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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丸猛低頭一看,竟見丞相大人雙手背在身后,怒目圓凳的站在院子內正仰頭看他。
明月當空,烏丸猛夜視能力極佳,展目四顧,這里哪還是南宮瑾的院子啊,真真切切丞相大人的書房啊。
烏丸猛回過神來后那個酸爽啊,抬腿就要跑,可或許是太緊張,竟忘記了怎么使輕功,“咚”一聲竟一腳將屋頂踩了個大洞,他蠻力一掙扎,非但沒有脫身,反而半個身子都跟著陷了下去,瓦片嘩啦啦碎了一屋子,南宮元的書案被砸了個正著,那一桌子的筆墨紙硯,以及他剛寫好的奏折,全都被砸了個稀巴爛。
“吳猛!”南宮元氣的差點一口氣上不來,“你給老子滾下來!”(烏丸猛來大周后改姓吳,前文有提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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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吟在家里躺了二日,好歹緩過了勁,但仍不能起身,一動,骨頭扯著肉,疼的不行,索性繼續挺尸。
蘭珠見她這般心疼的直抹眼淚,一聲聲的將烏丸猛罵了個爛臭。
花吟雖然傷重,腦子卻清醒,回憶之前,總覺得蘭珠和南宮瑾他們有著非同尋常的關系,可回回一追問,她都是顧左右而言其他輕描淡寫的帶過,后來大概是和相府的人套好了詞,總算是松了口,解釋說自己其實并不是金國人,而是丞相夫人曾經的貼身丫鬟,在府里也算是有些體面。后來因為著了人販子的道被輾轉賣到了大金,十多年下來,和金國人朝夕相處,學了一口流利的金話。而之后她又被轉手了幾次,最終壞了身子,沒人看顧,才淪落成乞丐。至于她為何之前一直說自己是金國人,全因她覺得自己淪落至斯,已無臉面活在這世上,更無顏面對大周國人,就隨口扯了個謊。
花吟肚子里一本清賬,聽蘭珠這般說,不由精神一震,任她千算萬算也沒想到蘭珠居然是拓跋皇后的貼身婢女!那自己一家子將來的安危豈不是又多了一層保障?
花吟不禁暗嘆,雖說冥冥之中自有天注定,可若是她當初不結這善緣,又哪來今日這善果?人活一世老天總是給了我們很多機會讓我們去偶遇,去選擇,而我們卻常常為了一己私欲,泯滅了良心,拋棄了善,走向了冷漠甚至是惡。日積月累,最終食了惡果。說到底,這又能怪的了誰?不過是應了因果循環那句佛理罷了。
且說在蘭珠說出這些緣由之前,懷疑蘭珠的可不僅僅只有花吟一人,還有那次與她一同去相府尋人的花二郎。那天,花二郎和蘭珠一同被相府的護衛擒住后,花二郎本以為會受一番皮肉之苦,卻不想見到匆匆趕來的丞相大人對她頗不一般,雖然被護衛拉扯的遠聽不清他們說什么,但看倆人那樣子一定是認識的,回頭他又相府的下人好聲好氣的送回了花府。半夜又見蘭珠嬤嬤將滿身是傷的花吟給帶了回來,他心里就存了疑慮。但見爹娘問起蘭珠經過緣由,她都三緘其口。花二郎也就沒多說什么。之后幾日他留了個心眼,悄悄跟蹤蘭珠,竟見她回回借著外出買東西的緣故偷偷摸摸的去了相府。花二郎心中疑慮更甚,便將此事告知了爹娘。
花大義夫婦雖然不解,卻也不怕。一來他們又不是什么身份特殊的權貴人家,二來他們向來對蘭珠不薄,即使蘭珠有個什么不可告人的陰謀,也斷斷不會害到他們頭上。
這事便就暫且擱了幾日,直到蘭珠自己將她與相府的關系說了出來,眾人這才恍然大悟。都道這是大喜事,干嘛要藏著掖著。
蘭珠說:“我素來是個話少的,總怕無關緊要的話說多了平白惹出些不必要的禍端,干脆就沒說。豈料昔日的主子抬舉,竟還想要我回到她身邊伺候,我又是感動傷懷又是舍不得,又覺得自己忘恩負義……”
張嬤嬤忙說:“有什么舍不得的,你雖去了相府,可咱們都在這京城之內,又不是隔了十萬八千里,無事的時候,我們去找你敘話,可能要費一番周章,但你蘭珠嬤嬤要是來花府,還不是大門、儀門、大廳、暖閣、內廳、正堂,一路正門大開的迎你,要是哪個不長眼的小廝敢攔你,看我不打他去!”
