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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吟深吸一口氣,用手戳了戳他,等了會見他毫無反應,這才又靠近了些。
若不是前世親眼見過他惡魔般的一面,又有誰會相信此刻躺在地上挺拔如修竹,俊美如神袛?shù)膯伪∩倌辏故侨蘸罅畲笾苎鞒珊拥慕饑┚?
想到上一世的恩恩怨怨,花吟的心頭突然有個聲音瘋狂的叫囂了起來……
殺了他!
殺了他!!
殺了他!!!
花吟眸中漸漸凝了殺意,她看到茅草屋的門邊有塊石頭,那是昨日她專門從外面搬了來,用來抵棚門的。
不知不覺間她已將那塊石頭捧在了手里,對準他的腦門,眸中殺意畢顯。
殺了這個大魔頭,上一世的苦難將不會再重演!一切都會因為他而結(jié)束!
殺了他!
☆、第15章 善惡一念間,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屋外狂風大作,在這寂寂的老山林子里宛若鬼哭,花吟惡念頓起,手臂醞足了力,高舉起石塊,眸色陡然一沉,“啊……”她歇斯底里的大喊。
啪啪啪……
石塊幾乎是擦著南宮瑾的鼻子驟然停住。
哐當,哐當,哐當……
花吟怔怔的看著四散的佛珠砸在地上,彈跳著,滾落在四周。她的目光不經(jīng)意間落在腕部,那里只剩了一條經(jīng)線,上頭還殘留著幾顆珠子因為被衣袖壓著沒有掉落。
這串念珠是昨日她來山上之時,水月庵的主持給她的,說是她師傅了緣師太托她轉(zhuǎn)交給她的。花吟當時接過也沒細看,只隨意的纏在了腕部。
如今這念珠斷了經(jīng)線,悉數(shù)掉落,那“啪啪”聲響宛若驚雷一般砸在花吟心上。
突地,她心中大慟,放下石塊趴伏在地上,淚水漣漣,哽咽道:“師傅……徒兒錯了……”
善惡一念間,一念成佛,一年成魔。她差點因為一時惡念,鑄成大錯。
說到底耶律瑾也是個可憐人,可她卻為了一己私念,差點做下殺孽。若是如此,那她和上一世又有何區(qū)別?
一旦做下惡事,就注定走上一條不歸路,她還有什么臉面面對師傅,又有什么資格妄稱出家人。
引善,她引的是哪門子的善!
佛說眾生皆苦,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佛要度眾生往極樂世界,然眾生皆可渡?否也!
佛是否又太過執(zhí)著,自尋其苦?!然佛自得其樂也。
當花吟再次從地上爬起來時,雖面上滿是淚水,但眼底一片清明。滾熱的淚水砸在南宮瑾臉上,他恍惚間似乎睜了下眼,呢喃了句,“娘……”
若是之前花吟一定會嚇的肝膽俱裂,但此刻她只覺得心底柔軟,眼前的南宮瑾仿似曾經(jīng)性命垂危的翠綠。花吟彎了嘴角,低低的應了聲,“哎。”
得到了回應,南宮瑾不再隱忍,呻吟出聲,面上凝滿痛苦之色,含糊不清的說道:“孩兒好痛。”言畢,又昏死了過去。
花吟擦干了淚不再耽擱時間,急急起身,將矮炕炕底生了火。轉(zhuǎn)頭看到南宮瑾躺著的地方濕漉了一大片,想是他身上的雪在溫暖的屋子內(nèi)被烤化了。
花吟不知道他被凍了多久,不敢太靠近火堆,生怕燙傷了他,只得捧著他的臉,一路往下揉搓著他僵硬的身體,待感覺他沒之前那么僵硬了。才費力的將他往熱炕上挪。可她人小力氣弱,幾次三番跌趴在地上,好在南宮瑾雖然是男子,身量也高,但離了那苦寒之地沒幾年,身子尚未調(diào)理好,衣服底下消瘦單薄。花吟雖然大費了番功夫,但還是將他給背上炕上去了。而后將他潮濕的衣衫給解了。
