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閆寶書被陸向北和顧軍送到了家門口,“你們等我一下,我馬上出來。”
陸向北和顧軍跨坐在自行車上,分別點了根煙說:“撒愣的吧,別讓我們等急了?!?
“嗯呢?!遍Z寶書應聲推開了自家的門,進了院子,金桂琴正從倉房里拎了一筐柈子出來,娘兩打了照面,金桂琴語氣關切道:“咋這前才回來呢?”
“啊,和同學出去玩了?!遍Z寶書走上前幫著金桂琴把柈子抬進了外屋地,屋里依舊是暖烘烘的。灶臺前閆寶福和閆玉芬姐弟兩個正在嘮嗑,看到閆寶書進門,閆玉芬急忙上前搭了把手,隨后和閆寶書說:“寶書,姐把兜兜給你洗好了,你吃完飯換上吧。”
閆寶書哭笑不得,“姐,你咋還沒忘記這茬啊。”
“這咋能忘呢?!遍Z玉芬打量著閆寶書,“咋地,你又不想穿了?”
閆寶書連忙擺手,“哪有,我現在就換上去。”閆寶書和灶臺前偷笑的閆寶福交換了個眼神,隨后跟著閆玉芬去了小屋,紅色兜兜依舊不是什么上等布料做成的,摸起來喇喇巴巴的,待閆寶書光了膀子穿上之后,閆玉芬一旁打量著說:“還行,沒小。”
閆寶書嘎巴了下嘴,連忙把線衣棉襖外衣套在身上,隨后抓起狗皮帽子和棉手套就往外走,“媽,我去同學家了,晚上就不回來了,不用給我留門。”
“去誰家???”金桂琴擔憂道。
“鞏小海家。”
閆寶書開門跑了出去,金桂琴回頭看了眼閆寶福,“你說老三這是咋了,最近好像變野了。”
閆寶福笑了笑沒接金桂琴的話,反而和閆玉芬說:“姐,寶書這樣還挺好的是吧?!?
閆玉芬點了點頭,算是回應了閆寶福的話。
第三十一章
閆寶書摸黑從家里跑了出來,迎著寒風跑到了把房頭的位置。陸向北和顧軍一連抽了兩根大生產,總算把人給盼了出來。陸向北瞇縫著雙眼,注視著閆寶書說:“你跑啥啊,后面有狗攆你是咋地?!?
閆寶書說:“你才被狗攆呢?!彼晳T性的來到陸向北車前,準備坐到自行車的前杠上,還不等陸向北挪開身位,閆寶書便聽到另一頭的顧軍調侃道:“寶書,要不你坐我這車得了。”說完,顧軍拍了下他車屁股后頭的座位,“咱這個可是沒拆的,不像陸向北,為了拉大姑娘連車后座都拆了。”
“沒屁擱愣嗓子是吧?!标懴虮币贿吜R一邊調轉了車的方向,“顧軍你長眼睛了沒,兄弟這車買的時候就沒后座行不。”
顧軍裝作恍然大悟,“哦……原來是這樣啊。”
“行了,我還是坐顧軍的車吧。”閆寶書知道顧軍是開玩笑的,可是既然顧軍的車是有后座的,那他也就不好意思理所當然的坐在陸向北的身前了。話音落下,閆寶書轉了個身,朝著顧軍那邊走了過去,誰料他才走了兩步,陸向北突然伸手拽住了他,“干啥去啊,就坐我這兒?!?
顧軍噗嗤一聲過后笑了起來,“向北,這寶書又不是大姑娘,干啥這么護著啊?!?
陸向北罵道:“操,我這是把寶書當兄弟了,怕他去了你車上被你身上那股子臭腳丫子味給熏死。”說完,陸向北強行把閆寶書拽到了身前,“老實坐著,敢動一下我廢了你?!?
閆寶書忍俊不禁,享受著陸向北這份無理的霸道。
又是十幾分鐘,三個人終于從鐵道西回到了鐵道東,陸向北的家是在廠礦大院的周邊,這一片一水的全是廠礦蓋起來的連體大瓦房,陸向北家哥四個,而且老大陸向東和老二陸向西都分到了自己的房子,雖說陸向北是和陸向南住在一起,但陸向南大多時候的晚上都要在廠礦里值夜班,而陸家的老兩口這個時間差不多也都歇著了,因此也就沒人會打擾到陸向北他們偷喝小酒的氣氛。
“進來吧……屋子里有點亂?!标懴虮遍_門進屋時把腳邊的一些破爛踢到了門后,“我這屋有段時間沒收拾了,別嫌棄啊。”陸向北沖身后的兩個人呲牙笑了笑,隨后撿起凳子上的兩件埋汰衣服收進了柜子里。
閆寶書笑著進門,四處瞧了幾眼,屋子里的擺設一如既往的簡單,大白刷墻,水泥地面,木制窗戶用紙條封著,外面好像還罩了一層塑料布,房間里擺著兩張床一張桌,兩張凳子兩個箱子,除此之外就是墻上掛著的畫像和掛歷,除此之外,北面的墻角下立著一個手打的組合柜,上面擺放著收音機,以及陸向北和陸向南平時用的東西,例如搪瓷缸和挎包等。
“別傻站著了,趕緊坐下吧?!标懴虮闭泻糸Z寶書和顧軍坐下,自己則是朝門口走了過去,“你們等我一會兒啊,我馬上回來。”
屋門關上,閆寶書坐在屋子里的唯一一張太師椅上,“我還是頭回來向北家呢?!?
