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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能對我的決定提出異議,很好。”他淡淡解釋,“十七年了,我累了,無心再陪他們做戲,此次歸京力求大刀闊斧雷霆萬鈞,如何快如何來,只要干凈,不留余地。”他垂眼默了默,手指撫在心間一落,半晌后低低道,“怕只怕……即便如此,還是來不及。”
李觀天駭然抬頭,望見他平靜眼底一閃而過的淡淡寂寥,訥訥道:“主上,您說什么來不及?”
……
皇甫宮密閣,帷幕深處,明黃正襟之人斂眉冷笑,目光銳利破風(fēng)而至,驚得帷幕外的人立時伏地。
“陛下息怒。”
“成事不足,敗事有余。你與他,一個管不住朕想要的人,一個殺不了朕想除的人,如今還教這兩人聯(lián)起手來對付朕,你說,朕如何不怒?”
“屬下確實未料到皇甫弋南與江憑闌會生情,可是陛下,這情之一字如利刃,使得好能傷著別人,使不好卻是要傷了自己的。”
“如此說來,你已有主意。”
“既是利刃,便要用在最關(guān)鍵的時候,屬下以為,陛下何時須得用江憑闌,這刀子,便何時割下去。”
“如何割?”
“千里之堤潰于蟻穴,在那一日到來之前,屬下有太多法子令他們互相猜忌,至于最關(guān)鍵的那一環(huán)……喻妃娘娘,想必已在去寧王府的路上了。”
上座之人眉間陰云散盡,笑起來,“來年冬至,朕等你的好消息。”
……
“小姐,小姐!”
“噓——!”伏在床榻邊的人朝來人作個噓聲的手勢,“小聲點,阿遷睡著。”
“世遷哥又不會跑,您還是先吃點東西吧。”阿六拎著半只燒雞進(jìn)來,笑得粲然,“商陸那丫頭給你留的。”
江憑闌笑笑,商陸可沒那么大主意能叫后廚留夜宵,這半只雞想來是皇甫弋南的手筆。先前她為了給阿遷察看處理傷勢拒絕了他的晚膳邀請,當(dāng)時也沒在意,現(xiàn)在仔細(xì)想想倒有點過意不去,畢竟他從不與她一道用飯,難得主動一次卻被她冷眼相待。
她揉了揉發(fā)酸的胳膊站起來,“皇甫弋南呢?”
阿六一指東面,“書房點著燈。”
“那我去書房吃。”
她轉(zhuǎn)身走出輕輕帶上房門的一刻,床上人平靜睜眼,一剎間眼底清明,似乎從未睡去。半晌后,惺忪燭火間傳出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息。
決定去書房吃雞的江憑闌先吃了一碗閉門羹,書房點著燈,可門卻從里邊被牢牢拴上了。
“矯情什么。”她嘟囔一句,一腳踢開窗子爬了進(jìn)去。
守值的護(hù)衛(wèi)嘴巴長成雞蛋大,卻又立即很老實地閉上了。主上交代了,如果王妃來了,就裝作看不見。
皇甫弋南從如山公文里抬起頭,不驚不怒淡淡看她,那眼神,就好像在看街邊的乞丐。
江憑闌從不在意這些,拎著雞理直氣壯爬進(jìn)來,用手肘將窗闔上,然后悠哉往里走,走到書案前卻像是被什么東西絆著,“哎呀”一聲向前傾去,與此同時她手一滑,剛卸下來拿在左手的一只雞腿直直地飛了出去。
直直地朝皇甫弋南飛了過去。
雞腿飛到不過一剎那,他于這剎那間做了兩個動作,手一動闔上公文,扯來一疊紙墊在桌案上。江憑闌也做了兩個動作,手掌往桌案上一拍,然后打了個響指。
原本要落在那疊紙上的雞腿,準(zhǔn)確無誤飛進(jìn)了對面人的嘴里。
江憑闌一手拎著雞,一手抱著肚子笑起來。
皇甫弋南的臉終于黑了。兩害相權(quán)取其輕,短短一剎里,他作出判斷,覺得咬住雞腿應(yīng)該比被雞腿砸一臉要優(yōu)雅,然而看到對面人笑成那樣,他就知道,咬住雞腿也不是什么很優(yōu)雅的事。
他活了二十一年,從來沒吃過雞腿。
今日后廚為了給兩人接風(fēng)洗塵,準(zhǔn)備了一桌子好菜,他看見那些菜里有只燒雞,一面覺得這菜不上臺面,又一面叫后廚給她留著當(dāng)夜宵。
現(xiàn)在他后悔了。
他后悔了,并且決定要徹查,誰告訴后廚王妃喜歡吃燒雞的,立即辦了。
他的手抬起來,又停在半空,似乎在思考從哪個角度拿走嘴里咬著的這只雞腿最穩(wěn)妥。
江憑闌努力憋笑,一邊啃著雞一邊含糊道:“不許吐。”
他還保持著半含雞腿的姿勢,用眼神問她:為什么。
她相當(dāng)理直氣壯地解釋道:“一只雞只有兩只腿,這里只有半只雞,那這就是唯一的一只腿了,你看,我把這么珍貴的東西都讓給了你,你怎好意思浪費?”她瞧著他,忍不住又笑起來,一面感慨道,“哎呀,要是有相機(jī)就好了。”說罷又自顧自嘟囔,“其實我的眼睛就是相機(jī),好了,皇甫弋南,你準(zhǔn)備好被我笑十年吧。”
皇甫弋南停在半空的手一僵,不是因為她笑他,而是因為……十年。
江憑闌坐在桌案對頭埋頭吃雞,因此也就沒察覺出他眼底一閃而過的異樣,催促道:“快吃。”
那只僵了很久的手終于準(zhǔn)確無誤地抓著了雞腿,他蹙著眉滿臉嫌惡地咬下一口,不像在吃肉,倒像是在吃藥。但事實是,他吃藥時的神色從來淡定自如,再苦再難喝都是。
“好吃?”他有些艱難地將肉咽下,問她。
她確定一定以及肯定地點點頭,連眼睛都在發(fā)光。
他似乎笑了笑,展了眉一口一口細(xì)細(xì)將雞腿啃完。當(dāng)然,江憑闌覺得,他那種吃葡萄似的優(yōu)雅姿態(tài)根本不能用“啃”這么接地氣的詞描述。不過這輩子得見皇甫弋南在自己面前吃雞腿的別扭模樣,她便是立即穿越回二十一世紀(jì)也沒有遺憾了。
她吃了一半,有些遺憾地咂咂嘴,“倒是很久沒人一起吃夜宵了,還差罐啤酒,和一場世界杯。”
皇甫弋南雖聽不懂什么是啤酒什么是世界杯,卻也知道從她嘴里說出來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這里沒有,也不可能有,默了一默道:“我不喜油膩,以后書房里不允許帶進(jìn)這些東西。”
江憑闌笑嘻嘻看他一眼,“好的,殿下,我保證每天晚上都來您書房吃夜宵。”<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