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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她能使上的力很小,但卻明顯感覺到,他的手臂顫得不那么厲害了。
“咔嗒”一聲響,似將兩人從極盡的煎熬中解脫出來,內墻開出一個口子,里頭隱約可見一排斜向上的石階。
沈書慈如釋重負之下回望木屋的方向,卻被阿蘭推了出去:“小姐,來不及了,快走!”
兩人奔向石階,從喻南和江憑闌的角度已經看不見什么,只隱約聽見滾輪“吱嘎吱嘎”的響聲,隨著這聲響漸遠,石墻上的門合攏,一切歸于平靜。
幾乎是同時,兩人從壁頂墜落。落下的過程不過一瞬,喻南也不知哪來的余力,半空中將兩人身子顛了個倒,以至落地之時換成了他在下江憑闌在上的姿勢。本以為要摔散骨架的江憑闌什么事都沒有,身下人悶哼一聲,她趕緊從他身上爬起來,急聲道:“你怎么樣?”
他畢竟傷病在身,強撐多時早已不堪重負,一落地便止不住地咳了起來,只斷續道出兩個字:“火……藥。”
江憑闌臉色變了變,忽然想起之前沈書慈和她那丫鬟阿蘭說的話。
“您可還記得老爺生前交代的,若他不幸遭人毒手,您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爹的遺骸還在上面不得收殮!”
“老爺泉下有知,必會原諒您今日所為!”
“小姐,來不及了,快走!”
她的頭皮霎時一麻,她們要炸了整個密道!
不能被雪藏的秘密最終只能被銷毀,沈家人既然敢在這里埋下秘密,必然也留了后手以確保有朝一日能夠銷毀它。前后一聯系,可以猜到,整個密道里必然都埋了火藥。密道并非只有一個出口,而是兩個,第一個出口在城外,已經被炸毀了,而剛才沈書慈最后離開的那扇門則是第二個出口,是只有沈家人才知道的出口。石墻上的門開啟,很可能意味著不知哪里的導火線被點燃了。
她顧不得僵硬發麻的雙腿,驀然站起,踉蹌著朝磚墻走去。
左上七,三下。
右下二,兩下。
……
江憑闌腦中畫面連閃,還原出沈書慈當時的動作,仿照著她的手勢和方法,以比她快上十倍的速度,準確地敲擊著一塊塊石磚。
喻南不知是在何時緩過勁來的,盤膝坐在地上仰頭看她。這開啟機關的方法,他剛才也是第一次見,大約記下了一大半,還有幾處得推敲嘗試才行。沈書慈作為沈家人也被這復雜的步驟弄得頭昏腦漲,可眼前的女子,她的每一個動作都不帶任何遲疑,且完全無誤。
他瞇起眼來,有些事情,到得此刻終于有了結論。
她初見他時,不過聽見他幾聲咳嗽,便能將他與太子微生璟聯系在一起。
她只在擂臺上看過一遍,便能將微生玦的劍法照葫蘆畫瓢似的演練出來。
她能在那么短的時間里破了沈家的八門陣法,并在之后準確無誤地記得每一棵樹的位置。
不是她知道內情,也不是她對劍法和陣法有什么特別的研究或驚人的天賦,她只是不可思議地……擁有過目不忘的能力罷了。
難怪……
“咔嗒”一聲響,不過數十幾個數的功夫,江憑闌已重復完沈書慈的動作,石門緩緩開啟,喻南立刻起身拉過她:“走。”
兩人風一樣掠過石階,卻不得不在石階的盡頭停下來。回想剛才聽見的滾輪聲,他們很快便明白了眼下的情況。石階盡頭是一段很長的鐵軌,想必這上邊原先有一個不小的容器,按下側壁石磚塊后,底部重物墜落,帶動繩索,裝了滾輪的容器便能緩緩向前進。這在現代不過雕蟲小技,放到古代卻已是十分精巧的機關。
鐵軌與頂壁之間空間狹小,只容得下三個身板的厚度,但凡不會縮骨術的人,別說直立,就連貓著腰走都不可能。想必那載人的容器是個長條形,沈書慈與阿蘭是疊在一起躺著離開的。而眼下沒了容器,空余一段鐵軌給兩人,他們只能匍匐著爬過去。
兩人作出判斷不過一眼的功夫,隨即都看向對方,異口同聲出一個“你”字。兩人都從彼此眼里讀懂了剩下的兩個字,江憑闌似乎嘆了口氣。兩個明明應該相互對立的人,卻被命運一次次推向同生共死的境地,以至于又一次生死當前,竟都想讓對方先走。
她不是優柔寡斷之人,知道時間寶貴不容猶豫推脫,立刻做出決斷:“我先,你小心。”話一說完立刻順著鐵軌往前爬去,喻南緊隨其后。
虧得江憑闌常年訓練,不論是體能還是柔韌性都相當出色,一點不遜色于男子,喻南因之前消耗過多體力,眼下反倒有些跟不上。
江憑闌以生平最快爬到了鐵軌盡頭,頂壁一下子開闊起來,她直起身子朝落了一小截的喻南伸出了手,正如以往每次訓練時,她的保鏢們朝她伸出手一般。于她而言不過是隨手搭一把的動作,喻南見了卻著實愣了愣。在他的意識里,這個動作,不該由女子對男子做。
這是個男尊女卑的社會,男子理應高高在上,對匍匐在他們腳下的女子伸出手去,那是接納,是扶持,是對上位者對下等人、強者對弱者的憐憫或關懷。任何一個男子,面對朝自己做出這個動作的女子時,一定多少會有些避諱。
所以他下意識愣了愣,一愣過后卻又換得心中一動。那動作并不如他人做時那般高姿態,她攤開的手掌心和露出的那一截雪白的手腕近在咫尺,俯身的姿勢七分灑脫三分鄭重。
她原本就與他生平所見任何一個女子都不同。
她的掌心里落了灰,他忽然想伸手將它們拂去,這一伸手卻不止觸到了灰,還有她掌心、虎口和指尖好幾處繭。他蹙了蹙眉,這女子不過十八年紀,聽護衛稱她“小姐”,理應也是個大戶人家的姑娘,可卻為何有這樣一雙手?從繭的厚度看,她應在四、五歲的年紀就開始舞刀弄槍,之后十余年從未停歇。
千思百慮其實不過一瞬,江憑闌并未覺得這時間太長太久,她接過他的手,扶著他站了起來,回頭望了望身后的石門:“這門怎么開?”
兩人一路艱難至此,卻還是被攔在生路之外。
他沒答,側耳聽了聽,然后道:“快了,半柱香。”
她知道這話的意思,他們只剩下七分鐘左右的時間,若是七分鐘內沒有找到逃生的法子,那么之前所做一切努力都是白費。
喻南將手掌貼在石門各處按了按:“封死了。”然后又將手探到頭頂石壁上按了按,“匕首給我。”
江憑闌立刻將匕首遞給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的心情倒與現代那世拆除□□時很有些相像,但那時知道該如何做,只須沉著細心,而眼下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是未知,死路不見盡頭,生路之后復又有死路,待到此刻她竟生出一絲絕望來。
忙著撬開石板的人似對她心緒有所察覺,邊忙邊道:“聞著什么氣味了嗎?”
江憑闌用力嗅了嗅,然后臉上一喜:“泥土的腥味?”既然有泥土,就說明他們離地面已經不遠了。
“不止。”
她又仔細嗅了嗅,思考了片刻道:“有土沒錯,但這腥味確實濃了些,像是……”
“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