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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蘇蘇回家時已是亥時,四周都靜悄悄地歇下,沿路只零星有幾個侍從值守著。她沒打擾旁人,只從圍墻翻過,從侍從們頭頂穿過。
有時她會懷疑底下的人究竟聽到她回來沒有。這么多次,總不可能一次都沒人抬頭吧。
自己小院也是靜悄悄的,院內沒有下人,一片安靜。桌上點著燈,放著水壺與點心,每夜例程的,無論她回來與否,都會添滿油等上,并上些許吃食以防饑餓。黎蘇蘇隨意撿了一塊放于口中。自然是涼透了的,但依然可口。麥芽拔絲依舊酥脆,包裹其中香芋,調出層次清爽的口感。
她提著包裹,打量周圍,除了幾聲鳥叫,什么活物都沒有。主宅想必是熱鬧的,但自己這個孤身寡人的小院,已是靜悄悄好久了。
黎家現在的家主并不是她父母。她的雙親在年幼時就已過世,黎蘇蘇對他們并沒有什么印象。現在她名義上算是寄養在家主名下,即她大伯父大伯母身下。若不是顯露出了修煉天賦,她在黎家的地位也是稍顯尷尬的。
雖然現在也算不得多好。
沒有父母,沒有兄弟姐妹,那些堂表親戚又多有畏懼意思,是以在這個大家族里,她竟是孤零零的一個。她不通情感,旁人也不知應如何對待這個天才,摸索十幾年下來,勉強算是相敬如賓了。
也不知黎家為何突然要嫁她,她想。伯父伯母想把我留在家中鎮宅才是,怎么突然為我議親呢。
不過,雖然想到了這一層,但她依舊不是非常感興趣。黎家就算議親,也肯定為她精挑細選,左右不會把她嫁到不好人家,甚至不會嫁太遠。自己估計也只是從京城的一個小院搬到京城的另一個小院而已,有什么區別呢?
是以她并不在乎。
她只是覺得此刻暫不想入睡,便端了點心并上幾冊川蜀之書,往后山奔去。
后山有一守林人,住在半腰的小屋中,勉強用籬笆圍了一圈,當做院子。雖說是守林人,但也沒見他怎么巡邏工作,每每都只在小屋周圍看見,似乎只是在其中混吃等死。家中也不管這人,只當他自己踢踢踏踏地從后山走出,領每月錢糧時,大家才會想到后山還住著個人。
黎蘇蘇自幼就知道有這人了,年幼時確實抱過她。當時只覺得這人消瘦憔悴,看起來年紀不小。長大后他依然是這種憔悴胡茬的樣子,與印象中一比,倒顯得年輕了。
“長得顯老。”他自嘲。
黎蘇蘇猜測過他是否有傷在身,所以在后山閉門不出,問他要不要自己幫忙求醫問藥。黎簌聽了就笑,摸著她腦袋有點欣慰的樣子,連道幾聲沒白養。
“不必,不是尋常傷勢,救不回來的。”他道,“只是虛點,注意養著就能與常人壽命無二了。”
他也是黎家人,名黎簌,論輩分排是黎蘇蘇的多少多少房以外堂親。當她還小的時候,黎簌曾在沙地上畫圖,試圖給她掰扯清楚他倆到底是什么輩分;最終在畫了七代后自己不耐煩停手了。
“反正是親戚,叫叔就行。”
于是她便規矩叫叔。
“叔!”她推開籬笆時,微微提高了聲音,“醒著嗎?”
屋內傳出一聲咕嚕一樣的應答聲,她便推門進了。黎簌正躺在床上,正對窗戶的位置,月光便直接照在他身上,一股冷白色調。他抬了一只眼看人,道:“出去和朋友玩了?”
不然怎么是這種嫩黃小姑娘色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