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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曉越心中一凜,下意識看過去,便見在幾個黑衣保鏢的保護下,中間那輛保姆車的車門被拉了開,走下的確實是那個他無比熟悉的人。記者們蜂擁堵到了車邊,相機的快門聲連綿響成一片,原上站在這么多人里,卻絲毫不露怯意,只微笑著整理外套,渾身散發出自信鎮定的氣息。吳曉越看得近乎呆滯,心中說不出是一種怎樣的感覺,當初他把試鏡偶像劇的消息透露給原上后,吳斌清大發雷霆,言語間也曾透露過,說什么原上得罪了大人物要倒霉。吳曉越自覺跟原上關系不怎么好,但那時候卻也由衷地為他擔憂,后來吳斌清盯人越發緊迫,加上工作日程漸忙,他也就沒有了再和原上聯系的條件。緊接著原上便退賽了,吳斌清莫名被撤,江斜拿下了最終的冠軍,簽了別的公司,大家各奔各奔前程,再沒相見。他怎么也沒想到,自己會在這樣的情況再次相見故人。
原上看起來已經和當初在賽組里時大不一樣了,旁邊的華哥也在嘖嘖贊嘆:“這也是個才出道沒多久時間的吧……孫漢清真他媽命好,帶的一個二個都說紅就紅。你們要是也能跟原上似的爭氣,我每天哪至于這么累死累活呢?”
說話間媒體蜂擁到了近前,原上和他們錯身而過,吳曉越直直地盯著他,胳膊被華哥使勁兒扯了把:“時間來不及了!趕緊的回去換衣服!”
這一聲怒喝瞬間打破了他不切實際的追憶,吳曉越恍惚了下,突然就看破了,臉上牽起一個自嘲的笑容。
轉身離開的那一刻,好像原上的目光也投了過來,吳曉越搖搖頭,錯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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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頭白發還是一如既往的桀驁,原上在人群中瞥到這抹熟悉的身影,從公司出來回家的路上仍想個不停。他拉來孫漢清問:“我之前參加過一個選秀節目,里頭有個叫吳曉越的選手,是不是也簽在公司了?”
“吳曉越?”孫漢清一時被問愣了,發愁道,“你說的是《萬物之聲》那個節目吧,出來之后有水花的除了你就只有那個總冠軍江斜了,我只知道江斜簽到了明城影視,還出了首單曲,跟任平生合作的,被你的《追逐》壓得一點市場都沒有。至于什么吳曉越……”
副駕駛的木助理轉過頭來:“吳曉越么?前幾周子公司送來的新編員名單里好像有這個人,分給一個b組的經紀了,原先生怎么會問起他?”
他雖這樣問,心中其實也知道淵源,一個賽組出來的競爭選手嘛,彼此之間肯定會有點矛盾什么的。原上過去的那些負面消息他幾乎都看過,吳曉越和原上同組同評委但關系不好的傳聞有鼻子有眼,總不會空穴來風。一雙舊仇,現在一個發達一個落魄,發達那個揚眉吐氣了想翻翻舊賬,木助理其實非常理解,都是普通人嘛。
原上想起自己在公司門口看到吳曉越被推推搡搡地帶走,心中不免有幾分悵然。吳曉越這人嘴巴不好,性格也別扭,但原上在《萬物之聲》呆的那段時間,也只有他真心地朝自己提供過幫助。更何況那孩子年紀雖然不大,對音樂卻已經有了非常老辣的理解,在原上專業眼光的評判中,除了不會創作,實際上是不比總冠軍江斜要差的。長得漂亮,又有實力,這樣的年輕人,早生個十幾二十年必然會遇上賞識他的專業人士培養力捧,但放到今天,也不知會不會永遠明珠蒙塵下去。
原上打開窗戶,讓自然風從縫隙吹進來,望著窗外隨車后逝的綠化帶,目光中透出深思。當初的華語歌壇,可也是曾經出過紅遍大江南北音樂的一塊寶地!原上上輩子剛出道時,身邊競爭的同期歌手哪個不驚才絕艷?可現在呢?又有多少作品能禁得住時間的洗禮?這是歌手的原因嗎?不是的!
