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掬月齋沒開門,倒是隔壁甜品店里的小姑娘看見他們敲門,很熱心地走出來搭話:“找葉先生嗎?他不在呢?!币贿呎f一邊笑笑地拿眼睛悄悄打量管一恒。
管一恒被她看得有點耳根子發熱,把頭轉了開去。小成一邊嫉妒一邊偷笑,開口問道:“那你知道葉先生去哪了嗎?”
小姑娘搖搖頭,馬尾辮在腦袋后頭晃來晃去:“葉先生在外地還有生意的,經常到處跑,在濱海這邊每年也只是來住一兩個月。哦對了,聽說他最近想在山里搞一個中草藥種植基地,前些日子去嶗山看了一下,好像沒有合適的地方,說不定又去別的地方看了。”
小成沖她笑笑:“你怎么知道得這么清楚?”
小姑娘晃著腦袋,理所當然地說:“我們是鄰居呀。葉先生不會做飯,中午還經常來我們店里蹭飯呢,大家聊聊天,不就都知道了嗎?”
管一恒和小成對看了一眼,小成撥了葉關辰在局里做筆錄時留下的手機號碼,但里頭卻是提示音:您撥打的電話不在服務區。
濱海周邊幾個城市,有山的地方多得是,一時根本沒法去找,管一恒和小成只好先把葉關辰放下,轉而去調查其他人了。
說實在的,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當天與會的這些人里頭,頗有些見不得光的勾當,雖然沒有實證,但誰也不是傻子,只要想一想也就知道了。
費準手指點著資料,嘖了兩聲:“瞧瞧,隨便哪一個,抓起來也不冤枉。”
“可惜沒有證據?!毙〕呻y得附和他。
董涵看了費準一眼:“這不是我們的職權范圍。”
費準有些喪氣地把資料扔到一邊:“我知道,只是說說。”他一副桀驁不馴的模樣,對董涵倒是格外的尊敬。
李元苦笑:“沒有證據,那就跟沒有這些事一樣。”警察辦案子可不是御史上奏,可以捕風捉影的,“何況我們手頭這件案子還沒著落呢?!?
他正說著,外面有個警察探頭進來:“李隊,有電話?!?
李元出去接了個電話,再回來的時候臉色就不大好看了:“周偉成的眼睛壞了?!?
石雕佛頭為什么被換成了玉石佛頭,這真是叫人想破腦袋都想不明白的事,李元雖然同意周偉成帶著佛頭走了,卻怎么可能就此不聞不問?局里特別指派了兩個警察跟過去盯梢不說,還托了周偉成家當地的同行們密切注意,因此有個什么風吹草動,消息立刻就過來了。
事情出在周家的旅游山莊上。
這個旅游山莊建在郊外山谷里,據說在審批流程中有點貓膩,周建國一死,就被人盯上了。
周家說起來全是周建國一個人在撐著,周偉成被老媽養嬌了,公司里的事根本都不怎么明白,老爹一死,立刻焦頭爛額。偏偏他還抱著二世祖的勁頭不放,聽說旅游山莊那邊有人生事,馬上拉了一幫人就跑過去了,準備坐鎮山莊,來一個打一個。
誰知道他才到那兒第一天,就出事了。
“說是晚上聽見外頭有狗叫,周偉成懷疑有人來找麻煩,就帶著人出去。結果走了一圈沒有看見什么人,第二天早晨起來他的眼睛就看不見了?!崩钤喼笔且诡^爛額,“這事——不會跟佛頭有關系吧?”
費準馬上說:“這跟佛頭有什么關系?他帶著佛頭回去都五六天了,現在才出事,怎么可能是佛頭的原因?”
李元嘆了口氣:“不是就最好了?!比绻媸且驗榉痤^而出事,那么他們當初讓周偉成把佛頭帶走,可就犯了大錯了。雖然這件事是董涵拍板同意的,可到時候責任說不定還是要他來擔。
董涵卻想了想,轉向管一恒:“小管,你過去看看怎么樣?按說當時我已經把佛頭檢驗過了,的確沒有問題,但這種事也難說萬一,不如你去看看,再確定一下?”
