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睹物思人,不其然李瑾又想起那個自己曾經起了綺思的女子。她的倩影已經模糊,只依稀還記得那是一個明眸善睞的女子,她有著絕色的姿容,一顰一笑都動人心弦。
其實,柳嫤并不曾對他笑過,饋酢酹的記憶這么美好,只能說是時光美化了過去的相遇罷了。
“主子?”管家有點悻悻的,林家人上門的時候,是他攔住了人不讓進來的。他心里是不相信林家人認識世子的,若不是還有一絲擔心出差錯,他都不會將玉牌奉上給李瑾。
這一看李瑾面上的懷念,管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細細想著今日白天自己的態度,好在他自持秦王|府管事,對來人勉強還算得上和氣。而且白日時候李瑾確實不在家,他現下也及時告知有人拜訪了,想來不會有大差錯。
“這的確是我的!”李瑾給了管事肯定的答復,“那林家來人,可說了為何而來?”
“回主子的話,來人只說是有事情想要請您幫忙呢,”管事一五一十地將林家來人的話報告給李瑾,可是那時他不過敷衍來人幾句,現在也說不出多少內容來。
“可說清楚是為何事而來?”李瑾對于柳嫤的請求挺感興趣的,說實話,當初被拒絕的難堪早已煙消云散,他對那個絕美的女子,還是挺想再見一見的,心里掩藏的那點小心思,也隱隱有了冒頭的意思。
“沒有,”管事不敢欺瞞,可就這么直白地說出事情,卻難免顯得自己太怠慢,于是管事一邊察言觀色,一邊將自己的猜測說了出口,“來人雖沒說是什么事,不過小的看他面上十分著急,身邊人嘀咕時候,好像是說主人家身體有恙之類的!”
管事苦思,將林家人的每一句話都碾來碾去,終于琢磨出一些靠譜的猜測來,當時林大跟他說想要求見主子,也大體說了下目的,里面就有“良藥”等字眼,不過他不耐煩聽,幾句話之后就將人打發走了。
聽了管事的話,李瑾想到的,便是柳嫤自己身體有恙,不免有點擔心。她要來找他也是很正常,畢竟若是一些大病,尋常大夫根本不能治,更何況天材地寶之類的藥材,民間也難尋。
越想,李瑾越發覺得事實就是如此,擔憂之下,卻也掩蓋不住絲絲的竊喜......
☆、姨娘
在柳府待了一日,解藥之事依舊沒有頭緒,而柳嫤下令的將庶妹柳菀看押在院里的命令,卻引來柳菀生母——趙姨娘極大的不滿和恐慌,她不像柳菀一般淡定,鬧得就要把柳府都掀起來了。
“苦命的五小姐啊,都是奴婢身份太低,才讓你受了這么大的冤枉啊!”趙姨娘年紀不小,平日里是個唯唯諾諾的老實人,比不得白姨娘的能說會道,也比不得通房美婢的年輕,在柳父眼里一直是個透明人。
趙姨娘生下柳菀之后,再無所出,庶出五小姐的柳菀,也是個深居簡出的主,她的樣貌又比不得姐妹們的姣好,這母女倆便一直不咸不淡地在柳府一角安居著了。
柳菀叫人謀害柳夫人一事,真是跌破了眾人的眼眶,懷疑,不信,種種情緒之后,柳府眾人只覺心底發寒。會咬人的狗不叫,誰知道偏居一隅的庶女,平日里看起來那般溫馴,竟是包藏禍心的主?雖然她是趙姨娘生的,可卻是喊了柳夫人十多年母親的啊!
“冤枉啊!”趙姨娘這輩子就只有柳菀一個女兒,可她是奴婢,柳菀卻是主子,自己的女兒并不是自己親自教養長大的,趙姨娘并不了解柳菀,她也不知道柳菀是否真謀害了當家主母。
可,那是她十月懷胎掉下的一塊肉啊!趙姨娘又慌又愁,不管怎樣,謀害嫡母的名頭她是不愿讓它落在柳菀頭上的。不說之后柳菀還能否找個好人家,柳父會不會就這么打死柳菀,趙姨娘對此心里都是惴惴的。
趙姨娘的哭嚎不曾到達柳夫人的房間,截止于正院之外,可這事柳府的管事娘子們也沒有瞞下來,都報告給了柳嫤了。
對于趙姨娘,柳嫤沒有別的感情,那是她父親的妾侍,也是個受到迫害的女子,可是趙姨娘的女兒卻害了自己的母親,她們之間是在對立面上的,她也不會對趙姨娘有任何同情的心思。
“大小姐,五小姐真是被冤枉的,她那么乖,那么孝順夫人,怎么可能叫人去下毒呢?!”趙姨娘跪在院外,見了柳嫤,她趕緊膝行上前,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求著情。
“趙姨娘,你起來再說吧!”柳嫤對于柳菀下毒之事,還是很肯定的,不僅是有那丫鬟的指證、柳菀自己的承認,還有姷娘嬤嬤她們的調查。種種證據都表明,柳菀就是那個幕后黑手,甚至于她叫人下毒的時候,都不曾花心思遮掩,叫人輕而易舉就查了出來。
柳菀淡定的表現,讓柳嫤也有點迷惑,但是她迷惑的只是此人下毒的動機,對于背后的兇手,她是很肯定的,就是她的庶妹,柳府的庶出五小姐——柳菀!
“大小姐,求你了!求你了!五小姐不是那種人,夫人對她那么好,她感激都還來不及呢,怎么可能會叫人去下毒呢?”
