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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之日,我可鬧了什么笑話?”姜筠忽然問道,自他附身姜筠后,身邊人都對他的過去只字不提,便是長輩們偶憶過往,措辭也十分謹慎,估計是怕他不自在,那是傻姜筠的過去,他也沒興趣去問,只是剛才看到逢春的嫁衣,他突然想知道成親那天的事情。
逢春輕輕嗯了一聲:“也沒很鬧笑話,就是剛拜完堂,還沒離開喜堂,你就把我的蓋頭掀了,后頭撒帳的時候,你老抓著那些棗啊桂圓什么的,往我嘴里塞,叫我一起吃,喝交杯酒的時候,你不喝你那杯,老探頭過來要喝我的,到最后,咱倆的交杯酒,是你喂我喝,我喂你喝。”把屋里湊熱鬧的女眷,看得差點繃不住笑臉。
那場景還真是慘不忍睹,姜筠折身靠在紫檀木箱上,將逢春攬在身側,微微苦笑道:“這還不算鬧笑話啊,那你當時……哭了沒?”
逢春皺了皺鼻子:“我才沒哭呢,哭了讓人笑話?!?
“你以為不哭,就沒人笑話你了?!币惠呑痈鴤€傻子,足以成為別人一輩子的茶后笑料,若是讓他娶個憨憨的傻姑娘,他才不會樂意從命,可逢春是女孩兒,沒娘寵,爹又不疼,又不能像男人一樣出去闖蕩,她除了死,就只有從命的份兒,“若是我沒出意外,你要怎么辦,跟一個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同床同眠,沒什么指望的過一輩子,你心里……不委屈么?”
逢春低頭絞著衣角:“娘體諒我的委屈,所以托陳媽媽帶話給我,可以先不和……二爺圓房,等相處熟了再說,至于以后,在哪兒過不都一樣么。”
姜夫人愛子,想讓他同正常人一樣成家立室,這本無可厚非,且姜夫人這邊提親,并無威脅恐嚇之舉,是陶景心甘情愿點頭同意的,轉過身來,姜筠一手摟著逢春的后背,一手抱著她的腰,低頭看她:“晚上再穿一回嫁衣吧,我想看?!?
“哈?”逢春有些云里霧里,這話題跳的也太快了吧。
姜筠個頭挺高,稱得小逢春一團嬌小,緩緩垂低了頭,姜筠笑著道:“成親的拜堂儀式,是沒法再來一回了,不過,挑蓋頭,交杯酒,洞房花燭夜,我們可以再來一回,男婚女嫁,多好的日子,我不想一無所感,也不想讓你再留著那些糟糕的回憶?!?
逢春匪夷所思地瞪著姜筠:“二爺,我就是來放個泥娃娃,你……”的腦回路到底是怎么繞的彎,怎么就繞到洞房花燭夜了?思維也不待這么隨便發散的呀。
將逢春推壓在紫檀香木的衣柜上,姜筠居高臨下的壓下來,溫熱的呼吸拂到逢春臉上,噙著她的嘴唇反復深吻,逢春的發間插著兩根點翠的響鈴簪,頭頸晃動間,發出細碎的輕靈叮咚聲,兩個手腕上,一邊戴著兩只水色剔透的玉鐲,一邊戴著兩只嵌珠的金鐲,鐲子碰在一起時,亦是一陣又一陣的清脆撞擊聲。
逢春被親的氣喘吁吁,面頰通紅,要不是后頭有衣柜撐著,她都想攤在地上了,方才的親昵之間,似激起了姜筠的熱情,逢春感覺著姜筠身體的異樣,低聲羞惱道:“你……離遠些,我頭發都弄亂了?!?
姜筠望了望窗外天色,忽將逢春拉到一旁的桌邊,桌上只擺了兩個花瓶,瓶里插著幾根孔雀翎毛,又被拖挪了個地方,逢春心中略無語:“……二爺,你還要干嘛?”
“今兒是好日子,我要再例外一天?!苯薷蕉甏?,呼吸灼熱,伸手將兩只花瓶就近放到地上,姜筠將逢春抱到桌子上后,就要掀她的裙子,逢春原本沒轉過神兒,陡見姜筠這個動作,驚得趕緊往地下跳,她的個老天爺,姜筠今天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姜筠人高力大,將驚慌失措的逢春扣住不許動,低聲安撫道:“你跑什么,這個點又不會有人來,我們小點聲就是?!?
