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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長夢多,萬一寺川健騰出手來,他們就將陷入完全的被動。管一恒瞳孔收縮,瞬間下定了決心:“好!”
廣場上的人已經散開去,在他們周圍留下了大片的空地。葉關辰輕輕跺了跺腳下:“這地面上用的應該是燒毛板材,石料表面用火焰燒過,然后灑水冷卻,使石面失去云母片。”
用火焰燒過?管一恒腦海中靈光一閃。火焰燒過,即使之后熄滅了,也仍有火氣保留其中,如果能利用起來……
寺川綾已經等得不耐煩了,管一恒才一低頭去看地面,她已經把手一揚,一團銀光直射葉關辰眉心。
錚地一聲,管一恒反手一撩,宵練劍在銀光之中一挑,這一下巧妙之極,銀光被挑得倒飛回去,甚至比來勢更疾。犬鬼嗖地一下跳開,銀光就射-進了它腳邊上,大半嵌進了地面之中。
犬鬼喉嚨里發出嗚嗚的咆哮,突然撲了上來。寺川綾像個影子一樣跟在它后面,十指間銀光閃耀,亮出了一柄柄窄如柳葉的小刀。
音樂噴泉還在表演中,射燈掃來掃去,把一道道的彩光打向天空和地面,音樂聲轟響,蓋過了錚錚的金屬交擊之聲,還有犬鬼的咆哮。
管一恒看起來十分狼狽,他大半的精力似乎都放到了背后的葉關辰身上,以至于自己左支右絀,已經落盡下風。
“你就這么在乎他嗎?”寺川綾十指飛舞,嗤地一聲管一恒以劍劃地,躬身閃避,但寺川綾的指刃仍舊在他肩上破開一條口子,好在他躲閃及時,并沒有傷到皮肉,還順手把葉關辰往旁邊一帶,飛腿橫掃,正掃在犬鬼腰上。不過這一腳就沒有那么干凈利落,犬鬼被掃飛出去的時候回頭就是一口,將他的褲腿連著皮肉撕下來一塊。
管一恒一個踉蹌,不得不又用宵練劍支了一下地面,劃出長長一道痕跡。他有幾秒鐘都站在那里,以劍拄地,似乎已經要力竭了。
寺川綾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狠戾:“你的身手很好,我真不想殺你,可惜你太沒有魄力了,居然不知道在關鍵的時候要放棄。”本來這次襲擊是十拿九穩的,偏偏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她都不知道那兩只怪物是從哪里跑出來的,竟然還十分厲害,尤其是那條似龍非龍的東西。以二對一,八歧大蛇居然沒有什么勝算,如果她不趕緊拿下管一恒,恐怕這次非但得不到九嬰,還要把八歧大蛇也賠進去,畢竟哥哥得到蛇骨不久,操縱起來還不是很靈活。
管一恒喘息著抬起頭來看著她,神色狠戾:“那就來吧!”
寺川綾狠狠咬牙,猛然尖聲打個唿哨,犬鬼從黑暗里又躥出來,從側面撲向葉關辰。她自己則雙手一分,四點銀光上下射-出,將管一恒胸前面部全部籠罩其中,要逼得他無暇去救葉關辰。
但這次管一恒卻根本沒有去管犬鬼,倒是向后一退,宵練抖出四朵劍花,將四點銀光震開,同時用后背把葉關辰撞了出去,而后手腕一轉,劍尖指地,斷喝一聲:“開!”
忽然間廣場的地面上銀光閃爍,一個符陣悄然閃現,無數細碎的銀光組成了一張網,緊緊罩住了自投羅網的犬鬼。
犬鬼發出吃痛的嚎叫,竭力掙扎,但銀光看起來細如蛛絲,卻堅韌無比,任由犬鬼翻騰抓扯都毫無用處。
寺川綾臉色一變,抬手扔出一張剪成人形的綿紙。綿紙輕飄飄地飛出去,卻在半空化成一個尺把長的女子,帶著一股寒氣向地上的符陣撲去,所過之處空氣竟凝成了一串串細碎的雪花,仿佛彗星拖著彗尾一般。
不過這雪女才觸到符陣,銀光之中就猛地騰起一股紅光,呼地一下雪女全身都燃燒起來,一聲短促的哀號之后,又恢復了紙人的形狀。不過已經被燒成了紙灰,風一吹就化成片片灰燼,散落一地。
管一恒冷眼看著寺川綾的動作,直到雪女被燒成灰燼,他臉上才浮起淡淡的冷笑,猛然直起身體,宵練劍遙遙向著寺川綾一點:“現在一對一,有什么本事使出來吧。”
寺川綾臉色鐵青。到這時候她當然看得出來,管一恒哪里是真的落了下風,不過是借著躲閃的機會在繪符陣罷了。現在犬鬼已經落入符陣之中,自己的紙剪式神根本連符陣都不能靠近,單論一對一,她怎么是管一恒的對手?
頭頂突然傳來一聲尖嘯,即使有無數彩燈照耀,廣場上仍舊能感覺到突然明亮了起來。管一恒和寺川綾同時抬頭,只見天空之中迷霧退散,一只大鳥展開雙翅,全身上下金光閃爍,俯沖了下來,發出的卻是寺川健的聲音:“快走!”