一席話說的大家都笑了。
花容氏也在旁湊趣道:“張嬤嬤這話說的在理,你去了相府是去尋舊主子,怎么能說是忘恩負義。再說了,你在丞相夫人跟前當差,可比我這所謂的禮部郎中夫人都有體面,往后老爺還要多仰仗嬤嬤在丞相跟前美言幾句呢。不求加官進爵,只求能保我們老爺在朝中平安無事,我們一家老小就阿彌陀佛的感激不盡了。”
蘭珠嬤嬤又自謙的說了許多話,更立誓說一定不會忘記花家老小對自己的恩情。
張嬤嬤又提議諸人湊份子錢給蘭珠踐行,花容氏、翠紅等都紛紛響應,笑鬧著商議要置幾桌席,喝些什么酒。
夜里,花容氏和花大義歇下時,又少不得說了許多的話。
之前花容氏一直對蘭珠心存疑慮,總覺得她儀態大方,手藝又不同旁個鄉野村婦。問她家世姓名過往經歷等等,她都閉口不言,眾人只曉得她多大歲數,叫什么名字,其他一概不知。花容氏時常擔憂她蹊蹺的身份給家里招來災禍。此番花容氏心中的疙瘩解開,暢快不少,連說:“原來是丞相夫人的陪嫁丫鬟,高門大戶出身,難怪氣度不同旁人。雖然后來受了諸多苦難,容貌也不好了,但這刻到骨子里的氣度是輕易變不了的。”心中又暗道原本那般有體面的人,最后落到那般田地,也難怪不愿說出自己的過往了。
由此,花家上下除了花吟以外對蘭珠嬤嬤的一番說辭是深信不疑。
與此同時的是,這幾天里,孫先生也時常的過來找了花大義喝酒吃飯,言談間流露出想將侄女兒接走的意思。這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花大義夫婦自然是毫無異議。雖說這幾年,他們和翠綠朝夕相處,感情日益深厚。可畢竟人姑娘的親叔叔還在,他們也沒資格強留她在身邊。而且姑娘年歲漸漸大了,家中兒子多,翠綠不管和女扮男裝的花吟走的近,還是和男扮女裝的花謙走的近,都叫他們煩心。和前者走的近了,怕落人口舌。和后者走的近了,他們心里又覺得不像。這事兒怎么整都對不住孫先生,又攔不住翠綠和他們親近,正愁著呢。
孫先生見花大義夫婦答應的干脆,又將自己的憂慮說了出來,花大義忙不迭的應承,言辭懇切的表示一定會動員全家老小勸得翠綠心甘情愿的跟著他回孫府。孫先生感激不盡,又與花大義豪飲了幾回酒。
這之后大伙兒勸翠綠回本家,自然是費了好一番唇舌,但翠綠都不為所動,說的多了就哭。后來花容氏找了花吟將自己的顧慮說了,花吟心思通透,思前想后,覺得烏丸猛都流露出要接走翠綠的意思了最好還是順了他的意。免得他又獸性大發將自己給揍一頓。(現在想想,這次莫名其妙將自己惡揍一頓的確很可疑呢,難道就是因為翠綠?)況,的確如娘所說的那樣,自己雖然和翠綠姐妹情深,但自己的身份卻是個天大的秘密。旁人不得而知,萬一誤會了,毀了翠綠的名聲,若是被烏丸猛押著自己娶翠綠事小,可翠綠因為自己嫁不到好婆家,那自己可就是大罪過了。回頭要是烏丸猛鬧明白,還不將自己的頭給砍了當球踢啊!
這般想通后,花吟便喊了翠綠到跟前,愣是巧舌如簧的將翠綠給勸動了,翠綠雖點頭同意了,鶯哥卻不爽了。
次日,花吟正在屋內休息,因身上的傷還未好全,正口渴,準備下床取水,見鶯哥打簾進來,忙喊了她一聲,叫她倒杯水給自己。
鶯哥卻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道:“我馬上就走了,已經不是花府的下人了,你要喝水叫旁人去!”
