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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物之聲》在近兩年的綜藝里算是做的十分出色的,直播網站這個點鐘已經聚集了很多粉絲。電視端雖然也有不少觀眾翹首以盼,但畢竟不如網絡實時評論有存在感,所以節目才開場不久,底下居然已經腥風血雨地掐了起來。
有嗷嗷叫拜見任平生的,有掐節目掐選手掐電視臺的,再就是首條那種迅速蓋了幾千層的挑撥離間:《來賭黃瓜,lt萬物之聲gt這群選手誰能走得最遠?》。
粉絲已經掐紅了眼,底下刷什么名字的都有,戰況基本就是原上被群嘲,江斜被群毆。原上被群嘲蓋因近期丑聞頻發,江斜被群毆則純粹是粉絲太高調,一句話惹了眾怒:“論實力江斜甩全場垃圾八條街還帶拐彎。”
這誰能忍得了啊?一時間生殖器違禁詞漫天紛飛,原上隨便翻了幾頁,就看到一句:“手撕七家江斜粉這是要日天?你家主子紋身抽煙酗酒泡夜店小混混一個,實力甩全場我就科科了,那么牛逼四海影視怎么不跟他簽約?自己去微博看看熱門,原上那傻逼靠臉都能紅,你家正主未來估計只有摳腳嘻嘻。”
“……”原上正疑惑,就聽旁邊的貝媛兒驚呼一聲:“原上,你上熱門了!”
她捧著手機到處給人傳閱,原上接過一看——
——哈士奇不是狗:《萬物之聲》后臺忙碌中,第一次見原上,偷貼幾張無ps照,真人氣場窒息,po主目前還在眩暈中(愛心)(愛心)。
這條po一小時內已經轉發八萬評論兩萬,高懸首頁第一。原上點開圖,發現博主原來就是剛才化妝間里跟自己要合照簽名的其中一個造型師。這九張圖片除了雙方合照和簽名拍攝外,剩余六張都是博主偷拍的小定格。畫面里的原上肩寬腿長,臉小腰細,或張開手臂配合服裝師穿外套,或半垂首窩在沙發里淡定玩手機,光影朦朧,輪廓分明,五官俊朗得近乎鋒利。就連原上自己乍見之下,也不免驚艷幾分。
底下澎湃的評論中只有少數人知道他是誰,可這并不妨礙大多數人因為幾張圖表達自己的迷戀和欣賞。原上翻看了一下那些啊啊啊啊男神啊老公啊感到自己戀愛了之類的贊美,突然福至心靈,退出來搜索渝水淼的名字。
渝水淼作為著名導演,在這果真有個賬號!但從他去世那天開始就不再更新了,其余相關都是些什么渝水淼取關任平生之類的八卦。
貝媛兒還在含酸帶怨地發泄:“你運氣還真好唉,化個妝都被人拍。這個造型師那么會抓男人的角度,你可得小心點,萬一他是基佬就慘了。”
第四名選手已經登臺,現場統籌進來安排原上出去等候,原上提著琴起身,遞還手機的同時深深地看了貝媛兒一眼。
貝媛兒一個激靈,尖酸的風言風語立刻全縮回了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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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室內,導演組全員精神緊繃,總導演盯著監視器道:“讓后面的趕緊準備,下一位選手是誰來著?”
助手額角抽了抽:“……下一個就是原上了。”
總導演想了一下,表情立刻難看許多:“他這場是不是現場收音,還報備了自帶伴奏?”
見助手一臉便秘地點頭,他長嘆一聲,知道接下去一定是場鬧劇,懶怠對付,示意來個人代替自己的崗位:“一會兒你們調音勤快點,鏡頭多切評委席和任平生,現場出亂子也不用害怕,臺領導不會追究責任的。我去喝杯茶。”
他說罷晃晃悠悠離開,大伙連連點頭,也不將此當回事,等主持報完幕后控制燈光暗下,一波掌聲,原上緩緩自后臺走了出來。
一束聚光燈從頂端垂落,他抱著吉他,沐身其中。控制室的收音器在短暫的寂靜后,突然傳回了觀眾一波比一波劇烈的騷動。
助手立刻意識到不妙,一時間冷汗都要淌下來。他定定地望著正中央面對舞臺最大的那面顯示屏,幾秒過后,忽然轉身追了出去:“吳導!吳導你快回來!!”
