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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她近日對王府的掌控松弛了一些,沒想到兩個側妃在奪回王爺的寵愛之后,下邊人中那些墻頭草又倒過去了不少。也是王妃厭倦了斗爭,沒去太過注意這些女人了。她本以為小孫女出麻疹一事之后,警告過這些人之后,他們就會收斂一些的。秦王妃哪里想到這么快,這些人又忘了她曾經的手段了!
秦王妃咬牙,一邊想著后院的這些糟心事,一邊又安慰起同樣焦急等待的兒子來,“這雙胎的確是比一般孩子要早出生的,如今太醫院里的醫女,還有穩婆們都進了去了,你也不必太過擔心,會沒事的!”
“嗯?!崩?瑾不知在想些什么,情緒低落,也不愿和秦王妃說話了,只是一個人靜靜地等在門邊上,聽著里面隱隱傳來的“用力!”“再使把勁”之類的話。他如今腦海里一片空白,根本什么都想不到了,只覺得整顆心都被掏空,再也不會跳動一般......
月上樹梢的時候,產房里終于傳來了一聲嬰兒的啼哭聲,很有力氣,很健康的樣子。
秦王妃繃著的臉松了,眉眼帶笑地看著穩婆懷里的孩子,“哭得真響!是個有福氣的!”先出來的是一個男孩兒,讓秦王妃高興極了,她拉過李-瑾的手,就想要他也抱一抱孩子。
李-瑾手腳僵硬著,懷里捧著一個軟綿綿的小娃娃,動都不敢動一下。見此,秦王妃又趕緊把孩子接回來了,生怕這大男人粗手粗腳的會傷了孩子。
“娘,不是有兩個的嘛!”李-瑾的心神終于回了來,看著自己哇哇大哭的兒子,他也想要哭了。
“傻孩子,哪有一下子就全部生下來的,很快了很快了,再一會兒我的寶貝孫兒便要出來了!”秦王妃樂得見眉不見眼,又趕緊叫奶娘把孩子抱回去,生怕他吹了風著涼。
產房里,柳嫤的情況卻不容樂觀,從陣痛開始,到如今半夜,已經過去大半天了,她的力氣早已用盡,卻是怎么也沒有力氣再將還留在腹中的另一個生出來了。
“夫人,用力!”太醫院的醫女在一旁給她打氣,又喂了她幾口參湯,一個勁地喊著要她清醒,要她用力。
柳嫤昏昏沉沉的,身上臉上全都是汗水,白皙的雙手緊緊抓在床單上,像是要把這些錦緞都撕裂一般,骨節分明青筋暴起。只是她用力用到最后,卻還是失了力氣,整個人一下子昏厥了過去。至于腹中剩下的那個孩子,也還是沒有要出來的跡象。
“醫女,沒辦法了,若是孩子再不出來,那在娘胎里就要憋過氣去了,夫人也已經力竭,若是再不決斷,兩人都危險得很!”穩婆也是宮里出來的,她察看了柳嫤的情況之后,這般對醫女,也是對另幾個穩婆說道。
一個年邁一些的穩婆嘆息了一聲,從地上站起,很快走到了屋外的秦王妃和世子面前。
“娘娘,殿下!如今夫人情況危急,老身要求一個決定,若是二者只能保其一,是要保大,還是???!”
“保大!”
“保小!”
幾乎是在同時,李-瑾和秦王妃截然不同的決定,就在同一時間說了出口。
“保大!”李-瑾再次強調,誰也比不得她重要,便是她們的孩子,也比不得!
“就依世子所言!”秦王妃雖然有些不高興李-瑾的決定,可是想著已經有一個健健康康的孫子了,也不敢去反駁兒子的決定。不過,她也不想就這么放棄另一個孫兒,
“你們盡全力把兩人都保住,不管是大的,還是小的!我要她們都平安無事!不過如果,如果真到了那一步,那就按照世子的話,先把大人保?。 ?
穩婆得了肯定的答復,趕緊又退回到產房里,這么一會兒的功夫,柳嫤已經在醫女的針灸之下,重新又清醒了過來。她口中含著一片苦澀的老參,用力咬了幾口之后,把它嚼吧嚼吧吞食下肚。又再含了一塊新的參片之后,這才積攢好了力氣,又一鼓作氣地開始發力。
穩婆在她肚子上推拿,甚至用手幫助孩子盡快出來,終于在半個時辰之后,孩子出了來。只是,這孩子的臉上竟是一片青紫,任憑穩婆怎么拍她的小腳,都沒有發出屬于嬰孩的哭聲......
這一對龍鳳胎,竟是個龍生鳳死的結局!
