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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主動召見我,你數數看能有幾回?”
寶馨訝然,“到時候我去找老娘娘?”
宮里能壓的住宣和帝的,只有一個張太后,張太后不出手就罷了,一出手就壓的皇帝兒子丟盔棄甲。
“也行。”朱承治說完低頭在她臉頰上親了下,整理好衣襟之后,直接出了門。
朱承治一入乾清宮,就見到了首輔夏知言,還有那個姓齊的閣老。夏知言瞧見太子進來,先是見了禮,而后請他入內,“皇爺那兒有些不好,太子請見機行事。”
他聲量壓的極低,只有兩人才能聽到。
朱承治微頷首,抬足就進了內寢。一入寢殿,朱承治就聞到一股熟悉的濃烈的藥味,他時常親手給父親熬藥,這股味道已經入了他的心脾了。只是這次,這藥味比之前已經濃了許多,幾乎化不開,隱約透出不祥的預兆。
他遲疑了下,終于邁過了那道門檻。
最里頭的龍床里,宣和帝面色蠟黃,嘴唇也瞧不出半絲血色了。太醫戰戰兢兢的跪在那兒,聽到太監稟報太子來了,十多個太醫跪在地上。
朱承治到龍床前,仔細端詳了下,面色凝重,“這是怎么回事?”
“皇爺昨日個就說身子不舒服,吃了藥,瞧著好些了。可是今個和齊娘娘說了兩句話,就突然暈過去了。”太監答話答的抖抖索索。
朱承治乜了一眼站著的太醫,太醫之首出來硬著頭皮道,“皇爺脈在筋肉之間,連連急數,三五不調,止而復作。”太醫說到這兒,到底不敢把話給完全說明白了。
朱承治對于醫術略知道些,聽了這話,臉色大變。知道太醫說宣和帝的脈象已經出現怪脈之一的雀啄脈。
“之前不是好好的么?怎么一夕之間……”朱承治揪住了太醫質問。
太醫冷汗如斗,“皇爺之間靠著藥湯調養,略養回來些。可惜之前服用的丹藥已經侵入五臟六腑……”
毒入五臟六腑,就算是華佗在世,也恐怕束手無策。宣和帝能拖到現在,已經是很不錯了。
朱承治頹然松開手,身形踉蹌兩下,后頭太監眼疾手快,攙扶住他,才沒叫他一頭栽在地上。
朱承治閉上眼,悲痛之色浮上面頰,他閉了閉眼,把那抹悲戚壓入眼底。
太子親自守在皇帝龍床前,湯藥皆過了他的手。太醫們下了狠力,知道生死就在這刻。哪怕皇帝危在旦夕,命數已絕,但只要挽回些許。到時候說不定這條小命也就能保下來了。
太醫們的努力沒有白費,過了五天之后,宣和帝的眼睛睜開一條縫。此刻病人的容貌已經很不好看了,躺在床上太久,整個人都已經浮腫了起來,兩只眼睛腫的睜開都很費勁。
“父皇?”朱承治上前。
宣和帝瞧見是他,眼底閃過一絲失望。朱承治也不傷心,他跪了下來,“父皇可還好?”
宣和帝吃力的搖搖頭。這幅身子他自己知道,早就是強弩之末。只不過他要強行撐著一口氣,要給齊貴妃和愛子安排后路,免得在自己走后,他們要受王氏的折磨。
一口氣松下來,支撐自己的那口精氣也就消散無形。這身子也就扛不住了。
朱承治見他不語,繼續道,“內閣諸人已經在外頭候著了,父皇可要召見他們?”
宣和帝的眼珠子動了兩下,略有了點神采,他不答反問,“朕以后走了,泓哥兒你要看顧好他。”
“父皇放心,只要泓哥兒是個好弟弟,兒臣就一定是個好哥哥。”
宣和帝慢吞吞點了點頭,他吃力的挪過頭,“叫外頭的人進來吧。”
不一會兒,內閣首輔等人魚貫而入,跪在病榻前。
宣和帝起遺詔,他說話費勁,一句完整的話說完都氣喘的厲害。勉勉強強把話說完,他又連帶了一句,“齊貴妃,齊貴妃,立、立……皇后……”
朱承治眉頭一皺,夏知言馬上進言,“皇爺,臣惶恐斗膽進言,貴妃德行有損,恐怕擔不起國母之位。何況若是齊貴妃為皇后,寧王將為嫡子,皇太子又已立。屆時,朝綱大亂,天下危急。”
夏知言話語擲地有聲,宣和帝嘴唇張開,耳邊已經傳來臣子們的爭吵。
“陛下立后,又有何不可?”
“誰不知你和皇貴妃的牽扯?自顧私情枉顧國法,真是好大的臉面!”
朱承治兩眼乜去,太監低呼,“別驚駕!”
這才把爭吵止住。此刻宣和帝兩眼圓睜,已經是出來的氣多,進去的少。朱承治瞧他這樣,心底難得起了份憐惜。身為皇帝到了最后,想把最心愛的女人立為皇后,還是不行。
宣和帝嘴大張,吐出最后一口難聞的氣體之后,沒了動靜。
太醫拿來鵝毛上前放在他鼻子下,細小的絨毛上沒有半點拂動。
頓時殿內響起群臣的痛號。
寶馨幾乎是被人從架著兩條胳膊從東宮里給帶過來的,還沒來得及歇口氣,人就進了乾清宮,乾清宮已經張漫起白幡,入眼處全都是觸目驚心的白。
她走到道上,那邊老虎洞可以瞧見宮廷侍衛正在巡邏。她進了配殿,朱承治在那兒已經換了孝服。他是長子,著最重的斬衰,白麻布往頭身上一套,衣裳下擺和袖口都沒有縫邊,大咧咧的在哪兒敞著,都能瞧見有麻絲邊兒漏出來。
他站在那兒,眼角略有些紅腫,但人站在那兒,身后宮燈逆光照在她眼里,卻高大異常。
寶馨是突然被拉來的,之前朱承治沒回東宮,她知道乾清宮那邊情況有些不好,甚至都做好了,只要有情況,她就一面去慈寧宮,一面叫人聯系馮懷。沒成想還沒等她叫人呢,就直接被帶來了。
他逆光而立的模樣格外的高大宏偉。
她捂住嘴。
“這是真的?”
寶馨到了這會,渾身上下飄飄忽忽,甚至腳上都軟軟的。明明已經是想了和很久,可一朝突然擺到面前,腦子里有瞬間的空白。
朱承治緩緩移步到她面前,面帶笑容,俯身下來,沖她笑,“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