寺川綾縱身躍起,大鳥用爪子一撈將她撈住,轉身就走,只留下地上的犬鬼發出不甘又無奈的哀號,瞪著眼睛看著主人逃了。
管一恒往前追了一步,又停了下來:“金翅大鵬鳥!”
“什么鳥?”葉關辰跟過來,仰頭也往天上看,“霧散了!”
正在這時,音樂噴泉的表演時間已經結束,音樂聲轉為低柔輕快的小夜曲,水柱和激光消失,噴泉又恢復了平靜。而天空之中也如這噴泉一般,云開霧散,夜色清明,什么八歧大蛇,什么睚眥和騰蛇,全都消失了。
管一恒一拳砸在旁邊的樹上,臉色陰沉:“金翅大鵬鳥是龍蛇的克星。”顯然,八歧大蛇在睚眥和騰蛇的夾攻之下落了下風,寺川健只能召來金翅大鵬鳥,才將睚眥騰蛇驅走。不過這樣一來,他自己的八歧大蛇自然也不能用了。再者看剛才那金翅大鵬的形體,不過也就比普通兀鷲再大一些,遠不及真身,可見也就是勉強借一借靈,嚇唬一下睚眥罷了,也就難怪金翅大鵬一出現,不是追擊睚眥和騰蛇,而是先抓了寺川綾逃跑。讓管一恒惱怒的是,睚眥和騰蛇就此消失,養妖族的線索便又失去了。
葉關辰咳嗽了幾聲,指著符陣里的犬鬼:“這個怎么辦?”
犬鬼已經閉目待死,符陣發出的銀光深深勒入它皮肉之中,將它勒得縮到原來三分之二大小。淡淡的黑氣從銀光所勒之處往外冒,等到黑氣散盡,也就是它斃命之時了。
管一恒冷冷看了一眼:“咎由自取。”
“我看,不如也禁錮起來。寺川兄妹也好,真田一男也好,平白的從日本跑到中國來生事,這也是個證據吧?”
“這倒也是。”管一恒想了想,周身上下摸了摸,卻什么都沒摸出來,只得先拿了一張符紙,走過去對著犬鬼后背一貼。銀光閃過,犬鬼和符陣一起消失,符紙上卻印出一張犬鬼的小像。管一恒將符紙仔細折疊成方勝揣進衣兜,“先這樣,回去之后找個桃木牌禁錮進去。”
廣場外面響起了警車的聲音,之前有人報警,警察這會兒終于趕到了。管一恒出示了自己的證件,幾句話打發了警察,拉著葉關辰走了:“你不能再回家了。”昨天晚上看見的黑影十有八-九恐怕就是犬鬼,既然寺川兄妹知道了葉關辰的住處,那就太危險了。
“或者我可以去黃助理家住一夜。”葉關辰被廣場上的風吹得臉色發白,搓了搓手。
管一恒搖了搖頭:“寺川兄妹不知道躲在哪兒,有心算無心,防不勝防。幸好陸總離開西安了,你給他打個電話,暫時不要回來。你跟我先去農家樂那邊住。”那邊好幾十個高級天師,寺川兄妹如果敢摸到那邊去,就是八歧大蛇也只能有來無回,“手怎么這么涼?”
葉關辰自嘲地一笑:“被嚇著了……那狗突然撲過來,兩只前爪都搭到我肩上了,如果不是對面一個女孩驚叫起來說是狗,我說不定就回頭看了……”
狼就經常用這一招。兩只前爪往人肩上一搭,趁人回頭的時候一口咬斷咽喉。管一恒心里一抽:“別說了。當時我不該去追河童。”那分明是調虎離山之計,犧牲一只從真田一男處收來的河童,寺川兄妹當然是毫不心疼的。
管一恒把葉關辰的手合在自己掌心搓了搓。葉關辰的手冰涼,在這樣的夏夜里簡直像塊冰。管一恒不假思索地脫下襯衣披到他身上:“冷嗎?”
走出廣場,燈光就黯淡了許多,只有路燈微黃的光線落在管一恒身上。青年人結實的身體肌肉結實而勻稱,把針織的小背心撐得緊繃繃的,露在外面的皮膚有些汗濕,在燈光下泛著蜂蜜般的光澤。
葉關辰抬手握拳壓著嘴唇輕咳了一聲,把目光轉開:“并不怎么冷……”
“手這么涼,不冷也披一會兒。”管一恒硬給他把衣服攏一攏。
襯衣上帶著青年人微有點汗意的氣息,暖融融的包圍著人。葉關辰微微低了低頭,用手指摸了一下管一恒的指節:“碰破皮了。怎么用那么大的力氣捶樹?”
管一恒也低頭看了看自己指節上的傷,半晌才說:“我以前沒有跟你說過吧,養妖族,是我的殺父仇人……”
西安的初夏已經炎熱,卻還沒有熱到無處可逃的程度,夜風吹來,又送一絲涼爽,叫人渾身毛孔都要舒張開的那種自在。這樣的天氣,路燈燈光之下,本來很適宜兩人牽著手慢慢地走,講幾句情話。可是管一恒說出來的,卻是十年前一樁血淋淋的舊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