“那你干嘛把我放在桌上?。 狈甏簬缀跏堑秃鸬募軇荩灰娴倪@么刺激,真想例外,可以到床上,可以在榻上,為毛要在桌上,羞恥級別蹭蹭蹭啊。
姜筠不好意思說,他之前為了順利洞房,看了不少相關圖冊,掌握了好些房中知識,看逢春活似只炸毛的小貓,姜筠箍著她低笑道:“在這兒……不會弄亂你的頭發,乖乖的,別鬧,一會兒就好了?!?
逢春很想就勢踹出去一記窩心腳,可她……不敢,只能眼睜睜地被掀開裙擺,揣著做賊和偷情的詭秘心思,迎接姜筠火辣辣的熱情,逢春在刺激的情海中浮浮沉沉,幾欲喪失理智的驚叫。
晚飯桌上,逢春自顧自的吃飯,把一旁的姜筠完全忽略成空氣,姜筠神清氣爽又自認理虧,不停的給逢春添菜:“……吃這個,你素日愛吃的,還有這個,今天做的很入味,你也嘗嘗……”
不一會兒功夫,逢春的飯碗里就堆出了一座小山,逢春瞧得額筋直蹦,忍不住繃著臉道:“你弄這么多菜,我還怎么吃飯啊!”
“終于肯理我了?”姜筠握著筷箸,低聲笑道,“春兒,別氣了罷?!?
逢春擱下筷子,捂著臉低嚎道:“丟死人了!”以前還都罷了,她簡直無法想象,晴雪和碧巧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去收拾那一堆爛攤子的,還有,逢春攤開手怒瞪姜筠,“不許叫我春兒!”都是什么鬼稱呼,說完,又把臉牢牢捂住了。
“你呀,我們都認識多久了,還這么薄臉皮。”姜筠拉開逢春捂臉的手,團團裹在溫暖的掌心之中,“傻丫頭,我心里喜歡你,才……”以前,他深居養病,難免性子孤僻靜漠,重獲新生后,心境也跟著健康,無端的開朗闊悅起來,輕咳一聲,姜筠又低語道,“我先前看過一些房趣的畫冊,就……想試試,那畫冊就擱在書架的夾縫里,要不……你也看看?”
逢春被拉開手的那瓣面頰,登時燒紅成了鴿子血,只努力憋出來兩個字:“……吃飯?!苯裉斓男邜u度實在有點爆表,她得好好靜靜,然而,事與愿違,磨磨蹭蹭用了晚飯,喝完飯后清茶,姜筠慢條斯理地起身,“我去練會兒字,叫晴雪她們兩個給你穿衣梳妝。”
逢春別過頭,和姜筠反著干:“就不穿!”
以前,逢春一直都是溫柔和順的態度,近段日子,她時而撒嬌時而鬧脾氣的模樣,姜筠其實挺受用,愉悅的輕笑兩聲,然后昂首闊步出去了,不一會兒,晴雪抽搐著表情進來了,對逢春道:“二奶奶,二爺吩咐奴婢給你梳妝。”
逢春口氣略不好:“大晚上的,別人都在卸妝,我梳什么妝,別理他!”
晴雪也很郁卒:“可二爺還說了,奴婢要是不能服侍二奶奶上妝,過年前的月銀……就全扣了!”
卑鄙!逢春氣得直拍炕桌,姜筠今天到底抽什么風!許是見逢春表情難看,晴雪又溫聲開口道:“二奶奶,我瞧二爺的意思,像是在補償您,二爺要我們把您收拾的跟成親時一樣,遮好蓋頭了再叫他,碧巧這會兒去庫房找喜秤和彩燭去了,噢,過會兒還得去燙壺酒?!?
“二爺要寫字,你們給他磨好墨了沒?”想起姜筠先頭的話,忍下心底的復雜之意,逢春板著臉問道。
晴雪無奈的攤手:“二爺說不用,說我手腳好好的,自己來就是,你們忙別的去?!?
