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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皎潔,地磚反光的越來越強,就在那光華大盛之時,靈前守夜的宮人太監也從半瞌睡狀態中清醒了過來,只是光華轉瞬即逝,宮人與太監揉了揉眼睛,便朝那處隨意看了一眼,這一看,一個宮人便是一驚,頓時上前低聲喚道:“妙真道人!妙真道人!”
她的喚聲,將外間的小太監也驚動了……
北宮,便是冷宮中的冷宮,整個大啟朝皇宮最偏僻最荒涼之處。院落的破敗自是不必多提,而里間的擺設除了一張被鼠咬的沒幾片完整之處的床榻上,躺著的是茍延殘喘的人兒。
那余下的一口氣終究是被太醫院的御醫給用老參掉回來了,難得的是,這個老參之所以能被用于床榻上之人,全是因著皇上出于感念她至孝之心而特意恩準。
真是諷刺!伴隨著皇上自皇太孫起,風風雨雨的十數年換不來一絲憐憫之心,卻是因著服侍太后沒功勞有苦勞,才將她當作一個普通受賞的宮人而給了這幾片老參。
“娘娘!”一旁的哭聲有氣無力、斷斷續續,聽著也是讓人揪心,秋桐是胡香珊如今身邊僅存的貼身宮人,曾經胡香珊身旁的那些人不是受罰致死便是借著放宮人名義,被趕出宮廷,如今的秋桐雖然還活著,其實與胡香珊這樣一個不合格的主子比,也就是勝在還能來回走動,可到底也是拖延著日子罷了,但秋桐卻依然不改她的忠心,伏在她床榻旁,喂她飲下那老參湯道:“您張張嘴!張張嘴!您要飲下便有機會……只要您還活著……”
床榻那人顯然是受了觸動拼了命的張嘴吞咽,可奈何她再努力、軀體里的新魂再怎么費勁也是白搭了一半氣力,原身身子骨太弱了,‘她’初來乍到的還沒完全適應駕馭,于是那一口口參湯進半口、吐半口的,急的她自己一身汗。
“娘娘!您怎么渾身都是濕的……”秋桐更傷心了,道:“老天真是沒眼,都說好人好報,可那天殺的那樣作踐人,怎么就不見老天去收了她!”
正說著,外間傳來一聲陰陽怪氣的調調,但聲音聽著就熟悉,這就是記憶中那孫皇后身旁的錦秀嬤嬤:“呦!這是哪個惡毒的人在那兒咒著。也不怕報應在自個兒身上。”
秋桐放下那還僅余下小半碗的參湯,轉過身去眼瞧著錦秀嬤嬤進來,臉上便是冷笑道:“惡人與否,自在人心,聽聞那些行壞事的最喜夜間行事,而夜間恰巧都是冤魂索命之時,不知錦秀嬤嬤近來睡的可好?過來時可還順利?”
錦秀嬤嬤臉色微沉,進得殿中便是重重一哼道:“有無冤魂索命先不論,還是活人保命要緊。”
“這可是宮里,先兒個皇上才使人來探妙真道人。”秋桐冷冷一笑,迎著錦秀嬤嬤便是上前一步道“嬤嬤這話恐怕聽著不吉利。”
“都現下了,還裝什么?”錦繡嬤嬤已經褪去白日里的謙恭敬模樣,也不耐煩說些笑里藏針的話兒,她手一伸,外間便進來兩人粗壯仆婦道:“拉下去!”
還不等秋桐作何反應,就被粗壯的仆婦上前堵著嘴,只聽得她再如何掙扎都被強自拉了下去。
床榻之人早已經在心中罵娘了千萬回了,她怎么能這么倒霉,怎么就偏偏魂穿到了這么一個境地中呢!?
她前世里活的好好的,莫名其妙的被送到這個似是而非的時代之中,成了一個快要死的人,她原本想自力自強的好好將養再圖謀出路,可現下里倒是好,估計又得穿一回了!
錦秀嬤嬤緩緩往四周探了探,雖然心中肯定,可到底是跟著孫貴妃久了,小心謹慎成了習慣,在確定這屋子里都她們兩人后,她便退了出去。
過了一會兒,靜謐之中傳來似有若無的輕微細碎的腳步聲,簾子掀開,一身素白色打底的孝服,但卻是披著繡金線百鳥朝鳳的披風的女子進來,眉目間哪還有在人前的憔悴傷懷之色,而是壓抑也壓不住那滿滿的春風得意。床榻上之人興許是方才的參湯原因,又似是見到了害她如此的罪魁禍首,總之就突然間生了一股子力氣,盡然能夠拉著床幔的綢帶將自己給拉著半坐半靠,就這樣靜靜的看著屋子中間,讓那進得屋中的華服女子微微怔愣,只是沒過多久,便是莞爾一笑,輕聲道:“沒想到姐姐臨了,倒還是不乏一股子氣力。難不成,這就是姐姐的福氣?”
