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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侯爺沒事!太醫說救人的手法不錯,小侯爺再將養一番時日,必不會留下病根來。”傳話那人語氣更小了,他本是深宮的內侍,這一回皇帝南巡,帶上了一串的皇親國戚,而他這個深宮小內侍,也因之前討了皇帝的歡心,有幸跟著出來一回,對于李祎還有李香瑤這些貴人,他每次都得提著十二分的心思,這話中便不由帶上了幾分小心翼翼。
“沒事就好”,李祎松了一口氣,雖然李瑾不是他的親小叔,可是李瑾的父親可是當今圣上的親小叔啊!對于這個和自家孩子一般大的堂弟,圣上可是疼寵非常,或許在圣上眼里,他們這些兩只手掌都數不過來的子女,也是比不上唯有一個的小堂弟的,便是給李瑾的封號都是“樂陽”,盡管他因為年紀的緣故,現在只有一個“候”的爵位。
皇帝南巡,本是一件大事情,為的不僅是南下游山玩水,更主要的目的,還是考察民生民計之事,所以早在這一群皇家貴胄們出行之前,皇帝就下了口諭,明確規定,在南巡期間眾人一概不得暴露身份,不得擾民生事!
想起皇帝當時嚴肅的龍顏,傳話的內侍止住了到口的“四殿下”,在話出口之前就變成了“四爺,事不宜遲,大老爺還在那邊等著......”
柳嫤倚在另一個婆子阿曉身上,看著大娟成功地將事情鬧大,心中的火氣也熄了幾分。她也不是那么沒有眼色的人,這群人一看就是既富又貴,惹惱了他們絕對沒有好處,不過,凡上位者,尤其是可謂不勝寒的高位者們,對民間的呼聲反而更為在意,他們決不允許自己在外的形象有損。
“這位公子”,李祎走到明顯是男主人的林長盛面前,客氣地頷首道,“小妹剛剛實在是失禮了,我家長輩十分感激各位的正義之舉,想邀各位前邊一敘聊表心意,不知可還方便?”
“四哥你干嘛呢?方才那婆子這般對我,你干嘛還對他們這么客氣?!”李香瑤對自己一母同胞的兄長還是有幾分畏懼的,叫他瞪了一眼之后,也不敢繼續和大娟吵了,只還是將心中的不滿發泄出來,埋怨地說了幾句。
“小妹,你少說幾句,出門之前父親的吩咐你可還記得?”李祎對李香瑤這么個刁蠻任性的妹妹也有點惱,他這妹妹是千寵萬寵長大的,南巡之中的皇女也只有她這么一個,現如今就不知自個兒幾斤幾兩了,這事情鬧大了他們如何能在圣上面前討得好?
“四哥!”李香瑤躁紅著臉想要辯駁幾句,可一想起出宮之時皇帝的話,臉色又變得蒼白起來。她也是因為這一回,圣上只帶了她這么一個女兒,就得意忘形了,更是因圣上在路上夸過她幾句就想入非非。她怎么能忘了,宮中還有被封為“虢國公主”的皇長女呢?那才是真正得圣上寵愛的人,唯一有公主封號的皇女!而最得寵的皇長女,當初也不過說了李瑾幾句閑話,就被圣上下令關了幾天的禁閉,在后宮中失了臉面,而現如今的自己呢?
李香瑤心里的害怕一齊涌了上來,廣袖之下的手指都開始顫抖了。因她的緣故,讓李瑾掉下了水,還差一點性命不保,而她卻沒有第一時間去請罪,還在這里刁難李瑾的救命恩人......
“哥哥,我的親哥哥,這一回你可得幫我在父......”李香瑤差一點就將“父皇”二字脫口而出,在李祎警告的眼神之下,吶吶地改了過來,“父......父親那里幫我求情......”
李祎深深地看了李香瑤一眼,見她眼里的驚慌失措,淡淡地說道,“你,始終是我的妹妹......”話中深意不言自喻。
“嫂子,我們怎么辦?”林長盛也知曉這些人的身份定不簡單,而方才李香瑤的舉動,又是讓他見識到這些人的不講理,心中開始后悔起沒有一下船就走人,要不然他們可能就不會叫人堵在這里了。
“我們走一遭吧”,現在圍觀群眾越來越多,相信要不了多久,這件事情就會傳得整個江城人盡皆知,柳嫤對此便安心了幾分。她也是見李香瑤方才的表現,擔心這家人都是一丘之貉,惱羞成怒之下干脆殺人滅口,便允了方才李祎說的,請林家人到別處見一見他家的長輩了。更何況依現在看來,他們是不想也得走這一遭。
“幾位不必擔心,我家父親是個和氣的,這一回只是想要見見你們,沒有別的意思!”李祎伸出右手,客氣地將幾人請了出來,在那些護衛隔開的通道中,慢慢地往不遠處湖邊的桃花閣而去。
李香瑤走在幾人之后,見這些林家人好似完全不為此行而惶恐,她暗暗咬著粉唇,眼色不渝,明明她才是天家貴女不是么?