第5章 你這個大騙子!
任平生好歹在音樂圈混了這么多年,唱功不說臻于化境,也絕對夠得上無可挑剔。讓他點評一群新人的首尾,簡直像滿級大神研究新手村任務那么無聊,能出線八強的選手在普通觀眾眼里當然各有各的優缺,可對任平生來說,無非是十分制里兩分和三分的區別。
唱完歌后收獲一籮筐歡呼尖叫,他隨即心不在焉地落座進臨時評委席。他今天沒有搶選手風頭的心情,本想摸魚混過這程通稿,可坐在旁邊的馬鳳鳳實在很煩,每次選手唱完歌,都要不甘寂寞地傾身過來交流一番。
他不想搭理對方,奈何攝像機跟得太緊,只能強打精神敷衍過去。上一名選手是男是女唱的什么玩意兒他一概不知,馬鳳鳳征求他意見時一臉贊賞,他也就跟著點頭:“不錯不錯。”
“您謬贊了,這是我組里的學生于達達,屬于笨鳥先飛的。”馬鳳鳳笑得一臉褶子,“他太老實,還是我另一個學生江斜比較聰明,也有天分。”
攝像機對準他的臉,任平生只能點頭,順口一問:“江斜是下一位選手?”
“哪能啊,他壓軸呢!下一場是原上,將敬的學生。”馬鳳鳳一提到原上就很不自在,不敢表現在鏡頭前,又心里難受,只好關了麥小聲道,“一會兒要是出狀況您也別生氣,聽聽就得了,有什么疑問等節目結束我全解釋給您聽。”
任平生挑眉,倒是被這意味深長的八卦意外醒了精神。選秀節目是業內公認的黑幕多,他不怎么接觸這個圈子,對此卻也有所耳聞。就是不知道這個叫原上的選手到底有什么深厚背景,竟然連四海衛視投資的節目都要為他亮綠燈。
說話間燈就滅了,身后已經隱約能聽到有女孩高呼原上的名字,評委席旁的各家媒體也打雞血般抖擻了精神。任平生借著微光看到四個評委互相緊張兮兮地交換視線,頓覺得有趣。看樣子這原上自身也是個相當受關注的選手,可既然有人氣又有后臺,評委們為什么還都不待見他呢?
話題中人踏上舞臺那一刻,他頓時了悟,心知這大概又是一場專業音樂人與花瓶的較量。華語樂壇越來越不景氣,他一個老歌手,對現如今那些偶像長著好臉但凡不是啞巴就敢出單曲還頗受追捧的風潮同樣看不慣,因此哪怕理智對原上的外形感到驚嘆,情感上仍舊興致缺缺。
原上扛著吉他,走得不疾不徐,落足舞臺中央時,抬頭看了評審席一眼。任平生正懶怠地靠在沙發里,雖已年近不惑,儀態也稱不上好看,卻硬生生將其余四個也曾風靡一時的評委襯得全無光芒。
他在心中笑笑,雖然已經不再愛任平生,還是為這番對比感到欣慰。
雙方視線因此短暫相觸,原上心如止水地轉開目光,任平生卻猛一下坐直了身體!
