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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做成飽含香甜果醬的蔓越莓蛋糕卷吧。
皮鞋踢踏原木桌面,人偶少女踮起腳尖,糖粉般的細雪環繞她,模糊了腥血與皮肉。構筑人類的生物細胞違背自然地交融、合一,緊繃的聲帶和遍布的神經被花嘴擠出漂亮的奶油絲段,骨骼粉碎與雪塵一同為點心染上蜜甜。
那藍色呢?他們漂亮的藍眼睛該怎么辦呢?
林輕鹿揚起手臂,腕部關節靈活地扭動,銀白的月光灑滿靛青的禮裙,那便是她的聚光燈。她回憶起蝶豆花,藍蝴蝶般的花朵,汁水混入用淡金發絲凝結的檸檬汁液,染出夢幻的粉紫色。
那玫紅色澤會襯她的烏發黑眸么?一舞將近,小小的淑女指尖捻起裙角,向朦朧的夜色行禮。綴著莓果的粉嫩糕點沾著細白的糖粉落在餐布上,月夜回歸寂靜,擁有生命的人偶依然不會呼吸。
禮畢起身,林輕鹿終于露出放松的笑。她想,父親是愛她的,且并非因她的愛而愛她,所以玫紅色也應當會得到父親的喜愛。她將糕點用餐布小心翼翼地包起來,跳下圓桌去臺柜上尋到一個小小的藤籃,蛋糕卷整齊地碼在一起,砂糖的溫度似雪,她提起小籃,回程的步子輕盈,飽含少女夢的囈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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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寒坐在書桌后小憩,聽見房門被推開的吱呀聲,想象著林輕鹿躡手躡腳的小動作,啞然一笑:“輕鹿?!彼麊玖艘宦?,門后的小家伙似乎因此頓了頓,接著他便聽到他的小姑娘鞋跟觸地的咔噠輕響。
“父親……”林輕鹿回應他,邊就著幽暗的夜燈燭火走過房間,步到書桌旁抬頭望他,“我回來了,您可以放心去休息了?!?
他的小姑娘太過在意他作為人類的健康作息而再次催促他,可愛又貼心。林清寒附身牽起人偶少女小小的手,沉著聲道:“小鹿,來爸爸這兒好嗎?”
他的稱呼和問語讓小姑娘好一頓羞澀,眼神不自覺地飄忽了幾下,最終扭捏著靠上父親的手臂,任由林清寒寬大的手掌從身后托起自己。
“爸爸……”
林輕鹿喚他時聲音裹上一層蜜醬,他接過女兒手中裝著糕點的藤籃,將茶會的主角和點綴一同托上桌面。
林清寒的書桌上永遠擺著一個柔軟的絲絨小靠枕,就在他的手邊,那便是林輕鹿的專座。他將他的小淑女放到靠枕上,后者自然地伸直小腿,雙手也隨意地搭在裙擺上。
“讓我看看你都帶了什么點心來,好嗎?”
“希望爸爸你能喜歡……”
“小鹿……”林清寒無奈地笑笑,“這是你的下午茶時間。”他抬手輕輕地點了一下小姑娘的腦袋,得到林輕鹿一聲故作嬌氣的呻吟。
莓果的色澤依然新鮮,松軟的糕點包裹玫紅的果醬,撒滿細雪般的糖霜,林清寒不喜甜品,卻能想象那入口即化的甜膩口感。他在小姑娘期待的目光下側身拿出備在抽屜里的茶具,指尖環著空茶壺的頂蓋打轉,悅耳的流水聲便伴著茶水的芳香飄出壺嘴。
林清寒抬眼,正好對上林輕鹿黑瞳里泛著的點點星光,笑著解釋:“爸爸還加了牛奶和蜜糖,小鹿喜歡甜食是不是?”
“只要是爸爸做的,鹿鹿都喜歡?!?
“呵呵,小機靈鬼?!彼粗州p鹿臉頰上微微的紅暈,內心欣喜,笑嘆道,“再等一會,爸爸幫你把東西都準備好?!?
“我不急的,爸爸可以慢慢來!”