“夫人,你可還好”,阿曉感覺柳嫤搭在她手臂上的力氣越來越大,且步履顯得有些蹣跚,不由擔心地問道。
“......”柳嫤沒有說話,只是搖搖頭,現在她覺得小腹有點墜墜的,不是太難受,也不好受,她一手搭在阿曉臂上,一手撫在已經微微隆起的小腹之上。懷孕,對于柳嫤來說還是頭一回經歷,雖也有當初懷林知淑的記憶,可這是不同的,那些記憶對于她來說,就像一部連續劇,劇情再精彩,那都是別人的。而這腹中的胎兒,卻是由她自己孕育的,和她血脈相連的孩子。
“夫人,不如咱們叫他們停下?”隔著幕離的薄紗,阿曉看不清柳嫤的面色,想來肯定好不到哪里去,可現下林家勢弱,哪里能在這時候尋得大夫來,給柳嫤好好瞧上一瞧?
柳嫤覺得小腹處的墜漲感更深了,且開始一抽一抽地痛,她將全身的重量都倚在阿曉身上,弱弱地喚道,“叫大夫......”
阿曉被柳嫤這突然的倒下嚇得夠嗆,和大娟一起扶住柳嫤之后,趕緊焦急地喊林長盛,“二少爺,夫人不好了!”
林長盛回頭,便見自家嫂子搖搖欲墜,一時驚駭萬分,“嫂子!”
此時眾人已經來到桃花閣門前了,林長盛這一聲大叫,也讓聽聞李瑾落水之后,趕來的李鈺和李祉聽見了。兩人對視一眼,黑眸中閃過一絲興味,不約而同地往不遠處圍作一堆的人走去。
“怎么了?”李祎本來走在林長盛的前邊,這突如其來的叫聲讓他嚇了一跳,回頭便見林長盛已經往身后跑去了,又見前邊自己另外兩個兄弟也過來了,只得硬著頭皮寒暄之后,同他們一道往出事地點走去。
柳嫤此時狀況很不好,她感覺褻褲里一片濡濕,渾身也沒了力氣。她再怎么沒有經驗,也知道自己此刻是胎兒出了事,這感覺和以前痛經時候一樣,可現下她的身體卻是懷孕將滿三個月的孕婦啊!
阿曉和大娟兩個婆子之前是學過點手腳功夫的,力氣大得很,將柳嫤半摟在懷中之后,阿曉趕緊掀起柳嫤一角的幕裙來,見幕離之下她面色青白,額頭滲出一片冷汗,也是驚駭。
此時柳嫤已經站不住了,兩人順著柳嫤倒下的力道,墊在她身下,不至于讓她倒在地上。大娟托住柳嫤下肢,感覺自己手臂上有點濕濕的,抽出袖角一看,只見原本淺色的布料上一片鮮紅,觸目驚心。
李鈺和李祉兩人,早在來之前便聽聞李香瑤和林家人起的沖突了,本著李祎不好就是他們的好的想法,十分有興致地前來湊熱鬧。李祉年紀最小,此時也最跳脫,早把兩個哥哥甩在后面,往出事的人堆中跑去了。
李祉想著,若是救了李瑾的人家因李祎的暴行,而出了什么問題,是再好不過了,他也可在圣上面前告李祎一狀,所以他跑來的速度極快,而一過來,便瞧見了柳嫤這很是面熟的真容,一時也是意外,心里卻升起冥冥中都是緣分的錯覺。
“夫人!”林家兩個婆子見柳嫤的面色越發不好,且眼神渙散就要暈過去,更是焦急萬分。
“她怎么了?”李祉蹲下身來,仔細瞧著柳嫤的臉,越看就越覺得這女人長得真是極好的。他眼尖,看到了大娟袖口上的血絲,不由面上一紅。莫不是這女人天葵來了吧?