鶯哥素來嘴厲害,翠綠的四個仆從,花吟最是怕她,聞言也不敢跟她嗆聲,陪笑道:“從來也沒人敢把你當花府的下人看啊?這就走了啊?沒事記得常回來走動走動啊。”
“還回來走動作甚?你威逼利誘我們家小姐離開,可不就稱了你的心意,這樣你就可以叫你的梁妹妹隨時過來戲耍作樂了,唉,戲文里常說的沒錯,自古男兒多薄幸,只見新人笑不見舊人哭。”
花吟都聽傻了,“你到底在說什么啊?我又何時多了個梁妹妹?”
鶯哥見她不認,頓時嗓門就高了八度,“本來在幺姑郡都還好好的,我還道三少爺你是個老實人,怎么一來京城這繁華之地,就變得這般……這般……朝三暮四,拈花惹草!你太辜負我們家小姐對你的情意了。”
“等等,等等,我怎么還朝三暮四了?”
“那我問你,那善堂梁家的梁小姐是誰?怎么就一聽說你傷著了,就三天兩頭的派人來給你送吃的喝的還親自煎了藥叫人送來?昨兒我偷偷去善堂門口瞧了,真真是唇紅齒白,嬌俏活潑呢!我們家小姐哪不如她了?論長相,我們小姐也是拔尖的一個美人,手藝又好,待你又真心,你自己瞅瞅,你身上戴的,腳上穿的,哪件不是出自我們小姐之手。我們小姐唯一比那梁小姐差的,就是不會說話。可她恭謹柔順,不像那梁小姐拋頭露面,一點兒女孩兒家的儀度都沒有。況,我們小姐又在花府長大,與府里的老爺夫人,小姐少爺都親近。嫁了進來,又不會有婆媳姑嫂妯娌之爭。這么好的人,你怎么就看不上呢?偏要去惹那梁小姐!”鶯哥說著還不解氣,上前就對著花吟的身上一頓亂打。
花吟被打的連連求饒,幸得張嬤嬤經過這里,忙忙的分開了這二人。張嬤嬤又是疾言厲色將鶯哥好一頓訓。
鶯哥還犟嘴,說三郎是個背信棄義的負心漢。
花吟叫苦不迭,道:“我對翠綠只有兄妹之情,絕無半分男女之意。翠綠對我也是這般,不信你去問你家小姐,看她怎么說。”
張嬤嬤聽了鶯哥的指責,花吟的辯解,面上古怪,怒又怒不得,笑又笑不得。
鶯哥又惱,“隨你怎么說,反正我們馬上就要走了。”
張嬤嬤實在聽不下去了,忙呵斥了聲,“沒規矩的丫頭,沒見三爺還病著嗎?由得你這般胡攪蠻纏!你這丫頭不好好的伺候主子,竟在里頭瞎摻合毀你主子的名聲,他倆的事旁人不清楚,我可清楚的很,絕對是只有兄妹之情,斷無半分男女之意。你家主子又是老爺夫人的干女兒,他們兄妹二人清清白白,你這小蹄子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若還不信我帶你一同去問問你家主子,走!”
鶯哥被這一嚇,倒真的懷疑了起來,見張嬤嬤拉她,忙甩了她的手,“我自己會走。”
“你這小蹄子,自認是孫家的下人就在花府這般的猖狂,我也是看在孫老爺的面一直沒治你,今日咱們就沖著這件事當著你家小姐的面好好說道說道,看你這小蹄子還有臉沒臉攙和主子們的事……”張嬤嬤罵罵咧咧的推搡著鶯哥出了房。
他二人剛走,就見蘭珠笑嘻嘻的走了進來,手里還提著個食盒。
花吟眼睛一亮,忙喊,“嬤嬤,你怎么過來了?”
蘭珠笑,“相府沒什么事,就想過來看看你,怎么,傷好些了沒?”
花吟忙說:“好多了。”
蘭珠又道:“我迎面來就看到張嬤嬤攆著鶯哥打你屋出來,一路走一路罵,出了什么事了?”
花吟不愿多說,隨口胡扯道:“天干地燥,鶯哥那丫頭火大,張嬤嬤給她降降火去了。”
蘭珠笑,也懶得多問,起身給花吟倒了杯水,又展了食盒,各種各樣的糕點,鮮香四溢,讓人一看就忍不住食指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