剛扯開他腰間的玉帶,就有一柄扇子掉落下來。花吟隨意瞄了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南宮瑾常年拿在手里的折扇,一面繪著大氣磅礴的錦繡河山,一面單一個瑾字。不過這可不是普通的折扇,它的材質(zhì)是一種精鐵,頗輕。外人道南宮瑾無論一年四季都拿著是應著風流倜儻的意思,花吟卻是知道,那不過是南宮瑾的隨身兵器罷了。他從不離身,一是防身,二是時刻警醒自己——萬里河山遲早是他耶律瑾的囊中物。
花吟嘆了一聲,將折扇規(guī)規(guī)矩矩的放在一邊,而后一件件剝了他身上的衣物。當脫到最里層時,禁不住紅了臉,想到身下是熱炕也能烘干,便不管了。又從邊上抱了一堆干草密密實實的當做被子蓋在他身上。這才將他脫下的衣服擰了幾把,而后支了個樹丫子放在不遠不近的地方烘干。隨后花吟也將濕漉漉的舊襖子脫了掛在樹丫上。幸好她穿的厚,又帶了傘,穿在里面的男裝并未濕。
南宮瑾仍舊睡的不踏實,拳頭緊握,夢囈不斷,花吟見了,忙爬上床,拉過他的手捧在掌心,輕聲呼喊,“哥哥,哥哥……”
南宮瑾似是感覺到有人握住他的手,突然反手將她的手一把攥住,而后猛的一拉,花吟措不及防一頭砸在他的懷里。暈了一下下,花吟撐開他的懷抱想離開,但他勒的很緊,離的近了,還能聽到他牙齒打戰(zhàn)的聲響。
此時的南宮瑾真的好瘦啊,雖然隔著衣料,花吟仍能感覺到他一根根凸起的骨頭。而他的身子,她原本以為應該熱了,可仍舊冰寒徹骨。
若不是他還有呼吸,她都要懷疑他是一具死尸了。
花吟驚疑不定,恍然想起,他幼年時在極北苦寒之地被當做奴隸受盡折磨,這具身子早就被折騰的破敗不堪。上一世她只知道他畏寒,這一世的夢里她才了解他是頑疾纏身,終年被寒癥折磨。夢里她見識過他發(fā)寒癥,光用看的,都能感覺到他痛的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絕望。可無論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的夢里她都從未像這般切身的感受過。
花吟眼眶濕潤,安靜了下來,默默的躺在他的懷里,張開手臂將他抱住。
抱著他就像是抱著一塊冰,才抱了一會她就冷得只想推開他。可他呢?他是身上的血肉都是這般的冰寒。到底,是怎樣的堅韌心性才能讓他忍受住這般非人的折磨啊?!
她只是一次近距離的靠近他就這般受不了了,而他卻是一輩子都被這種絕望折磨著。
因這病,仿佛在時刻提醒著他,他曾經(jīng)所受的苦難。也因為這病,他成年后不舉連男人最基本的驕傲都被踐踏了。所以他才會想毀滅所有吧,毀滅所有人的幸福來成全自己已然成魔的嗜血愿望。
花吟胡思亂想著,不知不覺間睡了過去。
當二人睡安穩(wěn)了,茅草屋才被人緩緩從外拉開,烏丸猛表情不定的看著狹小的炕上躺著的兩人。
他的小主子從未有一次像這般睡的這么沉,這么安詳。他睡著了,是真正意義上的睡著,而不是痛暈了過去,易不是淺眠,隨便一絲響動都能被驚醒。
而他的懷里緊緊扣著一個孩子,那個孩子的臉埋在他的懷里,微微打著小鼾。倆人這般摟在一起,像是感情很好的小哥倆。
烏丸猛不禁想到了拓跋皇后早夭的幼子,那時小主子極是疼愛他,每回睡覺都要帶著弟弟一起。小心翼翼的摟著他,又怕一時睡熟了壓著他,總是過一會醒一下,而后再迷迷糊糊的合了眼。
而那個小皇子如果還活著的話,也如這個孩子一般大了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