第二章 新生
床榻上的女子面無表情的看著前方,她是認出眼前人是誰的。
除了當朝孫皇后,誰還會有那個閑心,半夜三更不睡覺,且還能暢通無阻的在宮內行走到北宮,就為了來找她這個廢的不能再廢的前皇后、如今也快入土的妙真道人的麻煩了。
“姐姐為何這樣看我?”孫皇后的來者不善之氣息掩也掩不住,她緩緩走近床榻上的胡香珊,嘴里的聲音壓的極低,但因為離的近倒是令人聽得異常清晰,道:“這陣子可真是苦了姐姐了?太后如今也入先帝陵寢合葬,不知姐姐將來有何打算呢?”
一邊說一邊將目光慢慢轉到了桌案邊,看著桌案上的那碗參湯,孫皇后的眼中不禁流露出一股恨意,隨后迅速的被掩了去,她最終還是勝了不是嗎!?
“這參湯不合味口?”孫皇后唇邊泛起了溫婉笑容,她歷來都是如此,心中越是著惱臉上就越是溫和,語氣也是更加親切,如若她今日來不是做最后的了斷,她連話都會說的令人聽著萬分舒服,所謂口蜜腹劍其實孫皇后已經修練的極致了,道:“可到底也是皇上的一番心意,姐姐可不能浪費了去。”邊說邊用那雙已經洗去蔻丹的纖長玉指在碗口來回撫弄。
孫皇后自小在宮中長大,如今太后薨逝,眼前的廢皇后那般盡心,她這個當朝皇后,又怎么會徒留把柄呢!面上功夫她一向都做的很好。
“太后薨逝,妹妹我也是傷心欲絕……”說著,她便執起湯碗與調匙,看上去意欲要親自喂似的,她的語氣十分親昵與自然道:“來!姐姐,將它喝下,好好歇一覺自然什么都會好起來……”
孫皇后這般行止態度看上去沒什么好挑剔的,可是床榻上的胡香珊卻自心底里覺得寒意四起。即使已經換了芯子,身體的自然反應也是那樣的強烈。
胡香珊不自禁的瞇起了雙眼,戒備的警鈴已經響到極致。
果然下一秒,當孫皇后離胡香珊十分近之后,便見孫皇后突然變了臉色,面目猙獰一把抓住胡香珊的后腦勺,胡香珊體弱已久早就是燈盡油枯,如何能抗的住孫皇后的突然襲擊。
眼瞧著自己被孫皇后一手拉著頭發、一手強自灌著參湯,胡香珊一瞬間明白了,那孫皇后方才手撫碗邊,定然是涂了毒或是從指甲蓋里下了毒粉的。這個念頭一閃過,肚腹間就傳來一股火燒般的疼痛。
胡香珊體內的靈魂已經崩潰的咒罵開來,如果她還是前世里那樣的精氣神,那河東獅子吼的功力全開,定然會讓整個冷宮都聽到異動。
興許是臨死前的反抗意念太重,興許是原軀殼里那一縷殘魂爆發的最后一絲體力、又興許是回光反照,總之胡香珊在掙扎間,使出渾身氣力將桌案邊油燈端起,直接便往孫皇后的臉上砸去。隨后便乘著孫皇后驚恐之時,整個人死死壓在孫皇后的身上。
這就是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伴隨著孫皇后的凄厲叫聲,胡香珊唇角邊的血流了出來,也不曉得是出于什么心理,大概是要惡心孫皇后、又或許是要以欺人之道還之其人之身,胡香珊忍著惡心,將含著滿嘴毒血的雙唇湊向孫皇后,堵住她尖叫的同時,還拼命動著舌頭將血往前送去。只是,到底是生命的最后一刻,哪怕是盡了最后一絲力量,也是成不了所有的復仇大事的。不過,對于她來說,能報多少仇便報多少。因為再不做些什么,胡香珊這一輩子是真沒有機會了。
火勢蔓延的很快,盡管救火的宮人十分迅速,奈何孫皇后被救出之后,也亦是面目全非。
―――
皇宮上空,胡香珊的兩個靈魂正互相對視著,并且也正互相靠近。
兩個靈魂長相一模一樣,可身上穿著的衣衫卻是不同。
詭異的是,一個十分漠然,另一個則十分抗拒。
“喂喂!你別過來啊!你別過來啊!”身穿一身黑色利落套裝的女子,長發挽起、妝容精致,雙手阻擋在前方道:“那個大姐,咱倆都死了……噢不!是你死了……不不!是你薨了!你就去那個什么……投胎……投胎……我就當來此旅游體驗了,一會兒我還要趕著回家去呢!哎哎!你別再靠近了啊!”
“哎!”一聲長嘆幽幽的出自對面那個靈魂的嘴里,她一身莤紅色褙子九鳳在天的十二幅月華裙,正紅色絲絳掛著一串葫蘆玉,面色哀愁卻又眼帶期盼道:“你還沒明白?其實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啊!”說話間,她的動作并沒有停,相反還越來越快,眼瞧著就要挨上了。
“我不認識你啊!你別再靠近我啦!啊啊!”一聲慘叫響徹云霄,兩個靈魂終于融合。
而空中轟隆隆晴天響雷,一道閃電劃破云際。
只是持續沒多久,便散開了去。
―――
時光溯洄,便是經年之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