“不好了!夫人大出血了!”正幫著柳嫤擦拭身下的人,突然這般驚呼。然后,一直站在柳嫤旁邊的醫女,也突然把手從她臉上拿開,驚呼道,“沒氣了!”
這樣的結局,誰也沒有意料到,穩婆們戰戰兢兢地向門外的兩人稟報這個最壞的消息。
秦王妃看了襁褓之中的那個孩子一眼,便匆匆叫醫女帶著人抱走了。至于里邊的柳嫤也出了事,她倒是不怎么傷心,只是關心地看著李-瑾,怕他受不住這打擊。
她死了,死在為自己生孩子的過程中!這一行字充斥著李-瑾的腦海,讓他當即一口血從喉嚨里吐了出來,心神俱喪,推開身邊的人,便踉踉蹌蹌地來到了產房里。
產房里血腥氣很足,那幾個穩婆都跪在地上,瑟瑟發抖。李-瑾一路潦倒,踢翻了裝滿血水的黃盆,絆倒懸掛在房檐上的紗簾,終于滿身疲憊地來到了柳嫤的床前。
她像是睡著了一般,面色還帶著微微的紅潤,身上的肌膚也還是溫暖柔軟的,若不是沒了呼吸,她其實和平時的樣子,并沒有什么區別。
李-瑾顫巍巍地伸出手指,幾次想要去試探她的鼻息,又幾次放棄了。最后,他把自己的臉貼在她的臉上,蹭了蹭,像是在呢喃一般地說道,“別睡了,孩子在叫你呢。你怎么舍得,舍得拋下我們呢......”
又一口血從嘴里噴出,把柳嫤白皙寧靜的臉,也沾染了鮮紅的幾滴。只是這沉睡的人,卻沒有再睜開眼睛,而她身上趴著的李-瑾,也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夢里不知身是客,一響貪歡。
李-瑾昏昏沉沉地從夢里醒來,伸出手在身邊的空位上撫著,卻摸到一片光滑的冰冷。是啊,他怎么忘了,她生病了,還單獨在院子里養胎呢!
他從床榻上坐起,抱著被子,一時之間,卻忘了今夕是何年了。
這般怔愣了一會兒之后,李-瑾才又自己穿上衣物,提上鞋子。他給自己挽了一個很精神的發髻,還精心地挑了一塊白色的玉冠戴在髻上。
突然,李-瑾不可思議一般地看著鏡子里的自己,這男人目下烏青,胡茬凌亂,竟無一絲一毫的英俊瀟灑,竟滿目都是憔悴和滄桑!
她定是不想看到這樣的自己的!
李-瑾想著,趕緊叫身邊伺候的小廝送來熱水和胰子,打了一層泡沫在嘴唇四周之后,又拿起刮胡刀,認真地打理著自己的姿容。見小廝呆頭呆腦地看著自己,雙眼通紅,差一點就要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起來了,李-瑾不由有些好奇。
“這是怎么了?怎么這般看著爺?!”
“爺,您終于振作起來了,真是太好了,王妃和小主子肯定高興極了!”小廝趕緊擦了一把臉,殷勤地給主子又換了一盆干凈的熱水。
“走,去樂陽居!”李-瑾想著,便是她出了花又如何?他愿意陪著她!不管是生是死!她還懷著孩子呢,自己這時候怎么能因為母妃不許,就真的不去看她,不陪著她呢?
“主子!”聽了李-瑾這話,小廝更是痛哭流涕。不過激動的小廝,并沒有發現李-瑾的不妥,只以為是主子從傷心中走出來了,這么兩個多月來,他終于又有了一絲人氣了。
小廝帶著李-瑾一直走到樂陽居院外,此時這一座冷清了幾個月的院子,門上的鎖早已經被下人取下,只是院里還是沒有人伺候,花草枝蔓雜亂,顯得有些荒涼。
李-瑾奇怪地走在自己院子的小道上,看著兩旁枝蔓橫生,完全沒有被人精心打理的樣子,不由生氣地蹙起眉,“誰管這一塊的?!”
他一路飛快地走在個個院子間,每一處都能挑出許多下人懶怠的證據來。只是他的腳步兜兜轉轉,卻怎么也不敢向主屋踏出一步去。
小廝疑惑地問,“主子,這里一直封閉著,非是下人們不盡心,實在是進入不得??!”
“我差一點忘了!”李-瑾聽著小廝的解釋,喃喃地嘀咕了一聲,“母妃下令把院子鎖起來的,我差一點就忘了!不怪你們,不怪你們!”
說完之后,李-瑾突然又像有了勇氣,整理了一下衣冠之后,便義無反顧地走向主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