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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府不大，偏院柳菀的屋子離正院并不算遠，柳嫤帶著身邊的幾人走了一會兒，就到了她的院子里了。

門窗沒關(guān)，走到院前邊的花拱門時，就能看到屋里有個著深色的婦人在忙活著。柳菀自盡到現(xiàn)在還不過一刻鐘，屋里的血跡斑斑還沒有整理干凈，地上也還殘留著小塊的白瓷碎屑。

“大小姐！”照顧著柳菀的是管家的娘子，她正和另一個婆子用白色的手帕給柳菀受傷的手腕包扎，那點點的殷紅透過薄紗，呈現(xiàn)鐵銹的顏色。

柳菀屋里的擺設(shè)很簡單，一道梅蘭竹菊的四聯(lián)屏風(fēng)將屋子隔成兩半，靠門的這一半是一桌四凳，上面放著兩碟糕點和一套茶具。里邊那一半是掛著粉色床幔的睡榻，榻邊有張梳妝臺，靠窗的那個角落放著書桌，上邊紙墨擺放整齊有序。

“姐姐。”柳菀倚在床頭，清秀的臉龐失了血色，看起來有點可憐。

柳嫤站在邊上，居高臨下，看著柳菀眼睫顫動，可惜看不見她的眼睛，不知道她此刻是否在心虛。相對無言，兩人的沉默最后卻是被趕來的姷娘嬤嬤打破的。

這是柳府的家務(wù)事，柳嫤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別人家的人了，人們說起她也都是林柳氏，林在柳字之前，她不應(yīng)該再管柳府的事。先前她發(fā)號施令，是事出權(quán)益，現(xiàn)在這些事情都交由柳夫人處理。

左右留在柳府的作用并不大，柳嫤又在原來的閨房歇息一晚之后，便跟著復(fù)診而來的白玉朗一道出門了。

“......不管如何，這一次我都得好好地謝謝你！”柳嫤面含笑意，深深地福下身子，給白玉朗行了個謝禮。他的恩情從江城到京城，而她欠他的人情，早已不止一回。

“不必客氣！”白玉朗露齒一笑，十分爽朗，告別之后，拉起袍腳就要上白家的馬車，卻是頓了一下，回頭不經(jīng)意般地說了幾句話，“這次也是幸運了，這解藥除了宮里，也就□□和晉王府有而已......”

說完，白玉朗就一手扶在車板上，也沒用矮凳踏腳，跳進車里去了，身姿很是瀟灑。然后，被套牢的棕色大馬嘶鳴一聲往前邊駛?cè)ァ?

柳嫤面上笑容不變，向著前邊走了兩步，她深藍的翹頭履踩在凳上，慢悠悠地鉆進了車廂。

馬車搖搖晃晃地往城南而去，時間過得很快，沒等她反應(yīng)過來，林家宅子就已經(jīng)到了?；氐阶约旱奈堇铮仁潜е种绾桶舶埠蒙H昵一番，之后才叫人進了院子。

“夫人，這是秦王世子叫人送來的！還有蔣公子的回信也到了！”

昨日林大帶著幾人再次拜訪了秦王|府，而這一次王府的管事沒有再草草打發(fā)了事，他成功面見了李瑾。當(dāng)時的李瑾不曾答復(fù)，在今日早上時候，他身邊的人卻捧著個黒木匣子來了林家。

匣子不重，柳嫤將它放在邊案，聽完林大的匯報之后，才坐在榻上翻看起來。

打開匣子，里邊是另一個小一號的匣子，匣縫用白蠟封了一朵牡丹花，栩栩如生，敲碎花瓣之后，里邊那個匣子才可以打開。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紙未封口的信，上邊公整地寫著幾個字：藥至，卿毋憂。落款是：李璇卿。今年李瑾滿了二十，春日時候已經(jīng)加冠，璇卿就是他的表字。

拿開信紙之后，匣子里另外兩樣?xùn)|西也暴露在了視線之下。一樣是白瓷小瓶；一樣便是那祥云紋的圓形玉牌。匣子底部用紅色綢緞包著，兩個凹處剛好把瓷瓶和玉牌卡得嚴實。

柳嫤拔開塞口的紅布，湊到鼻下仔細地聞著，一股淡淡的肉蔻味道傳來，這和救了柳夫人的解藥一模一樣。

這解藥已經(jīng)不是急用之物，但柳嫤并不打算還給饋酢酹。在他送出解藥之時，她就已經(jīng)欠下人情了，便是再還回去，這人情也依舊欠著，那自然是留著解藥才最劃算了。何況，誰知道會不會再有她在意的人中了“夢魘”呢？

柳嫤秀眉微蹙，半響，拿起蔣玉珩的回信看了起來。信中說他會竭盡全力幫忙，然后又說了些聯(lián)合布莊的事，最后他表示，近幾日，他會上門拜訪。

柳夫人現(xiàn)在已經(jīng)無事，可這事卻還沒有結(jié)束，柳嫤不知道柳菀手中的解藥出自何處，可不管是王爺府上或是皇宮深院，那都不是林柳兩家這升斗小民應(yīng)該接觸的層次，她是哪里和那些人牽扯上了呢？

