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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眉峰一立,冷聲問道:“是哪個混賬捆的繩子,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哪里用得那么大的氣力!”
一個兵卒立刻跪下領罪:“啟稟司馬,是小的……”
褚勁風平日對待部下還算是和煦,可是今日卻是橫眉立目:“當真是吃得發撐,有氣力沒處使了?今日的晚飯省了吧!”
關霸在一旁聽得卻是心里一驚,激靈靈打了冷戰,他連忙說道:“還不快去解了繩子自己領罰去!”申斥了不懂眼色的兵卒,關霸又請示道,“主公,這女囚乃是重犯,關在柴房沒有可靠的人看管實在不妥……屬下斗膽將她關押在主公房間的隔壁可好?若是有個風吹草動,主公必定能察覺,防患于未然……”
一旁吃不到晚飯的兵卒差點潸然淚下,再次體會到自己與關將軍的云泥之差,這等察言觀色,當真是錘煉個幾年也學不來的。
褚勁風聽了倒是一本正經地點了頭,然后便大步地入了驛館。
若愚被拉拽到了一處干凈整潔房間里。
她不知道母親見了自己為何不帶自己回家,卻清楚地知道那個白發的是最大的壞蛋,明明前一刻還帶著自己打野雞,采野花,甚至飛身上了一棵大樹給自己采下了很好吃的野果子,哄得自己破涕而笑,覺得他還是個好的,特意精心編制了花環給他,沒想到下一刻他便任著壞人來欺負自己。
門口是兩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把門,從窗戶下探是三層樓房的落差……逃跑的機會既然渺茫得很,若愚的情緒更加低落……
甩掉了腳上的鞋,她縮在床上,從棉被里探出頭看窗外掛在屋角的月亮。那圓圓的形狀,很像家里廚娘烙好的芝麻香米餅……不一會有小丫鬟送來了飯菜,聞著香味倒是美味可口,不過若愚已經立意不吃壞蛋的飯食,便是任那丫鬟怎么勸也紋絲不動。
丫鬟勸不動,便放下飯菜轉身出去了。
接下來,屋子里又歸于沉寂。也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院子下似乎有唰唰的聲音。若愚在被子里探頭探腦,到底是忍不住下了床,守在窗邊往下一望,便看見白發的男子穿著件寬松的長袍,正立在后院內,手持寶劍在月下練功。
他的身形輕盈矯健,身上的長袍下擺也在起舞,隨著劍芒襟飄帶舞,竟是如同仙人一般,讓人移不開目光……
若愚看得入神,渾然忘了決不看再看這混蛋一眼的初衷,最后干脆胳膊趴在狹窄的窗口,支著臉蛋往下望,恍惚間便看見他腳尖輕點地面,竟是突然回身朝著自己這里一望,正好與自己目光交錯。
若愚突然覺得有些發窘,覺得自己竟是背叛了自己當初的志氣,當下便猛的一蹲,只假裝從來沒有偷看他。
不多時,便聽見樓梯傳來了腳步聲,不一會,夾裹著草藥的清香伴著推門聲撲鼻而來,一雙牛皮鞋底的靴子便出現在了自己的眼前。
褚勁風聽聞了若愚不肯吃喝時,是立意不去管她的。自己的軟心腸在白日里已經告罄。若是她一味去耍小孩子的脾氣,就結結實實地餓她幾頓,到時她自然會乖乖去食。
可是不知為何,晚飯的時候卻又些食不下咽,面對廚子精心烹制的紅椒牛柳、八寶鴨絲湯全然失去了胃口。
最后他干脆執起寶劍,來到院中宣泄一番心內的郁氣。
傻了?依著他看,她就算是沒有摔破頭,也是眼盲心傻的。那個不知所謂的未婚夫婿,那眼內的野心與算計竟是比在官場浸染多年的老油條也不逞多讓。
那幾船禁品的來龍去脈不用查,他都能大致猜的一清二楚。原本是不欲去管白家的爛事的,可是一看到那姓沈的竟是用檢視自己所有物一般的眼神望向那傻子時,竟是氣悶得惡氣橫生,當下發難。
可是不經意間的一轉頭,他突然看到那張嬌俏可愛的臉,正趴在窗口癡癡地望著自己,心內的郁結竟是頃刻間煙消云散:就是個癡兒,跟她較什么勁?