姜筠有了一幅好身體后,最喜歡的事情,就是身體力行,磨墨啊,穿衣啊,洗澡啊,澆花啊,喂魚啊,甚至偶爾的喝水倒茶,都喜歡自己動手做。
都過了半年光景,這會兒突然想起來補花燭之夜,逢春無力擺手道:“行,你去箱子里取東西吧。”晴雪應了聲是,挑開懸在博古架邊的珍珠簾帳,到里頭開箱取嫁衣等物,逢春低頭半晌,然后起身去找姜筠。
嘉寧長公主府的地段絕佳,離皇城尤其的近,堪稱寸土寸金,在這樣好的黃金地段里,逢春很奢侈的住著一幢擴大版的三進院落,如意苑有五間上房,間間寬敞,逢春和姜筠的臥房,設于西里間,西次間作吃飯、閑聊之所,正中間的自為正廳,是正式待客的地方,東里間為姜筠的小書房,供他晚上夜讀,除中間的正廳外,其余四大間并不是空蕩蕩的一覽無余,均有各式落地罩、槅扇、屏風、珠簾、或多寶閣隔斷成小些的空間。
逢春一路繞進東里間時,姜筠正在吭哧吭哧磨墨,聞聽有腳步聲進來,抬眼一瞧,卻見是逢春,不禁展顏一笑:“你怎么來了?”
“給二爺當小丫頭磨墨唄?!狈甏鹤叩阶腊钢?,依舊略沒好氣,實在是受到的沖擊有點大。
磨墨的差事被逢春接走,姜筠懶懶地靠到椅里,目光戲謔道:“先頭那會兒,你恨不得砸了臥房那張桌子,這會兒,倒不嫌我的書桌礙眼了?還巴巴地跑來給我磨墨?”
逢春磨墨的動作一頓,然后黑紅著臉甩袖走人,姜筠雙臂環胸,在后頭放肆的發笑,逢春悶頭走了兩步,又兇巴巴地轉回頭:“多披一件衣裳!不許著涼!”已入九月,天氣雖涼了下來,但還不到燒地龍的時候,所以,夜晚尤其要加衣裳,若是姜筠不當心著涼發熱,倒霉的只有她。
氣嘟嘟地坐在妝鏡前,由著晴雪散發再梳發,那一廂,已取好東西的碧巧,正在按姜筠說的要求布置,拾掇好了后,也站到妝臺旁邊搭把手,大概是逢春的神色,實在不大好看,碧巧忍不住開口低勸:“二奶奶,你可別跟二爺慪氣,二爺待你……多好呀。”
“就是,就是?!鼻缪┮踩滩蛔「胶?。
逢春其實也不是真的生氣,就是被晚飯前的事嚇到了,姜筠待人和氣,一慣是溫文爾雅的風格,床笫之事因為次數少,所以每一回都頻繁些,她也能理解,可是,他今天實在太瘋了,突然轉變成霸道總裁風,她還真有點不習慣。
撥轉著手上的鐲子,逢春悶聲道:“我沒慪氣。”
烏黑柔亮的長發綰成了髻,晴雪托著叮咚作響的喜冠,小心的給逢春戴上固定好,碧巧一手托著幾根簪,另一手又舉著幾支釵,逢春見狀,忙開口阻止:“意思意思就成了,少戴些?!?
“不行?!鼻缪┖軣o情的拒絕道,“二奶奶之前是什么模樣,咱們都記著呢,一定還給您打扮的分毫不差?!毕肓艘幌耄值吐暤?,“二爺就是想看您當新娘時的模樣,要補償奶奶一個正式的洞房花燭夜呢,這份心意多難得啊?!?
逢春只得任由她們折騰,碧巧比著鏡子往發中插簪子,心里忽想到,府里一共有八位姑娘,其余七位姑娘的夫家,只怕都越不過五姑娘去了,當然,若是七姑娘和八姑娘嫁進皇家,那自然要另當別論,但皇家后院又不是什么清靜之地,到那里可不一定能享到福氣,像五姑娘現在多好啊,婆婆心善和氣,夫婿又捧愛的像個寶貝,或許這就是大難之后必有大福吧。
大紅的蓋頭一遮下來,頓時擋去了明亮的燭光,碧巧已去請姜筠了,片刻功夫后,一陣明顯的腳步聲走來,沒聽到任何的說話聲,逢春憑著感覺,約摸姜筠已來到了床邊,等了一會兒,還不見蓋頭被掀,逢春忍不住開口催促:“……你倒是揭啊?!毕补谕饧幽且欢阳Ⅳ⑩O釵,很重的好不好。
沒有鬧洞房時的歡聲笑語,屋內十分安靜,光明再臨眼簾時,逢春望著籠罩在頭頂的姜筠,卻見姜筠臉上神色復雜,逢春微微一怔,然后伸手拉他的衣袖,不解道:“怎么了?”
姜筠順勢在逢春旁邊坐下,輕笑出聲:“果然很好看……就是沒有新娘該有的害羞模樣。”
逢春忍不住辯駁道:“咱們都是老熟人了,我有什么好害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