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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靖荷只瞥了她一眼，問著：“倒該是我問你去了哪里吧。”

紫羅低了頭，帶著哭腔，道：“剛才奴婢遠(yuǎn)遠(yuǎn)看見個人影，像極了奴婢本要嫁的男人，奴婢……一時激動就追過去瞧了。”

“哦？可是？”蘇靖荷挑眉問著，大家都知道紫羅家里本來給她說了門親事，送她嫁過去后，男人卻失蹤了，可嫁都嫁了，娘家不讓她再回去，一個人從夫家逃出，流離時碰上了奶娘回京的馬車。

紫羅失望搖頭：“只是相像而已。”

“那便別想了，回府去吧。”

☆、第65章 銀鐲

“君子不重則不威，學(xué)則不固。主忠信，無友不如己者，過，則勿憚改。”

書房里，蘇正手捧《論語》，讀得困頓時，忍不住垂下眼瞼，頭一點一點往下掉。手背突地挨了一鞭，疼得他一個激靈，瞬間坐正了身子，繼續(xù)讀著：“信近于義，言可復(fù)也。恭近于禮，遠(yuǎn)恥辱也。因不失其親，亦可宗也。”

這番快速的反應(yīng)，可見已經(jīng)歷了多次。蘇正一邊讀著，一邊偷偷用余光撇向蘇靖荷，見她專注于手中的游記，看得尤為認(rèn)真，那剛剛又是怎么發(fā)現(xiàn)他偷了懶？

“不肯用心？讓沉香帶你去趙姨娘園子里玩耍，那里自由得多。”

蘇靖荷閑閑說了句，蘇正卻是臉色大變，再不敢分心，捧著書的手拉進(jìn)了幾分，讀得格外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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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就聽見咱們小爺?shù)淖x書聲，還是三姑娘有辦法，能讓五爺靜下來讀書。”秦姨娘說笑著走進(jìn)，府里上下誰人不知五爺最是貪玩，一看書就犯困，當(dāng)初連孫姨娘都沒法子。到了榮華院，本還以為會將院子掀個底朝天，哪想得到孫猴子變成了小唐僧，乖巧得很。

“什么風(fēng)把秦姨娘吹來了。”

蘇靖荷站起身，見蘇正并沒有因為來人而分心，繼續(xù)認(rèn)真在看書，忍俊不禁，這孩子當(dāng)真被剛才的話嚇著了。

“來看看姑娘，也瞧瞧五爺，怕他在姑娘這里鬧騰了。”秦姨娘走近幾步，瞧著五爺用心，也是歡喜，繼續(xù)道：“姑娘一邊張羅著府上大小事情，本就勞累，如今還得照看著小少爺，怕忙不過來呢。我昨兒和老爺提過，還是讓小少爺跟著我，一來我院子里清閑，五爺過來，還能互相做個伴兒。”

“不要！”秦姨娘這話可把蘇正嚇壞了，立刻拽住蘇靖荷的長袖，乞求看著她。

蘇靖荷給了個安慰的眼神，卻換得蘇正全心的信任，而后繼續(xù)乖巧看書，不再多言。

“老祖宗身體不好，秦姨娘還得在暖心院伺候，怕更忙不過來。”蘇靖荷說著。

秦姨娘笑卻是道：“姑娘不必?fù)?dān)心，且不說這一個月老祖宗身體好了許多，再者，三太太和五姑娘不是明兒就回府了么，三太太素來心細(xì)，多年來也將老祖宗照顧得很好，有她在，肯定比我周全。”

蘇靖荷恍悟，喃喃道：“明兒就要回來了......”

這神情著實奇怪，秦姨娘一時拿捏不住姑娘心思，只得繼續(xù)勸著：“等五姑娘回府，怕又會生出不少事情，姨娘也是擔(dān)心三姑娘，當(dāng)初五姑娘離京時，對三姑娘您滿心的怨憤，這回她回來，姑娘可不能掉以輕心了。”

“姨娘不必憂慮，五妹可不是胡攪蠻纏的，況且有三嬸在，這大半年在外，應(yīng)該改了不少性子。”

“改不改我們可不知道，但府上人多了，總不會清閑的，現(xiàn)在姑娘還能坐在陪五爺讀讀書，之前怕沒這個時間了，特別入冬后，姑娘身子也弱，禁不起五爺?shù)恼垓v，不如就讓五爺跟著我身邊，姑娘您也輕松。”

蘇靖荷抬眼看了看秦姨娘，她的心思明白得很，秦姨娘膝下無子，如今正好的機會，孫姨娘再出來是不可能了，趙姨娘又有三爺，她若把五爺帶在身邊，日后就算沒有自己的孩子，也不會無依。

