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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那位林夫人真被關了?”李祉聽了李瑾的話,也著急起來,而他面上的神色,讓李鈺蹙眉更深。
李鈺在心里長嘆一聲,肯定地點點頭,見李瑾目眥盡裂要拉著他決斗一般的瘋狂模樣,他趕緊繼續說了下去。
☆、京城
“林夫人被關入了大牢里,這是父皇的命令!你們也別這么看我,這可不是我做的!”李鈺說道,“不過父皇未曾給她定下罪名,想來在牢里也不會受到什么為難。小叔你也別擔心,我想著她好歹還是你的恩人,已經叫人關照過她了。”
“進了那地方,怎能不受罪!”牢獄之苦,便是七尺壯漢也難以忍受,何況柳嫤還是個弱質翩翩的女子?李.瑾得到三皇子李鈺肯定的答復,頓時心里一糾,酸澀難忍,“她那般女兒身,哪里受得住大牢的苦寒!不行,我要看看去!”
李鈺無法,只能帶著兩人往大牢走去。憑著他三人的身份,探望一個不曾定罪的人也不是什么大事,自己還是御定的“欽差”呢,這還可以當作是正常的審問。
昨日才是大年三十,牢獄里邊的差吏們也難得的放了個假,今日輪值的人便少了許多。除了大門處矗立的那一排手執棍杖的差役,進了牢房那一塊地方之后,卻見不到有人在道上走動。
三人跟在一個牢頭的后邊,往柳嫤所在的監牢中走去。因為是冬天,且牢里關押的人少,這里邊的味道倒不是特別重,只隱隱還有些不雅的氣味而已。被關押的人里邊,不少人已經神色癲狂,這些人見了有生人進來,都趴在柵欄上,將手從縫隙里伸出來,想要抓住來人,或是亂舞著大喊“冤枉”、“救命”等等。
轉過幾道彎,走過幾條牢房間的路,又見識了幾個被長久的牢獄生活折磨得神志不清的男人女人,三位天之驕子終于來到了,柳嫤所在牢房的那一條有些昏暗的道上。
溫暖的火盆,焦香的地瓜,還有燃燒的火苗四周圍成一圈的差役和女犯。這樣的場景出現在皇宮邊上的大牢深處,還真是挺怪異的。
牢頭想要呵斥這幾個膽大妄為的女人,卻在開口之前見到了三皇子舉起的右手,他不敢言語,只默默地后退站在陰暗的角落里。
李.瑾一眼便見到了人群中的那個人,她身上穿著淺色的棉裙,有點臟,皺巴巴的。她半蹲半坐在一團灰色的衣物上,看腳邊那毛茸茸的兩個小球,卻是女子的披風。美麗的臉被火熏得發紅,殷紅的唇角粘上了幾粒黑點。烏黑的頭發有些凌亂,幾個發髻都往下垂著,耳際還掉下幾縷彎曲的發絲。
她的打扮很輕簡,只發上斜斜地插著一只古舊的銀簪而已,比起以前清艷勾人的樣子,多了幾分狼狽,卻也難掩天生麗質帶來的清麗可人。
柳嫤這幾日在大牢的生活還算可以,因為有四皇子李祎的吩咐,所以差役們挺客氣,不曾讓她親身見識所謂的十八般酷刑。而且她送上的昂貴首飾,這些差吏都很輕易就收下了。
于是,她又得了兩床薄被子,每日還可以在差役們的茅房里如廁,雖然條件依舊很是簡陋,但總比那些被人打、沒得吃、還要便溺在居住地方的犯人們好得多了。
女差役們不都是傳說中的虎姑婆,也不都些心理扭曲以凌虐犯人為樂的變態暴力分子。在這大牢里,只要你不是整天想著逃跑,或是大吵大鬧惹人嫌,這些差役們基本都不會管你,漠視到底才是常態。
不過,她們愛財,所以若不將身上帶著的財物都上繳過去,她們也會用一些小小的改善引誘你去交換,至于不受引誘會否得到些離奇待遇,柳嫤并不清楚。在某個女差吏對她說,“你耳朵掛著的墜子真精致”時,她就很有眼色地將這些身外之物交出去了。
至于她頭上的簪子,因為成色不好,并不值錢,而且她也可憐兮兮地同她們說了,“這是亡夫予我留下的一件東西”。這些女差吏,多是些世家里邊喪夫的寡婦,對于同是寡婦的柳嫤,心里不得不生出了一絲“同病相憐”。