☆、征兆
“夫人......”阿曉在柳嫤耳邊說著話,試圖讓她從昏迷中清醒過來,只是她的眼睛從渙散到完全閉上,就再也沒有睜開了。
林長盛驚駭地跑來,見柳嫤已經不省人事了,他心頭劇痛,好似又回到不久之前的噩夢中。那是春日的一個午后,他正和三五好友吟詩喝酒,林家下人卻匆匆忙忙的跑來,告訴他“大少爺去了!”,那一瞬間心頭覺得的荒唐和無措,此時又全涌了上來,讓他再說不出話來。
“她這怎么回事?”李祉已有十八,又出身皇族,自然早已通曉人事,對女子每月皆會到訪的葵水之事也是知曉的,他知道有的女子每次都疼痛難忍,甚至幾日下不了床,他本以為柳嫤也是這般,但看那兩個林家的婆子面上的驚駭,他卻發現自己想差了。
阿曉還在柳嫤耳邊叫著她,想要她清醒過來,而大娟強自鎮定,顫巍巍地對林長盛說道,“夫人這恐怕是要小產了......”
“小產!”林長盛知道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自家兄長唯一的男嗣,可能就此離去,一時更是無措,只怔怔地站在一邊,面色發白。
“小產?!”李祉也是震驚,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站起了身子,離柳嫤幾人的距離遠了點,“快將她送去前邊的桃花閣,里面有大夫!”
桃花閣并不是簡單的樓閣,而是占地極廣的一處莊園,之所以取名桃花閣,是因為莊園之中有一片桃花林,林中有精雕細琢巧奪天工的樓閣。桃花閣是江城一景,不過這是屬于王家的私產,平日并不開放。
南巡的這些貴人們路過江城,聽聞江城美不勝收,便在桃花閣里落了腳,當今圣上如今就住在這桃花閣里。
阿曉和大娟對視了兩眼,見林家那幾個被攔在外面的下人們也沖了進來,便和另外兩個婆子一道,保護著柳嫤往桃花閣而去。幾人腳步匆匆,很快就進了院子,在院子管事嬤嬤的帶領之下,往一處小院走去。
李祉方才說的大夫,其實便是隨行的御醫,現下正好婦科圣手白御醫也在。接到上邊人的命令之后,年紀一大把的白御醫,甩著雪白的長須,就帶著他的小助手健步如飛,趕到小院給柳嫤看診來了。
白御醫先是扒拉開柳嫤的眼皮瞧了瞧,又把了一會兒脈,沒有幾道皺紋的老臉上一篇沉寂,大娟幾個婆子守在一邊,也不敢打擾白御醫,只是見他鶴發童顏上的表情,心里也像灌了鐵水一般,壓得沉甸甸的。
在深宮之中呆了幾十年的白御醫,又是擅長婦科的圣手,每年找他看病的宮妃不計其數,有調理月事的,有想要懷孕的,有要保胎的,而更有很大一部分的人找他,就是坐胎不穩,甚至小產!這一摸上這位年輕夫人的脈搏,白御醫就知道,她這是小產之象,且脈搏完全不同于一般孕婦,卻是近期服用大量活血之物,所造成的流產征兆!
白御醫看多了各種陰謀陽謀,對此并不見怪,而現在并非深宮之中,他就算救這么一個民間的婦人,也不會牽扯上各種復雜的關系,所以他決定用不曾示于人前的白家秘術,保住這婦人的姓名,也是搶救一下這即將掉落的胎兒。
“小柒,你去煮一碗安胎湯來!”白御醫說的安胎湯,是白家廣為人知的一劑湯藥,顧名思義,這安胎湯對于保胎安胎有極大作用。當然,白御醫這時候叫自己的小學徒去煮藥,不僅是柳嫤現下的情況危急,他并不希望白家的秘術叫同行瞧了去,這小學徒還得考量考量,現在白御醫不會讓他接觸到白家這一層面的東西。
“是,師傅!”小柒是白家的子孫,因為白御醫無后,所以他是旁支過繼過來給白御醫做子孫的,他對于白御醫這一番吩咐倒是沒有疑義,反正遲早白御醫也是要將一身醫術傳授于他的,也不急在一時,而且白御醫對他不錯,他也十分敬重白御醫。
現下屋里就只有白御醫、柳嫤,以及柳嫤的四個婆子了,白御醫見這幾個婆子沒有絲毫回避的意思,也不再多說什么,叫她們幫著把柳嫤手臂上的衣袖擼起,拿起自己醫藥箱中的一包銀針,在蠟燭的火光中掠過之后,就開始對著穴位施起針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