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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鼎最新章節!
幽昌乃是五鳳之一。《樂緯葉圖徵》里記載:五鳳皆五色,為瑞者一,為孽者四。又云:似鳳有四,并為妖……四曰幽昌,銳目小頭,大身細足,踵若鱗葉……至則旱之感也。
能與鳳凰并稱,當然不是凡鳥。旱魃挨了三枚古錢就倒了,這幽昌被四枚古錢打在身上,卻仿佛只是撓個癢似的,翅膀隨便一掃,五色身影就像輕煙一般消失于林中,根本毫發無傷。
兩條腿怎么跑得過兩扇翅膀,費準立刻就要放出火蛟追蹤,卻被周峻臉色鐵青地在后頭大喊了一聲:“小心不要引發山火!”
周峻這會兒心里十分后悔。之前他有些輕敵了,想著一只旱魃算不了什么,生擒住至少也能煉成一件法器,先給周濤用著再說。誰知這只旱魃有幽昌寄居體內,移動速度比普通旱魃更快,竟然被它脫身出去,爬上了大樹。
這之后他們就有些被動了。幽昌加上旱魃,四周立刻就能變為赤地,稍微有個火星子落上去就難免引發林火。這片珍貴的次生林可經不起火燒,更不必說懷柔就在北京附近,這要是起了山火引發的問題更大,倘若不是顧忌著這個,他早就把旱魃干掉了,還至于這么硬碰硬地干耗?甚至連董涵和費準都不敢出手,生怕反而幫了倒忙。
管一鳴也跟著追了過去,周海連忙去扶著周峻:“叔叔,你怎么樣?”
“沒事,就是耗了點法力。”周峻擺了擺手,看見管一恒在場,覺得面子上頗有些掛不住。
管一恒卻已經走到一邊去觀察那具旱魃的尸體了。這尸體干縮得非常厲害,還長了白毛,很難分辨年紀和面目,不過他翻了一翻,發現尸體的右臂有一處沒有長毛,仔細看看,那里應該有個紋身,因為皮膚干癟,所以只能看出是個環形,估計原形應該有成人拳頭那么大。
“這具尸體是從哪里來的?”管一恒指了指尸體的右臂,“有這個紋身,我想應該不難找到點線索。”
周海心不在焉地望向幽昌飛去的方向:“說不定董理事已經跟上它了。”
“難。”管一恒站起來,把從旱魃的印堂、風府、大椎三穴摳出來的五銖錢收起來,又在草叢里搜索另外四枚古錢,“之前一鳴找到的那個巢穴,幽昌是肯定不會再回去了。要說追它——除非用火蛟,否則這樣的山林里,怎么可能追得上。”
周海白了他一眼:“烏鴉嘴!”
然而烏鴉嘴往往都是準確的,一個小時之后,當地警方趕上山來時,正好董涵等人空手而歸,果然沒有追上幽昌。管一鳴一路板著臉,顯然對情況十分不滿。
管一恒看了他一眼:“怎么樣?”
“還能怎么樣?”管一鳴嗤了一聲,“這么大的樹林,鳥一飛進去還不跟泥牛入海一樣,到哪兒找去?之前我發現的那個巢穴,幽昌根本就沒回去,大概已經棄之不用了。”
偏偏在管家兩個后輩面前失手,周峻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只好裝做沒聽見,跟過來的警察說話。有了這個紋身,當地的警察很快就辨認出了尸體的身份,是本地一個閑漢,本姓胡,因為不務正業到處瞎混,被人送了個胡混的外號,真名倒少有人提起了。
胡混的家離此不遠,四十歲了還沒娶上媳婦,家里只有一個瞎眼老娘,靠著嫁出門的閨女給的生活費過日子。好在左鄰右舍都是做了四五十年鄰居的人,時不時的來照顧一下老人,因此胡混一個月里有二十天不著家,老人也能過日子,根本就不會問他去了哪里。
“死了?”周峻等人找到胡混家里的時候,正好鄰居家一個大嫂在給老人打掃院子,聽說死訊驚得眼睛睜了老大,“怎么就——唉,老太太怕是要難受了……不過,其實死不死的,老太太也指望不著他!”
老人眼瞎耳聾,警察費了好大力氣才告訴她胡混的死訊,之后就什么都問不出來了,倒是大嫂話頭頗健,哇啦哇啦說了不少:“……打小就不學好,爹是伐木的時候被砸死了,他娘自己拉拔兩個孩子可不容易;家里頭窮,他姐姐為了叫他上學,自己都沒上學,十六就出去打工了,結果就供出這么個東西!”
“他平日都干點什么?”管一恒問,“總要吃飯的吧?”
