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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資金充裕,徐煙會選擇讀研,但她條件不允許,需要盡早出去賺錢。雖然她才二十歲,但早已經過了做夢的年紀,她只在乎現實,喜歡切實際的東西。
寒假,她沒回國,借著假期繼續打工,賺的錢要比上學期間兼職多得多。
除夕那天,徐煙很晚回到家。
剛進門,她就發現里面的暖氣沒有供暖,房子里冷得刺骨。把在樓下買的水餃放在桌上,她找出房東的聯系方式。
徐煙流利地表達現況,房東卻說時間已晚,最快也得明天找人來修。
掛斷電話,徐煙沒脫棉服,直接進廚房煮餃子,作為午夜的晚飯。
餃子在熱水中翻涌,她突然想到自己上一次與父母團圓過年的時候。那是在南方的一個城市,他們擠在逼仄的出租屋,煮的是豬肉餡餃子。
也是在那晚上,陸應淮從京北過來找她,帶著不符合他頑劣本性的仙女棒,被迫談論夢想。
她還記得,她那天主動回應了他的吻,吻到臉紅心跳才結束。
那時候,他們還能互道新年快樂。
唇角嘲弄勾起,徐煙回過神來,在水中撈起煮破的兩顆餃子。思緒從遙遠的記憶中尋回,她把火關掉。
臨近零點,她坐在冰冷的客廳,手機放在一邊,靜悄悄得毫無聲息。
白天,媽媽給她發過信息,有祝她新年快樂,也有關心她在國外的生活。
除此以外,她再沒收到任何人的消息了。
外國人不過除夕,徐煙新認識的同學還沒關系好到特意關注她國家的節日,大家都保持著禮貌但疏離的社交,不會關注學校以外的生活。
把蘸料倒進碗碟,徐煙嘆了口氣,沒有任何儀式感,只想吃飯裹腹,早點休息。
叮咚——
房門響起鈴聲,徐煙放下筷子,小心到門口查看貓眼。
門外站著一個高大的,陌生的亞裔男生面孔。
她沒說話,對方主動開口:“你好,打擾了,我房子的暖氣好像壞了,想問問你的暖氣還正常嗎?”
聽到和自己一樣的情況,徐煙放下戒心,打開房門。
“你好。”她也用英語回應他,“我的暖氣也壞了,給房東打過電話,她說明天找人來修。”
男生說出一個英文女名,尾調疑問。
徐煙點點頭:“看來我們租了同一個人的房子。”
聞言,男生笑笑,語氣詼諧:“大過年的,我在遙遠的大洋彼岸挨凍,莫名的好笑。”
徐煙一愣,明白過來他的國籍,原來和自己一樣。異國他鄉遇到自己國家的人,她下意識對他生出些好感,安慰道:“大概明天上午就能修好,最近沒下雪,晚上的溫度不至于太冷。”
多穿點睡覺就好了。
男生點點頭,剛要走,就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你……你在煮餃子?”
一瞬間,徐煙有點尷尬,怕自己多想,也怕自己沒體會對方的暗示,小心試探:“你……你要盛走一些嗎?”
“方便嗎?”男生問。
徐煙嗯聲:“沒什么不方便,我煮了很多。”
“稍等,我把我買的東西分你一些。”話落,男生轉頭開門,走進徐煙對門的房子。
這大概是一種留學生在外的互相照顧,徐煙分給他半盤餃子,他把買來的快餐都給了她。
看著面前一大堆食物,徐煙覺得自己受之有愧,婉拒道:“我拿一個漢堡一杯飲料就行了,剩下的你拿回去吧。”
“不用。”對方的態度很堅決,“你拿去吃吧,我剛搬來,就當和你交個好鄰居了。”
徐煙第一次體會到盛情難卻,接過他的禮物,道了句謝謝。
“你叫什么名字啊?”男生主動詢問,“我剛過來,你是我第一個認識的中國人。”
對方十分熱情,徐煙想了想,輕聲開口:“Luna。”
她不想說中文名字。
男生微怔,隨即英俊面容上漾開淺笑:“Carlos。”
……
國內,陸家。
自從讀了軍校,陸應淮把自己的別墅關了,驅散所有的傭人,再也沒有踏足半步。
他開始回家住,沒有再像以前那樣和陸清嶸頻繁吵架。
他變得不愛說話,也不會輕易發脾氣。他身邊的狐朋狗友再也不見蹤影,只剩周家少爺周京樾。他在學校安分上課,每天和枯燥的電子程序打交道,性格越來越內斂,看起來十分沉穩。放假回家,他就在自己的房間,很少出去。
陸清嶸沒覺得這種改變有何不好,但鄭芷蘭開始擔心陸應淮的健康。
“他是不是心理出問題了?”她不知道徐煙的存在,看到兒子如此大的變化,緊張又害怕。
前些年,陸應淮肆無忌憚地惹是生非,總惹自己生氣,但陸清嶸足夠了解他,知道他不會這么脆弱。他的改變,很有可能是一種自我保護的方式。
只有自己內心強大,漸漸喜怒不形于色,才不會被人輕易傷害。
易燃易爆的脾氣不論在感情中還是生活中,都不會走得長遠。
徐煙那丫頭當初說得沒錯,陸應淮生來順遂,沒吃過苦,性情太飄。如今進入軍校兩年,他確實有顯著的成熟變化,不再像之前那樣小孩子脾氣,做事不考慮后果。
他現在更嚴謹,心性更穩。
“我看他沒事。”陸清嶸安撫妻子,有條不紊地分析:“軍校照比其他學校,當然更注重紀律性和嚴謹性,對他不是什么壞事。”
“什么不是壞事啊。”鄭芷蘭滿臉不悅,“這次回來你沒發現么,他都瘦成什么樣了,側臉骨頭都凸出來了。”
陸應淮確實瘦了,也比以前黑一些,但一個男人,這點變化不叫苦。
陸清嶸不想再說,最后叮囑一句:“他好不容易安定下來,你不要打擾他。”
大一那年,陸應淮為了出來,不惜在里面自殘,想因傷退學。至少,他想讓父母顧及他的安全,把他從里面弄出來。
但陸清嶸沒有滿足他,只用了一句話,就讓陸應淮養好傷乖乖回去上學。
他說:你哥死了,如果你還想讓我和你媽白發人送黑發人,你盡管傷害自己。
從那時候起,陸應淮覺得六年不長,開始認真聽課,努力表現得像以前的自己。
就像經歷了破繭而生的過程,他在一瞬間想明白某種道理。
成熟的人才有機會得償所愿。
幼稚的時候,只會把自己想要的東西推得越來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