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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陽宮里陸陸續續地來了好些人,蘇靖荷安只靜跟在何昭儀一旁,她從不曾入宮,這些面容于她而言都很生疏,倒是何雅或是常進宮來,大多都能說上幾句話。
可沒聊上幾句,便能感覺大家總會有意提及她,安國公府的嫡女,因為沾上謝家,本就有些矚目,前日里又能留住陛下聽夜里琴音,更讓大家好奇,但凡有問話的,蘇靖荷只得恭敬答言,好在沒多時陳貴妃攙著太后進殿。
眾人跪地行禮后,方各自入座,除了陳貴妃,長公主也隨侍在側,倒是太后身邊的三個丫頭跟得最近,昭陽、靈陽兩位公主和陳如意一同陪著太后說話,祖孫有說有笑,看得出很得太后喜歡。
如今宮中還未出嫁的只這兩位公主,皆以及笄,卻不知花落誰家。靈陽公主喜歡謝玉,在后宮已不是什么秘密,靈陽生母麗妃娘娘多次在陛下跟前提及,偏偏陛下一直不曾發話,謝家也當做不知,更與安國公府往來親密,坊間都傳謝蘇兩家要結姻親,怕麗妃的期冀最后是一場空了。
大戲開始前,陳貴妃卻是叫了蘇靖荷上前行禮。
“早聽說安國公府的嫡小姐生的好看,如今瞧著,竟是花兒一般。”而后招手讓蘇靖荷上前,賞了一對玉鐲子:“鐲子配美人兒,真真好看。”
蘇靖荷惶恐,卻不敢推拒,只得行了大禮謝恩。臣女能的貴妃賞賜,本就少見,更像坐實了蘇謝兩家的姻緣一般。
“貴妃娘娘待靖荷姐姐好,卻忘了如意呢。”
陳如意是陳貴妃內侄女,說話自然隨意些,惹得貴妃嫣然一笑:“你從本宮這拿去的好東西還少了?”
陳如意也是笑開:“靖荷姐姐與我最親厚了,貴妃給了姐姐好東西,我也是歡喜,便當是給了自己一樣。”
上座的太后卻是瞇著眼睛看著蘇靖荷,卻突然起身走上前,大家都是驚住,趕緊跟上去攙扶,太后卻是抬手撫了撫蘇靖荷,道:“果兒竟這么高了,來,隨母后坐到上面來。”
這一聲果兒,蘇靖荷卻是愣住,一旁眾人卻是習以為常一般,只長公主上前勸慰著:“果兒出嫁了,母后又不記得了么?”
“出嫁了?”太后恍惚看著長公主,長公主繼續勸慰著,卻用眼神示意蘇靖荷趕緊回去,蘇靖荷也不敢耽擱,立刻回了何昭儀身側坐下,離太后稍遠。
“這么多年,太后總還是惦記著信陽公主,可惜……”何昭儀小聲說了句,卻不再言語,蘇靖荷卻隱約知道下文,當年太后讓圣上為信陽公主指婚,沒多久,公主卻消失在眾人視線里,有傳言說公主寧死不從,從宮城上跳了下去,也有人說公主在旁人幫助下,已然悄悄離宮,這事圣上再不讓人提及,久而久之,知道內情的人也所剩無幾,只剩猜測。而當年太后和圣上想讓信陽公主嫁的便是寧和郡王,謝玉的父親,或許也因為此事理虧,這些年圣上對謝郡王很是寵信。
大戲開羅,蘇靖荷并不感興趣,好在自己的位置靠后,閑著無事,便借由身邊侍女的遮擋,觀察著眾人。
陳如意隨著長公主坐在上座,期間與蘇靖荷對視了一眼,只淺淺笑開;另一處上座是陳貴妃和成王妃,陳貴妃年過四十,仍風韻猶存,通身氣派,難怪多年得陛下恩寵,成王妃蘇靖荷曾經見過,畢竟是親姐弟,眉眼和謝玉有些相像,讓她不免多看了會兒;其他妃嬪蘇靖荷也不認得,只麗妃她昨日才見過,麗妃膝下只有靈陽一個女兒,卻因為曲貴妃早逝,陛下將年紀尚輕的慶王交給麗妃撫養,也難怪慶王與靈陽公主親近。
可惜,同坐一桌,靈陽公主相比身側長她兩歲的昭陽公主,卻稍稍遜色。
因為兩位公主的座位與蘇靖荷正好斜對著,從她的位置看過去,視線很好,能將公主周邊都看得清楚,然而本是百無聊賴,卻因看得久了,蘇靖荷微微蹙眉,昭陽公主身邊倒酒的宮人動作好生可疑。
大家都是興起,誰又會注意到,替兩位公主斟酒的宮人,卻頻頻抬手擰轉壺蓋,一個壺,怕是兩種酒……
蘇靖荷晃了晃腦袋,將嚇人的思緒甩開,畢竟是皇宮內院,又是身份尊貴的公主,應該,不至于遭人暗算……可,想起在百花園里聽見的話語,昭陽公主......娘娘......宋大人......有些事情愈發清晰了,昭陽公主最得陛下寵愛,怕是被人惦記上了。
戲看到一半,太后突然想念起被廢的太子,場面有些尷尬,還是陳貴妃和長公主勸了許久,才安靜下來,二人扶著太后先行回宮休息,眾人便也各自散去。回去的路上,蘇靖荷思量一番,卻是壓低了嗓音對何昭儀道:“昭陽公主之前傳話說喜歡吃桃花餅,我今兒又做了些,想送去給公主。”