“咳!”大嫂一拍大腿,“沒個正形!我們都猜呀,他是個賊!我們這邊常有來旅游的,恐怕他沒少順人家的東西,然后賣出去換幾個錢。”她壓低聲音,“隔壁村有個王二狗,跟他是一伙的,時常見他們倆鬼鬼崇崇的湊一塊兒,聽說還收死人的東西。哎喲,那偷墳掘墓可都是損陰德的事,這不是就報應上了嗎?”
“偷墳掘墓?”管一恒敏銳地聽見了這四個字,“您能詳細說說嗎?”
“喲——”大嫂又有點猶豫了,“具體怎么回事我可不知道,要不然,你們去鄰村找王二狗問問唄?”平常那些捕風捉影的閑話講講不要緊,真要跟警察說,多少有點膽怯。
所謂的鄰村,離這里還要翻個山頭,管一恒二話沒說起身就走,周海挑起一邊眉毛:“我說,你當你是領導啊?”周峻還沒發話呢,一進了胡混家,管一恒倒好像成了做主的人了。
管一鳴嗤地笑了一聲,兩手抱胸把臉別到一邊:“有些人不讓別人做主,那自己去查啊!”
“你小子——”周海才抬起手來指著他,就被管一鳴一巴掌打掉了:“你指誰呢!”
周峻鐵青著臉瞪了周海一眼:“什么時候了還爭這些閑事!去鄰村!”他在天師協會這些年,職位是層層上升,出外勤的時候相對就少,即使出來,基本上也就是動手收妖就行,像這樣妖獸不見蹤跡,還要自己去尋找蹤跡的事已經很少了,因此真要像管一恒這樣,從老百姓的閑話里捕風捉影地找出線索來,還真不是他的強項。
既然線索都是管一恒找出來的,這時候再來研究誰是領導還有什么意思,一個待審查對象能做的事領導卻做不到,難道領導很有臉?周海這時候說這話,哪里是給他爭臉,簡直就是照他臉上抽了一巴掌。
周海被呵斥了一句,不說話了,臉色卻又陰郁了些。偏偏管一鳴轉回臉來看了他一眼,還笑了一聲。這簡直是火上澆油,周海心里的火氣眼看就要壓不住,董涵忽然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溫和地一笑:“捉幽昌要緊,周副會長也是心急,走吧。”
周海看著已經走到前頭去的管家兄弟和周峻,勉強把火氣又壓了下去,卻終于是沒忍住抱怨了一句:“我是為了誰?真是——”他險些就要說狗咬呂洞賓,好在及時咽了回去。
董涵笑著搖了搖頭:“這是幽昌在逃,周副會長心里著急,等捉回幽昌自然就好了。走吧,走吧。”
周海不說話了,董涵便走到前面去,一直跟管一恒并肩而行,仿佛不怎么經意地笑著說:“剛才那個七星符陣布得實在漂亮,尤其是古錢上附著水氣,可是從土塊里吸取出來的?真是好心思!我還從來沒見過這種手法呢。從前管松在符咒上就有獨到之處,果然名不虛傳。”
管一恒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他剛才用的手法可并不是從父親那里學到的,而是受了葉關辰的啟發。當初在大雁塔北廣場,他在葉關辰的提醒之下,從火燒過的石材里提煉出火之精,附在符陣上,將寺川綾的棉紙式神燒成了灰。這次,他也用了相似的手法。
雖然旱魃所到之處,赤地千里,但畢竟土壤之中曾經有過水分,便有留下的水之精,終究還是可以一用的。這法子說穿了也沒有什么秘密,只是一來難得能想得到,二來就是如何提取的問題了。管一恒當初也是福至心靈,但一樣的手法用在不同的情況下,效果也不一樣。倘若他用得好,那七枚古錢是可以直接將水精送入幽昌體內的,肯定不會讓它就這么毫發無傷地跑了,可見他還有很多要提高的地方。
王二狗所在的村子位置更偏僻,但他家的房子蓋得整整齊齊,比起胡家來簡直好得太多了。不過管一恒等人去的時候,家里卻是亂糟糟的,王二狗的媳婦摟著個孩子站在院子里,屋子里卻傳出一股子香火味兒。
看見一群人上門,還有穿警服的,王二狗媳婦的臉色頓時有些發白:“你們——你們有什么事嗎?”
“王冬生在嗎?”這是王二狗的大名,不過滿村子都叫他二狗就是了。
“他,他病了……”
王二狗確實是病了,屋子里正在跳大神。一個四十來歲的神婆頭頂一塊紅布,正跟發癲癇似的在屋子中間的空地上又扭又跳,地下擱著一只倒楣的公雞,雞頸被割開,雞血灑了一地,滿屋子的血腥味。
王二狗本人裹著床棉被縮在炕上,大熱天的仿佛在打擺子,兩眼驚恐地看著前方,眼神卻有些空洞。
周峻等人進來,打斷了神婆施法,旁邊一個助手模樣的閑漢立刻叫起來:“你們干什么!沖撞了胡大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