今日有個女差役的親戚給她送來了一袋子地瓜,她懶得拿回家去,便有了現在圍作一堆的烤紅薯聚會了。參加的人有兩個女差吏,犯人中的話除了柳嫤,便只有隔壁牢房一個中年的婦女了。
當然,要得這片刻的自由享受,需要給差役們賣個好,為此,柳嫤身上除了一支簪發的銀簪,別的首飾都供了上去,隔壁的女獄友也上繳了偷藏多年的一對珍珠耳墜。
柳嫤拿起一個熟透了地瓜,因為剛從火里夾出來非常燙手,所以她將其在兩只手掌間來回滾動,又用力吹了幾口氣之后,才剝開黑乎乎的焦脆外皮,在紅壤的肉上啃了一口。霎時,甜在口上,暖到心里。
“林夫人!”三人靜靜地看了好一會兒,還是五皇子李祉先喊了一聲。他的這一聲突然的叫喊,嚇到了這幾個圍在火爐前的女人,隔壁那個女獄友的地瓜就因為一個手顫,“嘭”一下掉進了火里。
柳嫤咬著地瓜,慢慢轉過身子,眼神有點呆滯,當她和李.瑾獨自呆在一處的時候,還有些回不過神來。
“林夫人......”李.瑾的眼睛是多情的桃花眼,此刻卻盛著滿溢的溫柔,他伸出手指,想要將她嘴角沾到的黑色焦炭拭去,卻被柳嫤側開了身子。
“世子殿下,”柳嫤的眼眶不知怎么的突然就紅了,卻還是強忍著委屈,她的聲音有些沙啞,顯得特別的輕,“您怎么來了這里?”
“我來看看你,你可還好?”李.瑾的手還伸在半空,卻只能握成拳頭收了回去,他臉上的笑容有些苦澀,很是難看。李.瑾心里有千萬句想要詢問的話,最終卻化成一聲長嘆出了口,“你別擔心,我定會把你救出來的!”
柳嫤的眼淚就這么沖出眼眶,在美麗的臉上流淌。她不言不語,看著李.瑾毅然轉身離去,然后他的背影消失在逆光處。當女人的脆弱和故作堅強都從眼里消失,柳嫤才拭去淌下的淚滴,她有些疑惑,而她也不知自己的疑惑是為李.瑾的突然到來,還是為他的那句“我定會把你救出去!”他們其實沒有什么關系的,不是么?
“小丫頭,這勾人的能力不錯嘛!真有老娘年輕時候的風范!”被重新關押進牢房之后,隔壁的女獄友就開始對著柳嫤擠眉弄眼了,話里帶著濃濃的調侃,還有幾不可聞的失落。
柳嫤隔壁的獄友,自稱是皇帝的某個受寵貼身宮女,因為她太得寵,因此得罪了一個位高權重又善妒的女人,所以被關押到了這里。她偶有清醒之時,但大部分時間都渾渾噩噩瘋瘋癲癲,嚷嚷著總有一日皇帝會把她接回去之類的話。
不是沒有人打破她的幻想,只是她的幻想早已成了執念,她只愿意相信終有重獲榮寵的那一日的到來!而她永遠都不相信,她口中的皇帝已經是故去了的先帝,離她所說的那個年代,已過去十載歲月有余。
“我睡了,你別吵。”柳嫤窩在兩床薄薄的被子里,將自己卷成一個蠶蛹,想著心底的一些事。她真的好想快點出去啊,這里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平靜壓抑的牢獄生活,讓柳嫤漸漸忘了時日的流逝。自李.瑾三人走后,再沒有人進來看她。她平常的待遇,也漸漸和別的犯人們持平——每日兩個窩窩頭,一碗清水,只夠維持生命跡象而已,更別說是獨立茅房之類的隱私保護了。她已經不被允許出到牢房之外,每日只可以在這個小小的方寸之地活動而已。
柳嫤明顯感覺到,自己如同冬天的樹木一般,正逐漸枯萎,流失著生命力。她的臉頰干干的,很是粗糙,原本白皙水嫩的雙手被凍得紅腫蛻皮。而更糟糕的是,柳嫤覺得自己渾身沒有了力氣,全身的血液都凝滯了一樣,額頭卻開始發燙,她明顯是生病了。
她被關押在大牢里,不知外邊的事,也沒有人會告訴她外間發生了什么事。躺在又冷又硬的床板上,她覺得自己就要死了,睜開眼睛都無能無力......