是啊,柳嫤也想知道呢。對她那么好,為什么柳菀還要謀害柳夫人呢?
柳夫人雖然偏心于自己的兩個孩子,可對丈夫的別的女兒,她待人也是不薄的,甚至在柳嫤嫁人之后,對幾個庶女更是有幾分親女的態度。近日她還對柳嫤說,想要將幾人記在名下,充個嫡女的名頭,好嫁得更好的人家呢。
柳嫤看著趙姨娘狼狽的模樣,面上神思莫測。
趙姨娘年紀大了,卻不像白姨娘般風韻猶存,就算是柳嫤身邊的鄭奶娘,也是要比之更加嬌嫩的。這足以想見,趙姨娘在柳府里過得并不好。
也是,柳父只是一個小小的六品官,還是在清水衙門里做事的,不會更不屑撈一點油水。若不是嫡長女嫁了江城的富商,時不時就補貼娘家大把的銀子,照這般花費,柳府早就該揭不開鍋來了,更遑論現在這般?柳父少少的奉銀,根本不足以養活一大家子的妻妾兒女。
只是柳父也是個清高人,對于他來說,花子女的銀兩并不光彩,他是嫁女兒可不是賣女兒。柳嫤送來的銀兩他會用,那是她的孝心,他花得光明正大,不過他不會用在別的妾侍身上,柳嫤沒有義務幫他養別的女人。
柳父喜好美色,所以身邊不少美妾艷婢,可是這些人在他眼里也不過下人而已,就算是為他生了個女兒的趙姨娘,在顏色故去之后,也不得他心意。不用像一般的通房那般繼續做著伺候人的活,就算是柳父的寵愛了,要錦衣玉食是不可能的,所以趙姨娘才在這年歲,就這般憔悴,十足十的黃臉婆一個。
“趙姨娘,你起來吧!事實如何,不是你我之口就能決定的,”柳嫤見趙姨娘眼里一片模糊,不由牽起了嘴角,“要說五妹害了母親,我也是不愿意相信的,可就怕她是被人哄了,才做下錯事。若是能把解藥交出來,救回母親,想來父親會原諒五妹的苦衷的。人不怕犯錯,可就怕知錯不改!”
趙姨娘一時沖動,聽說柳菀被關押在院里,就跑來喊冤了,這勁頭一過去,便只剩惶恐和不安了。聽了柳嫤的話,她心里知道,不管怎么喊冤,大小姐是認定兇手就是柳菀的了,可柳菀之后的下場如何,卻是還可以商量的。
柳嫤身邊就帶著鄭奶娘,別的丫鬟都離得挺遠,她們聽不到柳嫤的話,只知道自己在喊冤,趙姨娘用帕子狠狠擦了一把臉,“若是夫人無事了,那五小姐她......”
“我不會保證她一點事都沒有,但性命卻是可以保住的!”柳嫤見趙姨娘面上松動,又添了一把火,“不管怎么說,這都是柳府的家事,父親不會允許外邊人知道的!”
有了柳嫤的保證,趙姨娘趕緊從地上爬了起來,她對著柳嫤福了一禮,便跑柳菀院里去了,而這一回看門的婆子沒有再阻攔她。
柳嫤看著趙姨娘匆匆忙忙的步伐,眼里閃過一絲悵然。如果柳菀真能交出解藥,救得柳夫人一命,那她的承諾自然作數,柳菀不會有性命之憂,她未來的婆家也不會知道這一段插曲。
而這一切的前提,都只建立在柳夫人平安無事之上,若柳夫人真就這么去了,她是絕對不會饒過這些人的!欠債還錢,殺人償命,都是天經地義的!
趙姨娘匆匆地跑到柳菀院里,她對這些粗壯的婆子還是有點怕的,不過這都比不過即將見到女兒的喜悅。一推開大門,趙姨娘就見柳菀趴在軟榻上,將一本書撕成了碎屑。
柳菀是主子,就算只是庶女,她的住所都比趙姨娘精致得多,至少她是有一個丫鬟伺候的,琴棋書畫之類的,也可以學一些,不用像生母一般,只是個沒有情趣的睜眼瞎。
“五小姐!”趙姨娘見屋里只有柳菀一人,眼淚就簌地掉了下來了,這里沒有外人,她心里深深的惶恐便轉化成了無盡的恨鐵不成鋼,“菀兒,夫人那里真是你做的?”
“娘親!”柳菀被驚醒,乍然見得趙姨娘,她還是高興的,只是還不等她展露笑顏,趙姨娘的責問就如狂風暴雨一般襲來,讓她措手不及。
“你說啊!你說,是不是你做的?”趙姨娘舉起手臂,卻無奈地放下了,她想要狠狠地將女兒揍一頓,卻下不了手,只能蹲在地上嗚咽著,不能自已。
“娘你是聽誰說的?”柳菀清淡的眉眼蹙了一下,又很快舒展開來,就像什么也不曾發生過一樣,將趙姨娘扶坐在榻上,又拉開她掩面的雙手,溫柔地幫她擦著眼淚。
“你別管我是聽誰說的,娘就問你一句,真是你做的嗎?”趙姨娘緊緊抓住柳菀的雙手,不自覺就太過用力了,直把她雙手抓得通紅。
“娘你別管了,不管怎么樣,你都是父親的妾侍,女兒就算死了,也不會連累你的!”柳菀就像感覺不到手上的疼痛一般,還是很冷靜地說著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