圈子越來越浮躁,受眾的要求也日益走低,想紅就得靠營銷,于是大投資的爛作品越來越多,卻偏偏都能賺得盆滿缽滿。同樣的回報率,一方三個月收回本金,而另一方卻要三年才行,粉絲經濟遠比用心作品來錢快而容易,認真做音樂的歌手無錢營銷,越發捉襟見肘,只能對市場妥協,再也沒有比這更悲哀的事情了。
想立刻改變市場,以原上目前的實力,仍然是蜉蚍撼樹。他自己想了半天,最終也只能朝孫漢清嘆息:“咱們馬上要開始籌備的專輯,不是有首歌也缺人配合拍mv嘛。我看干脆別找別人了,問一下吳曉越的經紀人,就他吧?!?
孫漢清瞪大眼睛:“為什么?!”
木助理在心中琢磨了半天原上會怎么折騰那個小透明,聞言也頓時愣住了,目光凝在后視鏡里原上的笑臉上。對方說的那張新專輯,就是四海集團和颶風唱片合作后推出的第一張海外試金石,在這種mv里讓一個過去的競爭對手出鏡?
原上只是笑著拍了拍孫漢清的頭:“當初在《萬物之聲》的時候,他也幫過我的?!?
木助理心中一震,再看原上,眼神頓時就變得不一樣了。車開至家樓下,錯過一輛停在路邊被安保驅趕的黑色轎車時,他還主動朝看過去的原上解釋:“這是周總的車。”
“周總?”原上想了想才明白過來,“周展囂?他怎么會在這里?”
“來找您啊,好幾次了,不過秦董這安保嚴格,一直也沒放他上樓?!蹦局黼S口便說出了一個叫原上難以置信的八卦,“他前段時間還想直接飛美國找您呢,幸虧秦董有先見之明,提前讓人扣住了他的護照,否則在國外防他,可就沒有現在那么容易了?!?
原上聽完這消息整個人都不好了,周展囂這是有毛病吧?至于搞得那么不屈不撓么?他前些天還琢磨著攢夠錢就買套房子搬家呢,有這么不安定因素,還怎么保證生活質量?
房門打開,撲面而來鯽魚湯的濃香立刻將他的愁緒一掃而空。住在秦霍家雖然不那么自在,但兩個廚藝驚人的慈祥阿姨已經足夠彌補生活上的缺憾了。尤阿姨見到他,大呼小叫地撲上來查看,不住叨叨著瘦了瘦了,原上擁抱過她們后,便見秦霍正坐在餐桌邊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
“……?”他看起來好像有點不高興?原上謹慎地問過好后,便不再觸霉頭了,只接下孫阿姨遞來的熱乎乎的鯽魚湯,一口下肚,這些天的疲勞一掃而空。
他一向嘴甜會說話,立刻把兩個阿姨夸得笑成了菊花,冷寂安靜的房子一瞬間充滿了光和笑,好像窗外夜景里霓虹燈都變暖了。秦霍遠遠坐在桌邊,卻感覺自己好像也被涵括在了這個歡快的圈子里,孫阿姨來給他盛湯時仍笑個不停,弄得他也不自覺感到了幾分開心。
他突然發現,自己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適應熱鬧的,畢竟在很久很久之前,父母還沒去世的時候,他的家也曾這么的充滿歡聲笑語。
這些天繃緊的精神好像找到了宣泄的口子,疲憊很快爬上四肢。秦霍失眠很久了,難得在沒吃藥的前提下感受到困倦,忍不住打了個哈欠,被尤阿姨迅速捕捉到。尤阿姨方才一直在嘮叨讓原上休息,大約被哄忘了形,竟也大膽地朝秦霍啰嗦了幾句:“秦董啊,不是我說你,工作是忙不完的,你年紀輕輕,又不缺錢?干什么要那么拼命?你看看你的眼睛,紅得像小兔子一樣,我去給你放熱水,一會兒泡完澡飽飽去睡一覺,不要開電腦了!”
她說罷又虎著臉捏捏原上的臉蛋:“你也是一樣,跑完澡去飽飽睡一覺,那么漂亮的小臉蛋哦,掛上黑眼圈女孩子就不喜歡了!”
原上笑嘻嘻地任她捏,尤阿姨又給哄得笑逐顏開了,秦霍卻好半天都沒有反應過來,直到被推進浴室,才意識到,自己這是被教訓了?
