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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這時,有個小丫鬟急匆匆地跑到水榭里道:“各位姑娘快別吵了,陳先生來了。”
眾人聽了急忙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唯獨陸清茵還氣鼓鼓地站在那里不肯就座。等女先生陳秀珠走進來,就看見她孤零零一個人站在那里。
陳秀珠三十來歲的年紀,長眉入鬢,長得頗為漂亮。她原是京中名門之后,頗具才華。后來父親犯了案子,她蹉跎了婚事,家境也跟著一落千丈,從此便到高門大戶中教些女學生,借此糊口。
各大家族內部勾心斗角之爭,她見得多了,也是見怪不怪了。因此便和緩了語氣對陸清茵道:“四小姐怎地不就坐?”
陸清茵怒道:“她們一個一個,全都針對我!先生,你一定要替我主持公道!”說著就憤憤不平地把剛才的事情說了。
陳秀珠雖然是老太太請回來的先生,可她也有自己的是非觀,在府中日子久了,對二房三房之爭,她雖不好多說什么,可心里還是有一桿秤的。本來不想管這些事,徒然給自己惹麻煩,可是陸清茵找到她的頭上,她又不得不管。
她便看了看陸清嵐,先是笑著點了點頭:“你便是六姑娘清嵐吧?”
陸清嵐起身給陳秀珠行了一禮:“寶兒見過先生,先生大安。”陳秀珠見她一雙眸子漆黑靈動,炯炯有神,先就喜歡三分。又見她行禮如儀,姿態宛若行云流水,分外好看,目中更有贊賞之意。
此前紀氏曾經專門找過她,與她說起陸清嵐頑劣,請她多多費心。她還以為陸清嵐就是一個潑皮猴子一般的性子呢,如今見了,這孩子年齡雖小,但容貌氣度在一眾姐妹間都是出類拔萃的,怕是那二太太夸大其詞了。
便轉身道:“四姑娘,還請你回到座位上去,有什么事,待咱們上完課再說不遲。”她在公侯府邸自有其立身之道,不外乎是“和稀泥”三個字而已。本想先把這件事糊弄過去。
哪知碰上了陸清茵這么一個死腦筋的,“先生若是不肯主持公道,那我便只好去請老太太來了。”
陳秀珠不由皺了皺眉,陸清茵這話中可就帶著些威脅之意了。
陸清嵐忽道:“四姐姐生了這么大的氣,無非是覺得我欺負了五姐姐,不如請先生問問五姐姐,讓她當面說清楚,到底實情如何?”
她敢這么說,自是有把握的,陸清蓉的性子她了解,是個審時度勢的。陸清茵不欺負她就不錯了,根本就保護不了她,她犯不著為了她把大房和二房的姐妹得罪個遍。況且今天這件事,陸清茵有太多的把柄落在了別人的手上,就是老太太來了,也幫不了她。
陳秀珠便問:“那么就請五姑娘親口說一說吧。”
陸清蓉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她是對陸清嵐既羨慕又妒忌,也是希望陸清嵐倒霉的,可是她見這么多人的目光一時全都集中在她的身上,尤其是陸清嵐目光極為犀利,仿佛直入她的心底一般。她也不知怎地,這個妹妹明明比她還小,她就是有點害怕她,不敢得罪她。
權衡了一番之后,她得出的結論竟然是寧可得罪陸清茵也不能得罪陸清嵐。所以她心里雖不情不愿,猶豫了一下還是壓低了聲音道:“四姐姐,是你誤會了,我剛才是眼睛里進了一顆沙子,沒有人欺負我。你不要再和眾位姐妹置氣了。”
“你你你……”陸清茵沒想到連她也對自己落井下石,氣得嘴唇直哆嗦。
陳秀珠松了一口氣,對這個結果頗為滿意。“既然是一場誤會,那么就請四姑娘回到座位上,咱們開始上課吧。”
陸清茵縱然再生氣,可沒有人站在她的一邊,她也只得氣鼓鼓地回到座位上坐了。陳秀珠便開始給幾位姑娘授課。她現在講得是《女論語》的學禮一章,這《女論語》內容極為淺顯。前世陸清嵐可是跟著當世大儒,如同男子一般學過真正的《論語》的,因此陳秀珠盡管聲音極為好聽,她卻聽得索然無味。