林輕鹿仰頭去望父親眼中的深邃,感到自己臉頰上逐漸升起的和煦溫度,全身上下的關節仿佛微妙地松動著。她胡思亂想自己是不是又需要修理了,便起身從桌邊推來一個工具小盒充當自己的茶桌,順便凝出點點霜晶讓自己冷靜一些。
叮叮當當的脆聲響起,銀具敲擊著瓷具,茶杯和蛋糕叉在林清寒手中變幻著大小,熱水暈開茶葉的醇香和砂糖的綿甜流轉在瓷器間。林清寒將茶水引入調整好尺寸的瓷杯里,蛋糕卷也分成一個個的小塊盛入餐盤,等林輕鹿整理著裙褶再次入座,他已經備好了所有的茶點擺上那臨時茶桌。
“爸爸很久沒有陪你下午茶了,快嘗嘗吧?!绷智搴痪o不慢地示意,滿意地看著林輕鹿將尺寸完美的瓷盤穩穩地端在手上。小小的淑女迫不及待地品嘗起糕點,點點的玫紅果醬沾在她的嘴角,她伸出小巧的舌尖將其舔去,而這一切,都被身為人偶師的父親看在眼里。
他的小姑娘已經擁有柔軟的舌,害羞激動時也會紅潤了臉頰,這些變化讓林清寒喜出望外。他的視線熱切,林輕鹿以同樣誠摯的目光回望他:“好甜啊,爸爸也嘗嘗吧!”
“……好吧,爸爸也嘗嘗。”林清寒頂不住女兒的熱情,頗為無奈地答應。
可看上去香甜美味的蛋糕卷入口便是血液的腥氣,鐵銹的氣息很快沖擊了鼻腔,粘稠的血肉口感刺激著舌頭。林清寒強忍著微妙的反胃感將其咽下,沒能控制好而微蹙的眉頭引來小姑娘擔心的目光,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伸出手撫過林輕鹿鬢角的黑發,指腹摩擦著人偶少女的耳垂安慰道:
“對不起啊小鹿,爸爸果然還是吃不慣甜食……”
“爸爸……”林輕鹿見不得心愛的父親難辦,不禁自責起來,“不是爸爸的錯……是我,鹿鹿不應該勉強爸爸的……”
“小鹿……”女兒的神情和話語令林清寒感到心疼。這自然不錯在他們任何一方,只是人類與人偶相差甚遠,他的小姑娘還尚在發育,諸多事宜都還需要他一步步親自教導。
他扭轉手腕,食指劃過林輕鹿的下巴將那精致的小臉抬起,小姑娘眼睛一眨一眨的,睫毛上似乎沾著點點淚光,連鼻尖都泛著嫩嫩的桃色。林清寒淺笑,小心翼翼的拂去女兒眼角的淚花,她的成長讓他欣慰,手指繼續下滑過小姑娘的手臂,指尖將她的手掌托起。
林輕鹿會意,將餐盤放回小桌上,她的手搭著林清寒的指節,順著父親牽引她的力起身向前,似被邀入舞池的公主。人偶師領她到自己跟前,她便仰頭望去,她的父親,她最摯愛的男人,深邃的幽瞳中倒映著自己的模樣。那股全身酥麻的感覺又席上來,林輕鹿感到自己冰冷的陶瓷胴體被清涼的水汽包裹,而她本該空洞的腹中則散發著不可思議的燥熱感。
“我的孩子,我的女兒。”林清寒將一吻落在她的發上,深沉的嗓音響起,她仿佛能感覺到父親喉部傳來的震動,“我愛你,寶貝。爸爸愛你,絕不輸于你愛爸爸……”
“這并不是一種勉強,小鹿,你只是還太小,還不夠理解這些。但爸爸會教你,很快、很快你就會成為大女孩,你會明白那些愛,那些原本屬于人類的愛?!?
林清寒的手掌將他的小姑娘托起,淑女的裙擺蹭著他的手腕,溫軟的身體隔著柔順的綢緞貼上他的臉頰。小小的、擁有暖和溫度的身體,林輕鹿的聲音帶著黃油松餅一如既往的甜膩:
“鹿鹿不明白那些,不明白人類的愛,不明白人偶的愛……”她含羞地蹭著父親的臉頰,將吻留在人類的皮膚上,“鹿鹿只明白自己的愛。我愛你,爸爸。我愿意做一切能讓爸爸露出笑容的事;我會長大,我會理解,我會學習你教我的一切……”
林輕鹿呢喃著,嗓音似蜜、似夢。林清寒感受著那逐漸柔軟的軀體,逐漸溫暖的軀體;擁有冰雪那般純凈的小鹿,擁有甜點那般甘美的小鹿。林清寒想,他的小人偶,他的小姑娘,他心愛的女兒,終會成為真正的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