熱水微有些燙,泡得他出了一頭汗,秦霍心中說不出是什么感覺,鼓鼓的,漲漲的,酸酸的,麻麻的。
直至被第二天溫暖的陽光喚醒,這種情緒仍經久不散。秦霍躺在床上,難得的深度睡眠帶給了他精神前所未有的高效活力,每一細胞都像是吸足了飽飽的氧氣,在身體里滿足地晃動。他打開燈,床對面的墻壁上,掛了一張和書房一模一樣的全家福。
父親和母親站在幼小的他的雙側,笑容慈祥如冬日暖風。
拉開窗簾,寬廣的街道、穿梭的車輛、遠處林立的高樓和大片綠色的廣場,候鳥成群從上空劃過,飛往南方,半個城市都在腳下充滿活力地生長。
原上……
他在心中忍不住嘆服地定義,這真是個能讓人莫名充滿活力的神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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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的飯局果然喝了個爛醉,吳曉越從床上爬起來時頭痛欲裂,扶著桌子踉踉蹌蹌出來找水喝,被茶幾絆倒摔了一跤,倒叫疼痛喚醒了一點記憶。
一抬頭,果然見華哥正坐在沙發上看著自己冷笑,幾個同他平常關系還算過得去的藝人臉色也是怪怪的,其中一個看眼局勢,撿了句話開腔:“吳曉越,不是我說你……怎么就這么點委屈都忍不了呢?王總昨天可生氣了,一桌子人都好尷尬,你還是去道個歉吧,華哥夾在中間很難做人的。”
看著這些人全都是如出一轍的責難表情,吳曉越心中那股氣突然就好像就沖破了桎梏,怎么憋都沒法憋住:“道什么歉?誰愛道誰道去!那個死胖子昨天都他媽快把老子褲子給脫了,你們幾個當時看熱鬧,現在還他媽說風涼話,是不是都他媽不要臉了??!”
同期生們一時都被罵得很尷尬,剛才說話那人更是連眼神都飄忽起來,唯獨華哥不受影響,冷冷地開了腔:“那你進什么演藝圈?”
他站起身來,矮小的個頭像一座大山,嚴嚴實實擋住了所有光亮,壓得在場諸人喘不過氣來:“要臉?要臉就別指望吃這口飯!我他媽每天累死累活拉關系,你就是這樣回報我的?潑酒?罵投資商?行啊你吳曉越,你能耐!你厲害!你太牛逼了!你知道王總手上有多少資金嗎?你知道他投資了多少部影視劇嗎?他脫你褲子那他媽是看得起你!娛樂圈里不知道多少人排著隊想上他的床!”
吳曉越坐在冰冷的地上,只覺得寒氣入體,腿僵得爬都爬不起來。華哥踱步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投來視線:“你以為自己是什么東西?在投資商面前還裝腔拿喬的,我他媽在這個圈子里混了這么多年,見到這些人不也一樣各個都得賠笑臉拍馬屁?反正我把話擺在這,今天晚上,你要不就打電話約王總出來道歉,要不就當做沒這回事發生,只是從今以后,別再留我手下占資源了,廟小,供不起你這么有個性的大菩薩?!?
手機響了起來,他垂首冷冷地看了吳曉越一會兒,終于轉出去接電話。坐在那兒的藝人們避瘟神一般紛紛轉開目光,吳曉越最后一絲對音樂的幻想終于被現實擊得粉碎。他只是想簡簡單單地好好唱首歌而已,為什么那么困難?
為了走紅出賣自己這種事,完全在吳曉越的承受底線之外,他寧愿自己一輩子不紅,也希望自己到死都是個赤誠干凈的人。作出離開的決定后,吳曉越整個人都感覺無比的輕松,他艱難地爬起來,預備回房間收拾東西離開。然而還不等他跨出客廳的范圍,華哥便突然又怪叫一聲,轉了出來。吳曉越抬起頭,就見對方正掛著滿臉的驚疑上下打量自己,許久之后,才略微不確定地開口:“……你怎么沒告訴過我,你和原上私下還有交情?”
看著華哥臉上突然出現的七分別扭三分討好的笑,吳曉越也跟著愣住了。
第26章
鋼琴流暢的旋律像一汪潺潺不滅的泉,氣氛柔軟溫馨,明朗的琴音如同愛人憧憬的低語,帶著輕靈的香氣敲擊耳廓,隨即頭也不回地曼妙飄開。吳曉越聽得瞇起眼,忍不住生出淡淡的悵惘之意,前方帶路的孫漢清食指豎在嘴唇前輕輕的噓了一聲:“原上在練琴?!?
在同一期賽程里共同生活了幾個月,這是吳曉越第一次親耳原上彈鋼琴。對方的《追逐》和那次參加音樂會時被拍攝下的演奏他已經聽過無數遍,心中的感觸已經不是震撼兩個字可以輕易概括的了,原上這個人簡直就像一團會行走的迷,叫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兩人初次見面時的場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