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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瑾已經昏迷了,而柳嫤作為一個四體不勤的弱女子,雖水性不差,可托著一個大男人沉浮在湍急的河水里,她也力不從心。好在,天無絕人之路,方才被兩人壓斷的松枝也掉在了水里,拉著人趴在松枝上,也讓她省了很多力氣,可以堅持了更長的時間。
這處河段水急浪深,在水里起起落落的時候,可以見得兩岸的青植茂密,鳥啼聲聲在山谷里回響,偶爾還可以發現一些奇怪的動物小心翼翼地伸出舌頭來舔水。可惜,水流太湍急了,水里面的人根本無法游到岸上去。
天越來越黑了,在水下幾個時辰過去,柳嫤已經手腳發麻,雖有一截松枝作為依托,可她還是覺得自己的手快要拉不住李.瑾的脖子了。
“李.瑾!李.瑾!快醒過來!快醒過來!”
柳嫤是怎么也不會放手的,而她再不放手的話,很有可能的結果就是,兩人一道被水淹死!不是對李.瑾有了別的感情,也不全是為他跟著一起墜下來的感動,而是不這么做,柳嫤的心一輩子都不會安樂,所以她從來沒打算拋下這個男人,獨自尋求生機。
此刻的想法,說這是柳嫤為人的良知也好,說這是迂腐的報恩也罷,只是她怎么也不可能將李.瑾拋棄的!即便,若只是她一人,在下一次又觸碰到岸邊的時候,很可能一鼓作氣就爬上去!即便,帶著李.瑾,她再遇到有利上岸的時候,依舊只能放棄,畢竟,雙手拉著一個人的她,怎么也不可能只憑兩只還有些力氣的腿,就直接走上去的。
“李.瑾!你快醒來!”
或許是老天不想要兩人就這么死去,也或許是柳嫤的聲音驚醒了夢中的李.瑾,總之,在喊了許多聲之后,他真的睜開了眼睛。
李.瑾一眼就望見,那張魂牽夢縈了許多日子的臉,就在眼前的咫尺之內。她雙唇發白,露在水面上的臉龐濕漉漉的,一個小浪襲來,濃密卷曲的睫毛上掛了幾個水珠子,晶瑩欲滴。
“嫤兒……”李.瑾嗆了一口水,不由咳了兩下,也讓他徹底看清楚了此刻的處境。
在南巡時候,他掉下江城的湖水里,差一點就死去,那時候柳嫤帶著人將他救了上來。而后,他就學會了游水,在家里那個超級大的浴池里。
只是,浴池再怎么大,也沒有這里的江面廣闊,浴池里的水也永遠是平靜溫暖的,李.瑾那三腳貓的游水功夫,在這里毫無用武之地。他也明白自己的能力,沒有再給柳嫤添麻煩,只是隔著尖刺的松針,將這人牢牢抱在懷里。
今日看著她墜崖的那一刻,他的心好像都已死去,那一瞬間腦海里什么都沒有想,只是跟著她跳了下去。
“嫤兒......”李.瑾叫她。
天徹底黑了下來,李.瑾雖還不時說幾句激勵她活下去之類的話,可是柳嫤知道,他也只是強弩之末,而她,也撐不了多久。
“如果我們這次活下來,你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李.瑾已經沒有知覺了,只是圈著柳嫤腰身的兩只手臂還緊緊箍在一起,沒有一絲的松動痕跡。
“好……”柳嫤再沒有力氣了,甚至在李.瑾昏迷之前,她已經昏了過去。而她昏迷前的那一刻,感覺自己的下沉的身子又被什么東西托高了起來,再然后,就什么都感覺不到了……
再次醒過來的時候,身體依舊在水里,她已經被泡得沒有知覺了,只是一波一濤的水聲告訴她,提醒著她,此刻依舊還未脫離險境。
“嫤兒……”李.瑾一直強撐著不讓自己徹底昏迷過去,并且一個勁地在柳嫤耳朵邊上呼喚她的名字,在這般的努力下,又不知過了多久,她終于醒了過來。
“李.瑾……”柳嫤發覺此刻自己有半個身子浮在水面上,而李.瑾卻是不時掉入水里,只剩一個頭顱還在水面之上,“你還有力氣嗎……”
“沒了……”李.瑾不想死,可是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今日是十五,一輪圓圓的滿月高高掛在頭頂之上的蒼穹里,灑落一江清冷的光輝。月光下,可以看見她嘴唇緊抿。這是在關心自己,是不是?