他驚疑不定地緊盯舞臺中央,難以理解自己剛才一瞬間熟悉的悸動從何而來。馬鳳鳳被他一驚一乍的動作嚇到,正想詢問,緊接著就被一段行云流水的弦聲定住了神。
語言有國界的,音樂卻不同。一首足夠美好的曲子能用旋律演繹出喜怒哀樂,且一瞬間抓住所有聆聽者的心神。場內剩余的歡呼喧雜霎時間一掃而空,包括任平生在內,所有人都雙眼微瞇,被這寥寥樂聲帶出悵然的情緒。
六強賽的主題定的是民歌,這題目看上去簡單,實則相當不好駕馭。在當代,尤其會收看《萬物之聲》這種選秀的觀眾,大多都是年輕人。他們受全球文化交流影響,承接了時代暴風最強烈的一波攻擊,接觸到太多和熱血青春更起化學反應的音樂,民歌緩慢的節奏和通俗直白的表達相較之下,自然就被襯托得“土氣”無比。
原上之前的幾個選手都很聰明地鉆了空子,為了避免被歌曲類型拖累,挑選的都是諸如土耳其、俄羅斯、西班牙這些氛圍十分熱鬧大多數人又聽不懂的外國民歌。以至于原上雖然在第五號上場,卻成了目前為止第一個選擇中國音樂的。
被異域風包圍許久突然注入一股清流,就連幾個評委都不得不承認自己有眼前一亮的感覺。向來與歡快隨性掛鉤的吉他此時琴音就像參加獨奏會那樣細膩婉轉,空靈得仿佛精靈跳躍的音符里,偶爾又能聽出一些民歌《日月湖》熟悉的旋律。《日月湖》講的是一個山林妹子坐在湖邊借著星光思念情郎的故事,流傳度非常之廣,不少著名的女音樂家都曾演繹過,只是讓原上來唱,當然也不會是往常循規蹈矩安分守己的唱法。他在再次登臺前,畢竟先做了十多年的創作編曲,深知能打動聽眾的是什么東西。《日月湖》雖經典,以往固定的民歌式演繹法卻并不討人喜歡,他索性將曲調修改大半,先聲奪人,將一首吊兒郎當的山野民歌徹底改成了婉轉悠長的抒情小曲。
這方法聽起來容易,可除他之外,哪有人敢真正斷言簡單?甚至現場連帶任平生在內的五名專業歌手在前奏時都被狠狠地驚艷了一把,將敬盯著原上撥動琴弦時手指行云流水無比熟稔的動作,更是完全想不起來自己的學生什么時候有此技能,整個人腦殼都變木了。
十余秒讓人過耳不忘的前奏結束,原上深吸口氣,終于開腔。
氣息不足在現場演唱中是比音域不寬更加短板的致命傷,可這具身體弱雞的肺活量卻又不是他一時半會能解決的。好在原上作為資深音樂人,最擅長鉆這種空子:改節、降調,實力不夠,技巧來湊,反正以他的經驗,糊弄過大多數人絕對沒有問題。
一首拖拉的老歌這樣改來改去,除了旋律類似歌詞相同外,竟徹底搖身一變成了另一首完全不同風格的歌。原上把嗓音壓得極低,用一種自己目前尚能勝任的戲曲唱腔,刻意將音樂效果表現得飄渺不定。人聲與音樂融為一體,借由回音,讓人恍惚之下,仿佛置身深山廣袤的天地中。
輕靈的音樂敲擊在心上,仿佛旁觀者將一段故事娓娓道來:浩瀚的夜空、蒼茫的山谷、漫天細碎的星光倒映在湖面上。青春窈窕的山村少女滿目羞澀,她懷揣滿腔思念,濃濃愛意,借著夜色眺望遠方,呼喚不在身邊的愛人……
音樂在這甜蜜又傷感的牽掛中戛然而止,原上閉著眼,手掌搭在吉他兩端,為高體力消耗的演奏式彈唱微微喘息。吉他余音未散,任平生第一個回過神來,他坐直身體,鄭重鼓掌,不論有何偏見,他作為一個專業音樂人都無法否認這首曲子的改編得很棒。
觀眾接連回神,在短暫的靜默后也爆發出了震天的喝彩。不知道是誰先帶的頭,等四名評委意識到時,全場已經開始整齊而熱烈地高呼起原上的名字。
這發展太超出預料了,他們四人面面相覷,簡直不知該如何是好。評審點評環節本沒有臺本,評委私下卻都會提前規劃好流程。他們對各個選手的綜合實力多少有數,預想中原上的這場比賽又肯定會出問題,當然已經早早準備好淘汰掉原上的文稿。文稿幾經潤色,從原上的學習天賦、演唱技巧、現場舞臺效果等等諸多缺陷入手,可以說寫得滴水不漏。然而再完美的文字,放在不適合的情況都必然一文不值,原上這一場發揮出的實力遠超所有人想象,馬鳳鳳驚人的直覺告訴她,今天她們但凡敢不管不顧照著原計劃繼續,十幾二十年積攢下的聲譽此后必然毀于一旦。那么多的觀眾不是瞎子,一人一口吐沫也夠淹死人了。
想到這里,她后脊發涼,冷汗冒了一背,趕忙清了清嗓子,強自鎮定地夸獎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