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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憑闌卻是真的沒有后招了,她笑,是因為解脫。
她腰背筆挺地立在天階之上,緩緩閉上了眼睛,她呢喃出的最后一句話是:“皇甫弋南,你那么聰明,一定能猜到我想說什么的……”
作者有話要說: 沒有劇終,沒有劇終,沒有劇終!重要的話說三遍!好了,猜猜誰來了。
☆、青燈古佛
無數柄長/槍點出,齊齊刺向那女子的前心,最近的那一柄距離她的皮肉僅三寸之遙。
上空忽然傳來一聲刺耳的利嘯,如凰鳳臨世一刻唱出的絕響,所有人都在同一時刻皺起眉頭,頓住了手中的動作,下意識去捂緊自己的耳朵。
天盡處,日頭最盛的地方,有一個人身披霞光,衣袂振振,破云踏霧而來,所過之處人仰馬翻,長/槍碎裂,磚瓦崩塌。
他掌心一翻,無數細小的冰磧激射而出,無數人應聲倒下,無數人仰著脖子大張著嘴,像看見神祇降臨,敬畏而景仰。
江憑闌一點點緩緩睜開眼來,一剎看清來人,驚訝,疑惑,嘆息,釋然。
可能改變戰局的還有第三個人,是她漏算了啊。
萬里狂風平地起,方才晴明的天一剎烏云滿布,似急雨將至,似大浪淘沙。那人的眼卻從頭至尾只看著一處,只看著她。
她回望他,像望見命運的齒輪“咔咔”滾動,最終玩笑般讓一切曲折蜿蜒回歸到最初。
她笑得悵然亦無奈。
她被他納入懷中,疲憊而安心地閉上了眼睛,臨睡去前動了動嘴唇,說出一句話:“阿遷,讓我歇一歇。”
……
三日后。
江憑闌在略有些顛簸的馬車里醒來,睜眼看到一個圓圓的腦袋正探在自己枕邊,見她醒來似乎也沒太多意外,朝她幾分恭敬地笑了笑。
她也跟著回她一笑,聲音飄忽地道:“我們所有人辛辛苦苦爭爭搶搶,繞了這么些年,卻誰也沒料到,最終還是走回了原點。南燭,好久不見。”
南燭向她彎彎眼睛,問道:“江姑娘說的是這兩分天下,還是這兩分天下里的人呢?”
江憑闌眨眨眼偏過頭去,并未答話,半晌后只是道:“南燭,我們不是敵人了嗎?”
“江姑娘希望我們是敵人嗎?”她略帶狡黠地笑了笑,“千氏族人忠于皇甫皇室,陛下不希望我們是敵人,我們就不會是敵人。”
南燭這話倒也恰好印證了江憑闌的猜想。其實她早該想到的,倘若千氏族人仍舊忠誠于神武帝,那么皇甫弋南不可能順利坐上皇位,甚至不可能活著。
“那就不是吧。”她似乎很累,稍微開口說了幾句眼皮就沉得厲害,接連十七日奔波,一夜殫精竭慮與數萬人周旋,哪怕睡上三日也還遠遠不夠。她又重新閉上了眼,片刻便枕著小臂睡著了。
她是死過一次的人了,什么都不在乎了,不論身側坐著的是敵是友,不論前路向的是南是北,都不在乎了。她不想思考,阿遷是怎么會出現在昭京的,如今又去了哪里,也不想問清,得知她出事的皇甫弋南和微生玦都做了些什么,還有在她睡著的這些時候,西厥是否平定了,大昭是否收復了,南國是否統一了。
這些所有,她通通不想管了。
權當自己已經死了。
再醒來的時候,江憑闌被南燭攙扶著下了馬車,遠遠望見青山白云深處一座若隱若現的廟宇。
南燭見她不問,便主動解釋:“江姑娘,此地空霧山,地處南北兩國交界一線,既不屬南國治下,也不屬北國管轄。”
天轉涼了,她攏了攏衣袖,遠望許久才道:“我當了這么些年的攝政王,竟不曉得國境線外還有這樣的三不管地帶。”
南燭垂眼笑了笑,心道她當然不知道,因為這地方是今日才辟出來的。南北兩國的帝王很有默契地各自向后退了一步,讓出這一線地方來,撒手不管了。
兩分天下,莫非王土,既然她不愿被他們任何一人納入懷中,他們就只好割裂了疆域,替她尋一個棲身之所。
“江姑娘,天寒,我們走吧。”
江憑闌點點頭,一步步向深山里走去。
……
兩個月后,除夕。
青燈古佛的寺廟里,一個十歲出頭的女孩一路穿過回廊小跑著進了一間內室,她的臉凍得通紅,似乎是在外頭吹了許久的冷風,看見內室里正在禮佛的女子立即興奮地笑起來,“江姐姐,猜猜我給你帶了什么禮物來?”
女子剛在蒲團上跪完了禮,也不斥責她這般大呼小叫的擾了佛門清靜,只是彎了彎嘴角起身,摸了摸她的腦袋道:“阿韻給姐姐帶了什么?”
叫阿韻的姑娘笑得一臉神秘,將背在身后的手唰一下伸到了前頭,攤開掌心道:“是雪啊!江姐姐,外頭下雪了!”
江憑闌低頭看見她掌心團起的雪,忽然收了笑意,愣起神來。
阿韻是寺廟里的師太從山下撿來的孤兒,打小就長在這里,沒去過別的地方。而空霧山此地卻是罕有見雪的。若掰著指頭數一數,上一回下雪,還是在她牙牙學語的時候。
她見江憑闌這樣子,以為自己說錯了話,可仔細想想卻又實在沒什么不對的,就也收了笑意,小心翼翼問:“江姐姐,你不喜歡雪嗎?”
江憑闌聞言回過神來,笑著道:“沒有不喜歡,只是覺得有些冷。”
阿韻立即反應過來,一連“哦”了好幾聲,奔出去將雪團子扔了,又匆匆跑回來,“江姐姐,是我忘了,你是從外頭來的人,這雪對你來說不是什么稀奇的東西。”
江憑闌又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問:“這么說來,這里往年不下雪嗎?”
她搖搖頭,“是今年這天格外的寒,才有雪的。”
“格外的寒嗎?”江憑闌輕輕重復一句,隨即偏頭看向屋里那扇向北開啟的窗子,望著外頭忽起的鵝毛大雪道,“那北邊一定更冷吧。”
阿韻點點頭,“這是肯定的啊!”說罷看見江憑闌眼底空茫的神色,忙又道,“江姐姐,我聽師太說,你每日禮佛都是在為一位北邊的故人祈福,你可是擔憂他會冷?你放心吧,他的屋子里一定跟咱們的一樣,擺了暖爐的。”
她說完就見江憑闌眨了眨眼,似乎沒有再要開口的意思。她抬起頭來,直仰得脖子都酸了,也看不出眼前的人有什么特別的情緒。實際上,這幾個月來,這位姐姐的神情一直就是這樣淡淡的,不論聽見什么,看見什么,甚至就連笑也是淡淡的,仿佛并非真心想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