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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很健談:“就是穿gucci的那個…哦,謝謝您的配合!給,這個大白送給您。”
沈木星接過那個大白掛件,大白的肚皮上印著y&s定制服飾的logo字樣。
沈木星再次轉身朝那咖啡廳里看去,卻突然看見那兩個本來坐在里面的人已經從門口走了出來,系著閃閃發亮的gucci腰帶的男人走在前面,將嚴熙光的身子擋住了一半。
也不知為什么,可能是她今天穿得這件風衣實在太舊,沈木星幾乎是想都沒想,立刻便轉回身去,往反方向走。
站在商場的扶梯上,身體仿佛變成了一個托運的旅行箱,隨著電梯慢慢下沉,在沒被最后一節電梯邊緣卡住腳之前,沈木星的意識已經恢復了清明。
她剛才在電梯上想了什么?
想…
想堆滿布料的狹窄鋪子里,一縷被柵板攥碎的光亮透進來,在他敞開襯衫的鎖骨上照出一塊柔亮,他按住皮尺的一頭,指尖的溫度仿佛將她渾身的血脈都定格住,“唰”,那皮尺掠過她隆起的線條,到達她的肚臍處。
那是她第一次離他這樣近,他本來頗為專業的在她的身體量著尺寸,可能是因為她白皙的脖子前滾動了一下喉嚨,那緊張的吞咽聲太過清晰,感染了他,他抬起頭,動作終于停了下來,定定的看著她的臉,仿佛在看一只剛剛破殼的蛋,目光由淺入深…
就是停下來的一瞬間,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老舊的石英鐘滴滴答答的聲音越飄越遠,頂替它的是兩顆年輕的心跳聲…
他忽然上前了一步,那柵板縫隙透過來的光亮朝停在了他的唇上,她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目光也探尋在他的唇上,他的左手撐在了墻壁上,氣息慢慢靠近…
她就這樣背著手,穿著布料的碎花裙子,仰頭看著他,仿佛在等待著什么,而他單手撐著墻,氣息凝固,再散開一點,直到近得快要挨上了她的唇。
然而他和她并沒有親吻,卻比那,還要驚心動魄。
唇是僅次于耳垂的輕薄敏感,兩個溫度趨于接近,氣息像是噴出的火焰,一把火燒穿了心房的禁地…
那懸而未決的僵持,仿佛兩個孤獨的生物彼此發出的奇異交流,直至多年以后,沈木星還能夠清晰的記得,當年的那個已經成了形卻沒有誕生的吻…
孕育了她全部的青春悸動,卻又仿佛早已死在那個梅雨時節的溫州小鎮。
☆、第2章 臺風海棠
03
沈木星的家鄉在溫州的水頭鎮,這個地方,小到只有被洪水包圍的時候,才會在新聞聯播里被提上那么一嘴。
那一年,臺風海棠將整個水頭鎮籠罩在瓢潑大雨之中。
平陽縣的九注大溪匯成山洪,如同一條巨大的猛龍,氣勢洶洶的直奔下游的水頭鎮。
鎮上八百多人被圍困在洪水之中,等待解放軍的救援。
雨小了,可洪水還在樓下奔騰,仿佛鎮上所有的小樓都在水中漂浮,讓人看了頭暈目眩。所幸被困的人多,武警支隊的沖鋒舟也快到了,人們并沒有在災難面前放任恐懼,而是努力搬運著東西,將損失降到最低。
家里條件好一點的,都把東西搬到了三四樓,沈木星家是今年新蓋的四層小樓,家具還沒有來得及置辦。
父親是個極其擅長自我安慰的男人,一邊搬東西一邊笑呵呵的念叨著幸虧沒有買家具,否則買了也要被水淹,母親永遠是那個站在父親對立面的人,不停地撇著嘴損他是“賊頭”。
也有一些條件差一些的,家里的舊樓房只有兩層,面對越來越高漲的洪水,不得不把東西都搬上了房頂。
沈木星透過窗子向下看,就看見老裁縫和兒子小裁縫就被迫爬上了屋頂,父子倆披著黑色的雨衣,在樓頂上忙碌著,正在往縫紉器材和布料上蓋塑料布。
他們剛從蒼南搬到這里,買了一間舊二樓,雖沒什么家具,但畢竟是開裁縫鋪的,布料、扣子、成衣等等都是怕水的東西。
沈木星指著窗外,對路過的母親佘金鳳說:“媽,這水越來越高,他們會不會被淹到啊?”
自從她高考落榜之后,母親說話就沒有過好氣,搬著水盆往樓上走,說:“別人家的事你咋管那么寬?快把我梳妝臺搬到四樓去!”
“哦。”沈木星應了一聲,沒有動。
母親走后,父親沈南平路過,順著她擔心的目光看下去,然后去樓上拿了幾張巨大的塑料布,打開窗子對樓下的裁縫父子喊道:
“老裁!你們家的塑料布夠用嗎?我們家用不完,給你扔下去!”
“哦,謝謝啊!”老裁縫一口濃重的口音。
沈木星站在父親身邊,靜靜地拽了拽他的袖子,說了句什么,沈南平笑著對老裁縫喊道:“你等等喔!我女兒教我把塑料布打好捆,綁上石頭給你丟過去!不然會被大風刮跑掉!”
老裁縫在細雨中勉強睜開眼,露出一個和善的笑,仰頭說:“謝謝喔!丫頭不愧是遠近聞名的狀元苗子!考慮問題都是這么周全!”
沈木星聽見老裁縫在夸她,就把頭伸出窗外去笑,以示禮貌,卻突然撞上了一雙深邃的眼睛。
嚴熙光停下動作,轉過身來,仰頭看向她家的窗子,他黑色的雨衣上不停地流淌著雨水,眼睛因為雨霧的入侵而微微瞇起一個自我保護的弧度,聽說他和他那北方來的母親十分相似,五官立體,下頜比起南方男人,更加瘦削尖細,他的半張臉都遮擋在雨衣之中,有種說不出的神秘,然而沈木星很快就發現,他在看她。
毫不避諱的看著她。
不知為什么,身體的某一處忽然涌過一絲異樣的感覺,像是被人用精致的小錘輕輕的敲了一下,不知是臉蛋,還是喉間,又或者,是心臟的位置。
母親的冷笑聲在身后響起:“哼,狀元苗子不照樣沒被重點錄取,還要再復讀一年?”
父親責怪的說:“你少說兩句,孩子已經夠上火了。昨天我還看見新聞說有個女孩子因為高考落
榜跳樓了。”
母親的語氣立刻溫柔了許多:“不許瞎說!跳什么樓!我們木木可是老媽的命!”
沈木星不高興的低下頭,最后看了一眼那個小裁縫,扭頭離開了,離去之前給母親丟下了這樣一句話:
“我就是跳樓也要等到洪水走了再跳,要不然就成了跳海了!”
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