“我也是。”顧軍坐在凳子上翹著二郎腿,“比我家好多了,我家到現在還是草坯房呢?!?
閆寶書笑了笑沒接話,心想你顧軍應該是假窮的典范吧。
“不瞞你說,我家以前是地主來著,后來趕上了運動,然后就……”顧軍長嘆一聲,“好多好東西都被砸了?!闭f完,顧軍一蹦跶地從凳子上跳了起來,雙手插兜在陸向北的屋子里轉圈地逛了起來。
“你干啥呢?”陸向北推門進屋,手里拎著半瓶茅臺,還有兩瓶在食雜站打來的散裝白酒,進屋后他用腳把門帶上,把酒放在桌上問道:“顧軍,你小子該不會在我家尋摸啥寶貝呢吧?告訴你,我家可是八輩貧農,沒那稀罕玩應?!?
顧軍笑道:“得了吧,你真當我忘了啊,你上次來小叔家跟我說的,你家以前有個花瓶來著,說,藏到哪里去了。”
閆寶書一聽這話也有點好奇了,看著陸向北說:“真有???”
“操,我咋不記得我說過這個呢?”陸向北一邊說一邊招呼兩個人圍繞著桌子坐下,“這還是我從我爸那兒偷的半瓶茅臺,就半瓶了,多了一點都沒有,別說兄弟不給你們好酒喝?!?
顧軍二話不說接過酒杯,端著酒送到鼻子跟前嗅了嗅,“這茅臺真是好玩應啊,逛聞聞就夠帶勁的了?!闭f完,顧軍都不招呼閆寶書和陸向北的,一仰頭把杯子里的酒干了。
“你這人忒不講究了?!标懴虮倍似鹁票烷Z寶書碰杯,抿了一下口后轉身從挎包里掏出花生米還有一袋大醬,外帶兩個黃瓜,“外屋地沒啥好吃的了,能下酒的我都拿來了。”
顧軍拿了顆花生米扔進嘴里,“炒的真香?!鳖欆娡嶂X袋,從兜里掏了煙叼在嘴上,“別打岔,趕緊和組織交代,那花瓶被你藏哪里去了?!?
“為啥要告訴你啊,我就不說你能把我咋地?!?
閆寶書抿了一下口茅臺,辛辣的感覺讓他不禁皺緊了眉頭,待辛辣的味道稍有緩解,閆寶書才開口說道:“顧軍兒,這你就別問了,少一個人知道就多一重保證,還是讓向北藏著吧?!遍Z寶書深知這種好玩應的價值,當年破四舊砸的好東西可海了去了,能保留下來一樣兩樣那都是有運氣成分在其中的,幻想一下若干年后,陸向北把這東西一拿出來,分分鐘就是咸魚翻身的節奏,當然了,陸向北這個人也未必會淪落到要靠一個花瓶來發身,主要還是用來應急的。
這個話題到此為止,顧軍也很識相的不在追問了,轉而問道:“向北,你就打算這么混下去了?你爸和你哥他們都沒想過讓你干點啥?”
陸向北苦笑道:“還沒想好,我爸說讓我去廠里上班,將來有機會就頂替他的位置,不過我并不想去廠里工作?!?
“那你想干啥?”
閆寶書也有點好奇,掃了陸向北一眼說:“想當兵嗎?”
陸向北精神一振,連忙打了個手響說:“還是寶書看我看得準,我就是這么想的?!标懴虮鼻榫w高昂,笑嘻嘻的問顧軍,“那你咋打算的?該不會真的想和你哥干吧,這可不是長事?!?
顧軍端起酒杯一口悶了杯里的茅臺,呲牙咧嘴的說:“我還真沒想法,先對付著過吧?!鳖欆姺畔戮票?,朝著閆寶書瞥了一眼,“寶書呢?咋想的?!?
閆寶書往嘴里扔了一粒兒花生米,“我今年開春就不用去學校了,到時候有可能去廠里的土建隊工作。”
“沒勁兒。”顧軍嘆了口氣,“我不想過那種生活。”
陸向北是不明白顧軍為什么要這么說,而閆寶書則是驚訝顧軍能夠說出這樣的話,果真是不能小看了顧軍這個人,典型的“先驅派”,他所說的不想過那樣的生活,無非就是不樂于現狀,他想要的似乎是絕大部分人無法想到的,劍走偏鋒存在著一定危險,可一旦成功了,那就是別傾盡一生都無法追上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