找到了妥帖的臺階,便可以心安理得背叛了自己當初立下絕不管她的志氣,幾步登上了樓梯,推開房門,來到了她的面前。
月光傾灑,她蹲在窗下縮成小小一團,活脫就是個失了娘親沒人管的小可憐。
☆、第 12 章
褚勁風垂下眼眸眼看了一會,到底是忍住了將她拉起攬入懷里的沖動。
她如今是傻了,可是他卻并沒有忘記她神志健全時的選擇。
那一夜也是這般的月朗星稀,坐在長亭之上,手執玉盞瓊漿,他還未及出口,她已覺察搶先開口,委婉地言明自己即將成婚,不日便先要啟程歸鄉,余下的諸事可以找尋李家在北地的管事處理。
她的拒絕一如她處事的手段,干凈利落而又不失體面。那一夜,號稱千杯不醉的他在早早歸營后,第一次飲得酩酊大醉。第一次動情,卻未及開始便遭回絕,他知道自己此生再與她無緣,因為他褚勁風的驕傲不允許自己苦戀一位有婦之夫。
這個可惡的女人就是掌握了他的弱點,才如此肆意的玩弄,不知好歹的陷他于危境之中。如今傻的這般徹底,倒像是冥冥中的報應輪回。
這么想著,原先被她的楚楚可憐激起的那點子垂憐便煙消云散。
褚勁風轉身要走,卻發現自己的衣襟被人扯住了。他低頭去看,卻是她單手捏住了他的衣擺,眨著積水的大眼說:“肚肚痛……”說完,便偎依在了他的腿旁,難受地蠕動著……
原來這兩天她都沒有好好的吃東西,唯有今日中午時,食了些油膩的肉串,再加上后來褚勁風為她采摘的野果,混雜起來就很是刺激腸胃了。李若愚常年在外經商奔波,小小年紀便落了胃病。
這幾日一日三餐都不應時,胃痛的毛病便犯了。只是現在她短缺了心眼,一時分辨不清胃痛與肚痛的區別,便是一律當做肚痛了。
褚勁風皺著眉單手將她提起,眼看著她手捂的位置,只一眼便知道是她胃痛的老毛病犯了。
緊皺著眉將她抱起放回到了床榻上,又喚來郎中替她把脈開藥。若愚始終都牢牢地抓著褚勁風的衣襟不放。
桌子上已經變冷的菜肴都撤了下去。不用司馬大人開口,關霸已經善解人意地命令驛館的廚下煎熬了養胃山藥南瓜粥。
看在她病得如同蔫了的花骨朵,又一時抓著自己不放,褚勁風便耐著性子哄著她食了半碗后,便要準備喝煎熬好的湯藥了。
可是這湯藥味道甚苦,若愚只伸著小舌淺嘗了一口便不干了。就連抓著他衣襟的手也盡是松開,活脫是利用殆盡,恨不得他馬上消失。
褚勁風也是被這在錦被里左躲右閃的油耗子消磨得耐性全無。干脆將那湯藥飲下一大口,然后猛一掀開被子,單手拎起了她固定在懷中,然后便是以口哺入,將她的小口兜住,將苦澀的湯藥盡是灌入了她的嘴里。
這白日里還清甜淡香的嘴唇,現在卻成了苦澀難以下咽的。若愚傻了后,第一次親身用嘴體會到了男人的善變。
待得藥性發作,小傻子終于昏昏沉沉地睡去時,已經入了暮夜。
褚勁風本來是要回房躺下休息,卻發現關霸急色匆匆來報:“主公,織造府的魏公公深夜來訪。”
褚勁風冷笑一聲:來得倒是甚快!
這魏公公可是個了不得的人物。他原是白妃娘娘宮里的紅人,后來被白國舅委以重任,到江南經營織造府,為白家聚斂錢財,是個一等一算計的好手。想必是沈如柏向他透了口信,讓他知道了自己扣押下了那批貨物。
魏公公雖然切了下面,說話辦事倒是干凈利索,與褚司馬寒暄了幾句后,便拿出了做生意的響快,單刀直入地詢問要如何他才肯放貨物通行。
“司馬大人,雜家知道您一向是不見兔子不撒鷹,讓您平白放行,想來您也是不會干的。如今你與袁術各守黑水,江上一戰在所難,工部建造戰船質量上乘,搶灘迅速,若是司馬有需要,雜家愿意做主將圖紙贈與司馬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