費準還想說話,卻被董涵一個眼神壓了下去,仍舊溫和地笑著看著管一恒。
小成開始有點莫名其妙,還在琢磨董涵為什么忽然間又松口承認佛頭可能有問題了,這會看見他示意費準的眼神,才忽然間明白過來。剛要說話,管一恒已經站起身:“知道了,我這就走?!?
“哎——”小成急了,緊跟著管一恒出了門,“他們這是想把你調開??!”周偉成的眼睛說不定是什么毛病呢,管一恒去了那邊,濱海這邊的案子就等于被董涵和費準接手了,那將來就算是辦好了,也沒管一恒什么事了。
管一恒卻淡淡一笑。他年紀輕,但總有種少年老成的沉穩:“眼下濱海這邊平安無事,周偉成那邊卻可能出事了,不管怎樣我都得過去看看。調不調開的——問心無愧吧?!彼峙牧伺男〕傻募绨?,把背包甩到自己肩頭,大步走了。
周偉成所在的城市離濱海有七八個小時的車程,管一恒下了長途汽車,前頭派過去的兩個警察已經等在了車站。他們是從醫院剛過來的,一見面顧不上寒喧,先把人帶去了醫院。
周偉成的母親在醫院陪著兒子。丈夫驟然去世,兒子又成了這樣,這個原本保養得很好的中年女人,一下子比實際年齡還要老了許多。聽說管一恒是從濱海過來的警察,她頓時哭了出來,拉著管一恒直問:“這是怎么回事,這是怎么回事呀?先是建國,又是偉成,我家這是撞了什么邪啊!”
管一恒也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她,還是兩個警察把她扶到一邊,把主治醫生請了過來。一說起周偉成,主治醫生也是眉頭緊皺:“非常奇怪,是晶狀體完全化膿了,但找不到外傷,也沒有細菌感染的痕跡。老實說,我干了這么多年醫生,還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情況?!?
他說著,從電腦上調出照片給管一恒看了看,只見周偉成的眼睛變成了兩個膿瘡,紅紅黃黃的好不嚇人。
周母只看了一眼電腦就又哭了起來:“醫生,你可要治好我兒子啊,我聽說白內障也是晶狀體出了毛病,這都是能治的啊。”
醫生有些為難:“確實,白內障可以通過更換人工晶體來治療,但現在潰爛還在擴散,連玻璃體也有化膿的趨勢。我們用了多種抗生素都沒有什么效果,如果這樣下去,恐怕……”晶狀體可以換,但整個眼球沒法換啊。
周母聽得糊里糊涂,只明白了兒子的眼睛大概是治不好了,不由得捂著臉大哭起來。管一恒沉默地看了她片刻,進病房里去了。
周偉成眼睛上包著紗布,縮在病床上,聽見腳步聲就緊張地問:“誰?”
管一恒看他瑟瑟縮縮的模樣,深吸了口氣走過去:“我們在濱海見過,想問你幾個問題?!辈》坷锍涑庵环N腐臭味,仔細看的話還能看見周偉成包眼睛的紗布上滲出黃色的膿液,可見潰爛的情況很不樂觀。
大概是眼睛不好用,耳朵就特別靈敏,周偉成居然聽出了他的聲音:“你是那個——那個管警官?我,我這眼睛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是不是跟那個玉佛頭有關系?我現在把佛頭給你們行不行?給了你們,我眼睛能不能好?”
他現在真是后悔死了。周建國一死,公司立刻就有些運轉不靈了,有幾個股東甚至提出了撤資。周偉成看上那個佛頭,也是因為知道那么一大塊優質的和田玉價值連城,想著拿過來變現了還能支持幾天呢。于是硬著頭皮向警方鬧了一通,沒想到居然就真到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