這段時間,京城發生了許多大事,比如說,楚王爺突然被貶謫到了西南蠻荒之地;比如說,皇帝賜婚秦王世子于司徒家嫡幼女;又比如說,晉王爺的王側妃在抱病半年后終于不治身亡,她的葬禮很是風光等等。
當然,這些都是皇家人的內事,而小老百姓的人家里,也發生了許多或大或小的事。
林家二爺林長盛帶著妻子,還有兄長的兩個孩子,回了江城;蔣家嫡長子蔣玉珩,正式接過家主之位,將自己心愛的女人扶成妻子;白家孩子白玉朗給貴妃確診了身孕,成了最受貴妃和皇帝信任的御醫;柳府庶子柳樟出了麻子,傳染給了一眾姨娘庶女等等。
這一刻,被關押在大牢里的林家遺孀——柳嫤,好似被所有人忘記了一般,無人關心,昏倒在冰冷的小床上,感受著死亡的氣息。
☆、出獄
在迷迷糊糊的時候,柳嫤感覺自己被人從被窩里挖了出來,口中被喂著又腥又苦的液體。液體濕潤了她干涸的唇,但那滋味實在叫人咽不下去,柳嫤抗拒地咬緊牙關,然后有人粗魯地捏著她的鼻子,將味道難以言喻的液體硬灌了下去。
“咳咳!”藥水雖然進了喉嚨,卻嗆了鼻子,柳嫤覺得自己難受極了。而且這液體,不知是什么東西制成的,又腥又臭難聞得很。勉強喝下去的時候,舌頭都是麻麻的,一股既酸又苦的味道綻放在味蕾之上,百般滋味混雜,惡心得要死。
于是,柳嫤將好不容易被灌下的一整碗黑乎乎的湯藥,盡數吐了出來,昏天黑地,污染了一整片身.下的土地。
“林夫人!林夫人!醒醒!”有人在她耳邊喊著,柳嫤卻聽不太清楚,用盡全身力氣睜開眼睛,卻也只能見得人影朦朧,就像是顯像不清晰的老式電視機,生生把一個人晃成了三個人的影子。
白玉朗站在一邊,看著兩個女差吏將自己熬好的湯藥給柳嫤灌了下去,又見她全部吐了個干凈,心里很是焦急。柳嫤被關押在大牢的消息,他是在幾日前才知曉的。
自從和林家人分開之后,他整個人就沉醉于白家秘傳醫術的博大精深里,時日久了之后,此前對柳嫤產生的那一些小心思倒是消下去了。只是到底相處了一年,這感情不是那么容易徹底褪去的。而且在江城時候,他照顧撫養了安安那么久,還是安安的接生人,這里邊的確也有幾分舐犢之情,同樣不是那么容易從心里舍棄掉。
白玉朗憑著自己的能力,成功地成為了皇宮里的一名御醫,之后,在某個休沐日之時,帶上了幾盒手信去了林家宅子拜訪,想要看看安安現在的情況,也想要再見一回柳嫤這女子。這么一拜訪,他才知道柳嫤竟然陷入了禍事之中。而林長盛也帶著林知淑和安安以及一眾林家下人,準備離開京城回到江城去。
說實話,見到林長盛這行為,白玉朗一開始是很生氣的。自己的嫂子是生是死還不知,作為小叔子的林長盛竟是為了躲避還未到來的禍事,就決定要遠離此處,對深陷牢獄的嫂子不聞不問,這還有人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