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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下了一夜便止,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江憑闌若無其事地打開房門,一眼就看見微生玦踢著腿揮舞著大袖子在走廊上穿梭。
哦,用他的話說,那是跟江憑闌學(xué)的,做早操,鍛煉身體。
她把肩頭的包袱卸下來,丟回了屋子里,笑得牙咯咯響:“怎么是你?還有一個呢?”
微生玦朝院子里努努嘴,她看過去,喻南正平靜地坐在石凳上平靜地喝著茶。
“早啊,”她沖那邊揮揮手,“喻公子這早茶喝得真早,雞都還沒打鳴呢。”
“這我就不高興了,憑闌,你怎得不問我早?”
“早早早,你們都早。”她打個哈欠,“我突然有些困,再回去睡會。”說完轉(zhuǎn)身就走,進屋,關(guān)門,拆包袱。
微生玦跟了進去。
江憑闌沒想到他會來,停下手中動作,頗為不滿地看著他:“擅闖女子閨閣,該當(dāng)何罪?”
“我進我未婚妻的房,何罪之有?”
她立刻飛過去一個眼刀,不得不說,在這方面,三殿下的臉皮倒是比喻南要厚。
微生玦早已習(xí)慣被江憑闌瞪,在他眼里,那眼刀不是刀,是溫柔似水碧波蕩。他不客氣地坐下來,指著她手里的包袱道,“憑闌,你想一聲不吭溜之大吉,這可不道義。”
“這不是沒走成嗎?”她笑得無奈,“我就知道,有你們倆陰魂不散的瘟神在,我是走不成的。不過,我倒是不太明白,殿下您放著好好的三皇子不當(dāng),總追著我做什么?”
她這番話說得很不近人情,微生玦卻懂了她的意思,只是面上仍嬉笑:“我追著我的未婚妻,理所當(dāng)然。”
“微生,”她收了笑意,“我與你兩人,也就別打什么馬虎眼了吧。”
這是她第一次不喊他“殿下”,也不連名帶姓地叫他,微生玦再怎么嬉皮笑臉的一個人也知道了收斂,正色道:“憑闌,我真希望這馬虎眼能一直打下去。”
“你知道不能。”她看一眼窗外慢慢變亮的天光,“回去吧,我不管微生王朝究竟出了什么亂子,會有多大的麻煩,你是皇子,你有能力也有責(zé)任,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你這樣追著我,我倒覺得知微閣的人或許說得沒錯,我當(dāng)真是微生王朝的禍害。”
“憑闌……”
她豎掌打斷他:“我一開始不明白,為什么喻南非要幫我不可。我知道一定有原因,卻實在想不出,我初到這里,究竟有何可讓他利用的。現(xiàn)在我明白了,他要利用我掣肘你。”
微生玦笑得幾分苦澀:“我倒寧愿你笨些。”
“之前是我不知道,現(xiàn)在既然想明白了,就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你為我陷入被動。你幾次救我,我已經(jīng)很感激,也希望你信我一次,我能自保,我比任何人都更想在這詭譎的異世活下去。”
他默然,良久才輕輕道出一個“好”字,然后伸手入懷,拿出一個物件來笑了笑:“我人可以走,見面禮和聘禮卻須得留下。”
江憑闌一愣,這小子還記著這茬呢?她接過東西一看,是個小巧而精致的玉墜,玉是上好的和田玉,精雕細(xì)琢成龍的模樣,尾端與首不相接,正是“環(huán)而有缺”。
忽然便記起初見,那人回眸朗聲笑道:“在下微生玦,‘環(huán)而有缺’謂之玦。”
她直覺這東西有些要緊,很可能是他身份的象征,收了似乎不好,但再看他此刻嚴(yán)肅的神情,又覺得,要是不收,他說不定一置氣就不走了。她只好將玉墜捏在手里:“無功不受祿,這么名貴的玉若是送我,我是不敢收的,不過倒是可以暫且替你保管,待你解決了宮里的麻煩,再來問我要回。”
微生玦心里想著給出的東西怎么還有要回的道理,面上卻不動聲色:“看在你與我約定相逢之期的份上,便不計較你是保管還是收下了。我一會便走,不過柳暗與柳瓷得留下。”
“你的護衛(wèi)自然要跟著你,留下做什么?”