“撐住,說不定很快咱們就可以得救了!”這話,柳嫤自己都不相信,她知道,兩人都要撐不住了。她現在頭昏目眩,手腳都不像自己的了,說不定,很快就會一個大浪打來,讓兩人徹底被淹沒在冰冷的江水里,無知無覺地死去。
“你親親我,親親我好不好……那樣我就有力氣了……”李.瑾強打起精神來,冷寂的心不知怎么,就為這個奢侈的愿望,而重新變得振奮起來。
柳嫤沒有說話,可就在他以為要以沉默來拒絕的時候,她卻順著水流,慢慢地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纖細的手指撫上了他冰冷的臉頰,然后,在他的脖子之后交疊著圈在一起。柳嫤在水面上的高度比他要高一些,導致在明亮的月光下,李.瑾也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只見得她慢慢俯下頭來,然后,兩雙冰冷濕潤的唇徹底碰到了一起。
李.瑾想哭,他也真的哭了出來,眼淚留在臉頰上,暖暖的,讓整個面部都不再僵硬。因為寒冷,兩人的唇其實都沒有感覺了,所以在這個深夜的河面之上,泡在冰冷的河水里的這么一個輕輕的吻,根本不帶一絲粉紅色的旖旎。
或許是死亡的刺激,或許絕望都變成了享受這一刻的當下。不知是誰的舌頭攪進了另一人的口里,也不知是誰先開始糾纏嬉戲,這一個嘴唇輕輕的接觸,變成了兩人唇齒交融的熱吻。你來我往,你追我逐,誰也不肯輕易認輸,誰也不肯輕易停下追逐,直到快要不能呼吸,兩人這才稍稍歇息。
“嫤兒……”李.瑾的嗓音帶著點黯啞,他感動歡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只一個勁地喊著柳嫤的乳名,而因為長久沒有喝水,他的聲音變得啞了。
“嗯……”柳嫤覺得自己的嘴唇變得暖暖的,不由貼在李.瑾的俊臉上,給他暖和一下,“你一定要撐下去......”
“好!”李.瑾應和道,“我們都要活下去……”
然后,兩人的唇又碰到了一起,不帶一絲欲.望地接吻,就像兩個無助的小獸一般,互相舔舐,等待著第二日的黎明到來。
慢慢的,柳嫤覺得自己恢復了一些知覺,好像身下的河水是溫暖的?!而且,濺到嘴巴上的水滴,帶著一絲海洋特有的腥咸味道。水流不再湍急,然后,他們被溫暖的水流往更遠的地方送去。
黑夜里,根本不知道時間的流逝,等柳嫤覺得腳踏實地的時候,天空中的月亮已經不見了。
“李.瑾,你還好嗎?”柳嫤問道,她知道,此時他還是醒著的,沒有徹底昏過去。
“不好!”李.瑾也感覺到腳下踩著松軟的泥沙了,只是,他用力地動了動身體,卻發現,左腿卻怎么也動不了了,“好像有什么東西在咬我的腳!”
柳嫤強打起力氣,讓他繼續抱著松枝,而自己到底雙手摸著他的身子,往他被卡住的腳上摸去。現在這個地方好像快要到岸邊了,而水流依舊緩慢地流淌,李.瑾卻不能再隨波逐流了,這是很危險的事。
若是再這么下去,兩人真的會死!雖然這個地方已經可以踩得到地,可是水也淹到了脖子上,還很高。柳嫤知道,兩人根本沒有力氣站多久,現在最合適的做法,是拼命游一把,徹底離開水里。
“你要干什么?”李.瑾將人緊緊拉著,就怕一松手她就會被水流帶得離開自己。
柳嫤沒有理他,自顧自地順著他的胸膛,來到腰腹,再一路來到他的腿上,最后到他的腳底。
李.瑾穿著一雙馬靴,很穩固,不像柳嫤的尼姑僧鞋,早不知掉在了哪里。她的手在他的鞋子上摸索片刻,然后來到被卡住的鞋尖上,只是,順著那束縛卻摸到一團柔韌的繩子……
☆、桃源
繩子不粗,比小指頭還要細上許多,只是很柔韌,糾結著纏在李.瑾馬靴那一個翹起的尖端上,纏繞得極緊,根本拉拔不出來。柳嫤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終于幫助李.瑾把鞋子脫了。
兩人逆著水流,慢慢地游向水更淺的地方,至于那一截托著兩人前行許久的松枝,已經慢慢地沉到了泥沙里了,此處的水挺緩和,也已經托不起浸透了水的松枝的重量了。
柳嫤在前,李.瑾在后,但她向前游了幾米時,卻發現李.瑾并沒有跟上來。此時的河面,或者說是海平面上,那遙遠的盡頭處的朵朵云霞,已經被追在身后的朝陽映照得發黃泛紅,天就快要徹底亮起來了。
當她轉身時候,可以看見李.瑾的身影有些朦朧,他在水里胡亂掙扎,雖然可以浮在水面上,可是卻也前進不得,只是白白浪費了僅存的這些寶貴力氣。
柳嫤泅水過去,一手拉著這人的手,一手撥開水紋,雙腳用力一蹬,帶著人往岸邊游去。游了約莫有半刻鐘,終于,水位只有兩人的膝蓋深了,而且還在不停地緩慢地下降著,這是潮汐退潮了。
海水褪離遠去了,兩人徹底離開了水里。死里逃生,柳嫤已經徹底沒有了力氣,她疲憊不堪地躺在軟綿綿的沙灘上,張開嘴巴大口大口地吸著氣,這萎靡不振的樣子,像是被留在沙灘上的魚兒一般,奄奄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