可，她憑什么有依靠！

“秦姨娘若想將正兒接過去，不必拐了彎兒和我說這么多，索性去找父親，父親的吩咐我也不敢違逆。若和我商量，我自然是不同意的”說完又囑咐著沉香：“五爺讀書要靜心，你送了秦姨娘先回去。”

明顯逐客，秦姨娘眉頭微微蹙氣，卻是無可奈何，要是能說得動老爺，她又何須跑這一趟，如今這安國公府，真要成了三姑娘的一言堂了。可惜，她卻也得意不了多久了！

秦姨娘狠狠一眼，而后轉(zhuǎn)身離去，蘇正卻是悠悠一句：“巧言令色，鮮矣仁！”

一旁的蘭英都忍不住笑出：“咱們小爺這一個月讀書頗有成效呢。”

蘇靖荷也是笑笑，而后走近窗外，外頭枯葉已經(jīng)全落，風(fēng)吹著枯枝，呼呼作響，眨眼，又是冬季，難怪愈來愈冷了。

“讓人準(zhǔn)備著，明日我要出城親自迎了小嬸娘和五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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簌簌冷風(fēng)撲面，蘇靖荷裹了厚重披風(fēng)，她獨自站在東城門邊的酒館三樓，倚欄而望。今日東城門封閉，不讓進(jìn)出，是以城門里的長街上并沒有人。

天愈來愈陰沉，沉香從樓下走上來，提醒著：“怕是要落雨了，姑娘還等嗎？”

“等。”蘇靖荷干脆回了一句，沉香便不再多言，退開一邊。

許久，終是聽見馬蹄聲聲，越來越近，等到慶王第一個從東城門穿過，進(jìn)入視線，沉香忍不住驚呼：”回來了！“

蘇靖荷卻是抿著唇，低頭看著漸漸從城門下走出的士兵，神色嚴(yán)肅。

“瞧咱們二爺，英氣逼人，果真換了軍裝便不一樣了。”沉香忍不住贊嘆著，她本一直不大喜歡自家姑娘和二爺走得太近，可如今二爺立了功回京，便不一樣了。

蘇靖荷一直沒有說話，越來越多的士兵從眼底經(jīng)過，漸行漸遠(yuǎn)，她仰頭灌了一口烈酒，**嗆喉，忍不住咳出聲響，那聲音隨即掩蓋在士兵的步伐中，卻偏巧，慶王突然回頭，往高樓望去，他在隊伍最前面，已走出了許遠(yuǎn)，應(yīng)是不能看清高樓上的面容。

可那灼熱眼神，蘇靖荷卻能清楚感知，仿佛透過許遠(yuǎn)的距離，他看見了她，她也看見了他。

只一瞬，慶王又回過頭，繼續(xù)策馬前行，隊伍越走越遠(yuǎn)，漸漸消失在長街。蘇靖荷抬手，將剩下的半壺酒從高樓上倒下，酒水順勢落在空曠的地面，撿起微微水花，直到最后一滴。

“回去吧。”蘇靖荷將酒瓶拋開，轉(zhuǎn)而下樓，沉香亦步亦趨跟著，她能感覺到自家姑娘此時心情的起伏，胡蘭山匪全滅，于京城百姓而言，不過一樁不痛不癢的消息，最多，再知道慶王何等英勇罷了，于姑娘而言，卻是心中大仇得報，心愿了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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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回到府上，時間有些晚了，三太太和五姑娘已經(jīng)住進(jìn)西院，蘇靖荷身為晚輩，自然該去請安問候。

“還真是稀奇，一大早三姑娘就出府去，說是要親自接了三太太和五姑娘回府，如今倒好，你們都回來了，三姑娘卻不見人影，怕是借著這個當(dāng)口，私會謝家三爺去了吧。”

秦姨娘笑說著，她知道蘇菀喜歡謝玉，故意挑起蘇菀的火氣，見她咬著唇不悅的模樣，秦姨娘心中歡喜，謝韻琴卻成熟得多，安撫了女兒，才道：“三姑娘怕是路上耽擱了，還是派人出去探探，別出了什么事情才好。”

“謝嬸娘掛心，靖荷倒沒出什么事情，只是太過大意了，竟錯過了嬸娘和妹妹。”蘇靖荷邊說著走近，作揖陪了不是，換來的卻是蘇菀狠狠剜了一眼，蘇菀的性情，怕是嬸娘怎么教導(dǎo)，都沒法掩住情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