“我堂堂一個皇子,身邊還缺護衛(wèi)?”他笑,“留下來,自然是為了替我照顧好未婚妻的,這也是他們身為護衛(wèi)應(yīng)盡的職責(zé)。哦,對了,你們女孩子家那些不方便的事,可以跟柳瓷講,她是女兒身。”
“……”
事實證明,微生玦當(dāng)然是想多了。首先,江憑闌自小在男人堆里長大,并不覺得女孩子家有什么不方便的事,其次,所謂不方便的事并不在江憑闌這般鐵打的體質(zhì)上發(fā)生,在她眼里,月事跟練功是毫無關(guān)系毫不影響的兩碼事,雖然這古代的月事帶確實比現(xiàn)代簡陋太多。
這練功的事,還得從微生玦走的那日說起。
江憑闌得到消息,曲水縣那邊有了進展,那日一早本想趁機溜之大吉,包袱都備好了,打開房門卻遇見兩只攔路虎,于是就沒走成。微生玦離開之前交代她,他已派了人去曲水縣照應(yīng)她的手下,讓她安心留在杏城,以免節(jié)外生枝,江憑闌也便不走了。一來,在這古代異世,微生玦派去的人確實要比她靠譜,二來,曲水縣離杏城與皇城都有些距離,她怕自己走遠(yuǎn)了,這邊出了什么亂子救援不及。
喻南倒是無所謂她走不走的,反正她走,他也走,江憑闌因此更堅持按兵不動。不過,她是居安思危的人,按兵不動并不等于坐以待斃,閑來無事便在院子里活動活動筋骨。
這一活動,便活出了事。
庭有紅梅,薄雪覆兮。有美一人,攜枝舞兮。婉轉(zhuǎn)來去,風(fēng)姿綽約兮!
廊有柳氏,瞪大眼兮。望美一人,驚而起兮。婉轉(zhuǎn)來去,可不正是柳家劍法兮!
柳瓷站在長廊下,看著庭院里以梅枝作劍自顧自比劃著的江憑闌瞠目結(jié)舌:“她……她怎會我們柳家劍法?”
“難不成這丫頭與柳家也有淵源?”
“等等……”她似是看出了什么門道,用手肘推了推柳暗,“你看仔細(xì),這是柳家劍法,但又不盡然……與其說是柳家劍法,倒不如說是主子的劍法,是主子那日在擂臺上對陣那個夕霧時使的劍法!”
話音落,兩人霍然抬頭。
“沒錯,主子出手向來沒有固定的章法,對戰(zhàn)不同的敵人自有不同的招式,夕霧是高手,身手不在你我二人之下,主子當(dāng)日與她比試,是將柳家劍法改了那么幾式,當(dāng)時我在底下看著,還暗嘆主子這幾式改得絕妙。”
“這么說來,她只在擂臺后邊隔著簾子看了一次便記住了?我柳家劍法招式本就繁復(fù),這一套尤甚,就連主子當(dāng)年都是看了三遍才勉強受用。”
“這丫頭沒有內(nèi)力,也看得出來不曾握過劍,她能以梅枝將招式斷斷續(xù)續(xù)演練出來,想必全靠過人的記憶力。”
“學(xué)武之人,過人的記性也是天賦之一,更何況她根骨極佳,祖父若還在世,看到這樣的苗子必然是要收歸門下的。”她笑了笑,“如今柳家只剩我一條血脈,你說,這個徒,我收是不收?”
“你這丫頭倒機靈,今后你同主子的輩分可還怎么算得清?”
“算不清便算不清吧,這個徒啊,我還真收定了!”
收徒的過程很簡單,對話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