“娘親，今晚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嗎？”林知淑幾日不曾見得柳嫤，現(xiàn)在很黏糊人，尤其她還是個敏感的小孩，就算柳嫤真當(dāng)自己是原來的那個柳嫤，其間小小的不一樣，也讓母女倆不像以前一般親密。

“當(dāng)然！”柳嫤不能保證自己可以像原身一般，可是她會把林知淑當(dāng)做自己的女兒，就和安安一樣。看林知淑這可憐巴巴眨眼的模樣，她也只能放下心里的沉思，和小姑娘好好地交談一下母女感情。

夜晚的柳府

柳夫人將前來看望的柳父請到別的姨娘那兒之后，就帶著兩個貼身丫鬟，來到了柳菀屋子里。

“母親？”柳菀正躺在床榻上，她身邊那個伺候的小丫鬟在前兩日就叫人關(guān)押在柴房里了，現(xiàn)在她的罪名還未洗脫，自然不能享受原來的小姐待遇，如今只有外間兩個婆子守夜，那還是防止她畏罪自殺才留下的。

“你還知道我是你的母親？”柳夫人坐在床頭，昏黃的燭光影影綽綽，模糊了她的表情，“你為何害我？就為先前阻了你？”

這屋里沒有第三人，平日里淡定溫婉的兩個人都撕下了假面，直白地說些柳嫤完全不知道的事情。

“母親你錯了，我感激都還來不及，怎會為了那事埋怨你？”柳菀對于自己叫人下|毒這事，在她自己想來也是覺得不可思議的。不過不可否認，她對柳夫人心里是有恨的。柳菀本來想，將那人送來的夢魘全都下在柳夫人膳食之中，至于她之后是沉睡幾日，還是就此長睡不醒，那就是聽天由命的事了。

可等柳夫人真有性命之危時，柳菀還是心軟了，順著生母趙姨娘的勸說，她施施然拿了早就準(zhǔn)備好的解藥出來。

“你知我那時是為了你好，”柳夫人聲音很低，在這寂靜的深夜里，帶著點陰森氣息，直叫人后背發(fā)涼，“那并不是個良人......”

去年歲末之時，柳夫人帶著幾個庶女到城外上香，在寺廟里住了幾日，就是在這短短的時間里，柳菀認識了上京趕考的窮書生。后來柳府女眷回了京城，那窮書生也被貴人賞識，留在了京城里。

同在京城，兩人的來往漸漸密切。魚雁傳情三兩月，因著柳府防衛(wèi)松弛，柳菀閨房又是在偏僻角落，那男子竟是在某天夜里摸了進來，兩人竟是偷嘗了禁|果。

作為當(dāng)家主母的柳夫人，對于柳菀紅鸞星動的面相并不是毫無所覺，但她當(dāng)時著急著兒子要科考，心里又一直掛念著遠方成了寡婦的女兒，對幾個庶女的事自然不多關(guān)注。

柳菀和那書生的私情，是在開春三月的時候爆發(fā)的，那時候柳菀月事遲遲未至，柳夫人抽出幾分心思請大夫進府給眾女眷診脈，這一診之下，柳菀竟是珠胎暗結(jié)一月有余了！

將大夫用重金封了口，又將柳菀被灌下了一劑紅花湯，這事就算快要了結(jié)了?？闪覅s是個死心眼的姑娘，夜里偷偷收拾了細軟，在柳夫人重病之時，就要去私奔那男子。

結(jié)果嘛，當(dāng)然是被柳夫人阻止了，并且用她生母趙姨娘的性命做了威脅，又好說歹說那男子的不可靠，細數(shù)他的不負責(zé)任、人品低劣，她這才沉默地點頭，不再整日想著往外面跑去。

“我知那不是個良人！”柳菀眼睛干澀，好不容易才將淚意止住。

前幾日那男子偷偷叫人聯(lián)系了她，她本以為那人是要將她大紅花轎娶回去的，哪里想到書信來往兩回，他卻想著要自己做些壞事了，那“夢魘”就是他送進來的，“夢醒”卻是耳鬢廝磨間，她從他身上偷來的。

“母親，我沒想害你，可那人卻是威脅了女兒，若不這樣做，咱們柳府會有滅門之災(zāi)的！”柳菀私下里也叫人打聽過那男子的事，他為了讓柳菀聽話，不僅是威逼，還有納她為妾的承諾，更是在她面前得意地炫耀，他已經(jīng)是晉王身邊得力的手下了，晉王給了他極大的權(quán)力。

柳菀深知那男子的背后，應(yīng)該就是高高在上的晉王爺，可是她卻不知晉王這么做的理由，柳府和他本就是十八輩子都打不著一竿子的。

聽著柳菀的理由，柳夫人面上陰晴不定，她同柳菀一般，也同樣不知自己是哪里擋了晉王的道，不知他要利用自己中|毒一事，想要達成什么樣的目的！

☆、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