的嫌疑一下便變大了。
第32章 撩妻記(二合一)
“那胡夫人昨日晚間和今早在帳中之時,可有他人作證?”
“沒有,我昨日身子不適,早早的便睡了。”李媛的聲音干凈利落,沒有一絲停頓,神情十分自然,但是在沈茂看來卻是太過于自然了一些,他的視線往下垂落,卻是發現李媛掩在寬袖之中的手腕處竟然顯出一圈紅痕。
沈茂的視線快速轉開,繼續道:“那胡夫人的丫鬟呢?竟然沒有陪侍在側嗎?”
“小緣第一次出遠門,一個人住了一個帳篷,我怕他不習慣,便把翠婷派了過去,翠婷做事穩妥,我比較放心。”頓了頓,李媛指著跪在她身側的一個丫鬟道:“這就是翠婷,你可以問她。”
翠婷伏跪在地上,聲音不慌不忙的道:“奴婢昨日里是去了緣少爺的帳篷,因著緣少爺夜間喜喝茶,夫人怕小廝照顧不周,便把奴婢派了過去。”
沈茂聽罷,點了點頭,將視線挪動李緣身上,“緣少爺,這奴婢所說,可屬實?”
李緣皺了皺眉,臉色微微泛紅,矜持的點了點頭,卻并不言語,反而是繃著一張臉偷偷看了一眼蘇嬌,卻發現那人正把玩著手里的茶碗,素手芊芊,白皙如玉,目光并未看向他,心中不免升騰起幾分失落,但是目光一轉,李緣卻敏銳的發現那自進帳篷之后便一直圍繞在他身上的陰冷的目光變得更加深沉了幾分,甚至讓他產生了一種割骨削肉的錯覺。
順著那視線看去,一個身形高大的人影出現在李緣的眼中,整個人渾身圍繞著一股戾氣,手中卻突兀的捻著一串檀香珠子,面容俊朗,氣勢內斂,雖然坐著,但是卻帶著一股讓人不容置喙的臣服感,深深的壓在李緣的身上,讓他的冷汗自一瞬間便浸滿了鬢角。
李緣的年歲畢竟還小,碰到金邑宴這樣心思深沉又手段狠辣的人,難免被壓制。
這廂,沈茂的話問到這處,似乎就斷了思路,不僅蘇妗的嫌疑沒有被解脫,還牽扯進來了許多的人,比如蘇三胡氏,或比如李媛李緣,再或是那蘇妗一句提過的黑衣人。
“啟稟王爺,外面有三人求見,說是天下第一莊的人。”氈子被掀開,一個家衛兵站在氈子口拱手稟告道。
“請吧。”金邑宴懶洋洋的應了一聲,身子微動,目光垂落,不知在想些什么。
帳篷之中出現各處私語,紛紛交頭接耳起來。
三人很快便被請了進來,首先進來的是一個身形魁梧的男子,面容嚴肅,雙目如銅,兩腮處有絡腮胡,穿著一襲布衣,看上去很是樸素,但行走之際動作干凈利落,一看便是一個練家子。
那男人進來之后伸手將身后的氈子掀起,神情顯出幾分小心翼翼,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將身后的人牽了進來。
一只白皙玉手首先出現在眾人眼前,隨后出現的是一個身形孱弱的女子,穿著一身素色襖裙,身上裹著狐裘大氅,臉上未施粉黛,只一支竹木簪將烏黑的秀發微微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脖頸,看上去干凈又纖弱,恍若仙娥一般。
跟在女子身后的是一個胖實的男娃子,七八歲模樣,蹦蹦跳跳的牽著女子的大氅,一進帳篷便指著李緣大叫:“大膽小兒,昨日里被你跑了,今日爺爺定要讓你吃不了……額……帶著走!”說完,那身子就像一個炮仗一樣的沖了過去,嘴里還大喊著,“吃你爺爺一拳!”這種類似的話。
李緣身子纖瘦,卻是有幾分力氣的,這樣的一個小兒他幾下就把人給撂倒在了地上。
“媳婦,你別攔著我,媳婦,我們的女兒!”那絡腮胡男人一看到自家女兒被人給撂到了地上,頓時臉色大變,但還不等他上前,那纖弱女子便是一個眼神,就讓那般山似得的男人給垂著腦袋站在那處不動彈了,委屈的好似一個小媳婦一樣。
“媳,媳婦,我們的女兒……”
帳篷之中的眾人看著那地上滾得跟泥猴一樣,正不斷重復著被李緣按在地上,起來,按在地上,掙扎著起來的小小子,臉上不約而同的閃現出幾分僵硬的笑意。
那兩人長相如此離譜是夫妻便算了,這個滾在地上比男孩還男孩的玩意竟然還是個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