“難得你有心,讓丫頭送過去就好。”
“聽說昭陽公主那有一柄好琴,靖荷也想去看看,昭儀可能……”蘇靖荷有些不好意思往下說,何昭儀卻是明白,笑了笑:“你呀,原是存了這個心思,也罷,正好今兒散的早,我陪你去一趟紫陽宮。”
隨何昭儀一路去了紫陽宮,卻聽下人說昭陽公主喝了酒,有些乏累,正在回屋休息了,何昭儀不想打擾,便帶著蘇靖荷離去。
繞了一圈,卻還是沒能見到昭陽公主,更讓蘇靖荷放心不下,自從自己經歷了郡王府的那一次醉酒,總心有余悸,一路總若有所思。她與昭陽公主并沒什么交情,按理,宮里的事情她不能插手,一個不慎反而給自己招惹麻煩,可思來想去,總覺得當初在郡王府,若別人都這么想,她早被嬸娘算計了,一咬牙,便借口許久不見陳家姑娘,想去招呼一聲,遂離開了何昭儀身邊。
蘇靖荷讓丫頭去給陳家下人傳話,沒多時陳如意便出來見她,略微說了原委,陳如意有些不敢置信,但知道蘇靖荷性子,斷不會胡言,也怕萬一,便帶著蘇靖荷跑去紫陽宮賴著要見昭陽公主,好一番折騰,待見到屋子里躺著的昭陽公主,果真是醉了酒,臉頰微紅,卻是勉力坐起身與陳如意說話。
蘇靖荷瞧了四周,并沒有異樣,心中既微微安心,又隱隱不安,她明明聽見了兩人的對話,如今昭陽公主卻毫發未傷,到底是怎么回事?
陳如意與昭陽公主說了些話,最后不打擾公主休息,沒待上多久便離開了。
“許是姐姐想多了,這宮里人心再壞,也不敢把腦筋動在昭陽公主身上的,我上回聽見母親和父親提起,說要給哥哥娶個媳婦,當時母親有提起昭陽公主呢,他宋子言是什么東西,豈敢和我大哥爭。”
蘇靖荷卻是愣住,訥訥看向陳如意,“你說什么?”
“啊?”陳如意也是呆了會兒,才道:“我說他宋子言是個什么東西,豈敢把注意打到我們陳家頭上。”
是她錯了,她不知道陳家已經選中昭陽公主,依長公主與陛下的親厚,這婚事定能成了,而宋子言是成王的人,成王絕對不會去得罪本就是自己這邊的長公主,如果不是昭陽公主,那就是......
☆、第49章 賞荷
待蘇靖荷匆匆來到玉華宮,已有侍衛守在宮門外,阻了所有人的進出,想來宮里已然出了事情。
“怎么回事?”陳如意尋了個太監問話,她常年行走宮里,宮中上下都識得她。
老太監躬身回著:“奴才也不知情,只曉得剛才陳貴妃和長公主一起進去了,然后侍衛們就被調來,聽說,里頭死了人,侍衛拿下了刑部尚書的公子。”
陳如意蹙眉,“周琛?他怎么會在?”
老太監搖了搖頭,正好永王匆匆而來,見侍衛給他放行,陳如意本也想仗著身份闖進,卻被蘇靖荷拉住,有些不解回頭,看著蘇靖荷淡淡搖了頭:“走吧。”
“走哪去,還不知里頭到底發生了什么,靈陽她……”
蘇靖荷止住了陳如意接下來的話語,微微閉眼,而后很快睜開,眼中卻是哀傷:“進去又如何,該發生的已然發生,你能改變什么?陳貴妃執掌后宮多年,事情自然會處理好。”
陳如意想了想,有看了眼玉華宮,終還是跟在蘇靖荷身后,直到遠離了玉華宮,行至百花園的河邊柳下,陳如意仍舊憤憤不平:“畢竟是公主,金枝玉葉,她們怎敢!”
折柳一支,蘇靖荷把玩手中,緊抿雙唇,眉心卻是疲累。見她久久不言語,陳如意走近一步,安慰著:“或許,謝玉并不知情,剛才王公公說的是周琛,并不是宋子言。”
這句話,陳如意說得很沒有底氣,周琛這人在京城出了名的人頭豬腦,被人利用可能,讓他單獨成事是不指望了,再者周琛的父親是永王心腹,而就永王在后宮的勢力,斷不可能瞞住麗妃犯下大事,連她都不信,蘇靖荷又怎么會信……
蘇靖荷心中總歸不大舒服,那樣干凈的人,終究還是污了,她早該知道,參與了奪嫡,怎么都不可能干凈,卻不敢想,他們連靈陽都不放過,初次見面,那個逗趣著捉弄蘇菀,笑得明媚肆意的姑娘,以后可還能看見?
“只是,為何是靈陽公主?”陳如意蹙眉,有些不解。
為何不是靈陽,蘇靖荷暗笑自己愚蠢,一開始便想岔了,若是早明白過來,興許能救下,可惜……
“靈陽身后有慶王。”
蘇靖荷清淺一句,而后鄭重對陳如意說著:“今日我與你說過的話,莫再與第二個說起,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