恰巧上午的陽光從水榭東面照進來,其中的一束正好打在陸清嵐的身上。陸清嵐本來就聽得神游天外了,這時全身暖融融的,更是困意襲來,忍不住就靠在座位上打起瞌睡來。
上課所在的水榭頗大,姑娘們四散坐得很是分散,陸清嵐自然是要挨著陸清嫻坐著的,陸清茵坐在她的前面,猛地一回頭,看見后面的陸清嵐已經睡著了,登時興奮起來。
起身便對陳秀珠道:“先生,六妹妹根本就沒聽課,她在睡覺。”
陳秀珠其實早就看見了,本來是不想多管的,可是陸清茵指了出來,她也不好不管,便咳嗽了一聲。
陸清嵐并沒有睡得很沉,陸清茵告狀的時候,她便醒了。聽見陳秀珠咳嗽,她張開了眼睛,坐直了身子。要是換作旁人,早羞得滿臉通紅了,可她歷經兩世,臉皮早就歷練了出來,那可不是一般的厚,竟然分毫不變。
陸清茵不依不饒地道:“先生,你可不能輕易饒過了她。”
陳秀珠現在真是有點厭煩這個到處生事的四姑娘了。只得對陸清嵐道:“六姑娘,請你解釋解釋這幾句話的意思是什么。凡為女子,當知禮數。女客相過,安排坐具。整頓衣裳,輕行緩步。斂手低聲,請過庭戶。”
《女論語》中的幾句,其實通俗易懂,但是對于陸清嵐這個年僅七歲的孩子來說,還是有些難度的,當然前提是她并沒有聽講。
陸清茵心中簡直大爽,暗想這下總能讓這個小賤人出一次丑,也算是出了一口惡氣了。
陸清嵐肚子里暗笑,這豈能難倒了她,便朗聲說道:“回稟先生,這幾句話的要意思是:凡是身為女子的……”一字不差地將這幾句話解釋了一遍。
陳秀珠連連點頭,心想這孩子小小年紀竟然這般聰慧。她本想借此事對她有所警醒,但此時不由生了幾分愛才之心,語重心長道:“六姑娘天生慧根,生而知之,但是越是如此,越當克己自持,修身養性,增廣見識,切莫辜負了上天的這一番恩賜。”
陸清嵐見她說得懇切,不由有些汗顏。頓首受教道:“先生說的是,學生再不敢胡鬧貪玩了。”
陳秀珠見她肯認錯,心里高興。點了點頭叫她坐下,又點了陸清茵道:“四姑娘,請你解釋解釋下面幾句話的意思。問候通時,從頭稱敘。答問殷勤,輕言細語。備辦茶湯,迎來遞去。莫學他人,抬身不顧。”
陸清茵本想讓陸清嵐出個大丑,沒想到這把火竟然燒到了自己的身上來。她剛才滿腹的怒氣,哪里聽得進陳秀珠講了什么,一時張口結舌回答不上來。
陳秀珠想起老太太再三拜托她,叫她多照顧這個嫡親孫女,只覺得她資質平庸不堪造就,不由暗自搖頭。而陸清嵐頗覺無語,就陸清茵這豬腦子,虧得前世自己把她當做敵人,和她斗了整整十年。
陳秀珠無奈,讓陸清茵坐下,自己又把這幾句話的意思重新說了一遍。最后道:“四姑娘是姐姐,更該為兩位妹妹做出表率才是。”
陸清茵滿臉通紅,更是恨死了陸清嵐。
陳秀珠看了看時間,差不多有一個時辰了,便結束了這一堂《女論語》。
姑娘們課業其實頗為輕松,一個時辰一節課,上午下午一般各安排兩節課。
除了請了陳秀珠教他們文學,還分別開設了女紅,琴、棋、書、畫幾門課,其中文學和女紅是必學的課程,其余的琴棋書畫四門,可以任意選擇一到兩門課。老侯爺如此安排還是有些道理的,所謂貪多嚼不爛,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那得是非一般的才女,所以能選擇其中之一,做到略有小成也就不錯了。
除了文學和女紅,陸清嵐就只選了一門最輕松的畫畫。
女四書完了是必修的女紅,眾人休息了片刻,由小丫鬟前導,眾人去了名雅軒學習女紅。
教女紅的先生是老太太花了大價錢聘來的繡娘,姓孟。最為擅長雙面繡,一身藝業自然是出類拔萃的。她見今日多了一個學生,也先是客氣地和她打過招呼,接著講解了一番針法,就叫各人實戰演習。
陸清嵐前世在女紅上也頗有造詣,說起來,她之所以能做到樣樣精通,還多虧了三房的連番壓榨,激起了她的好勝心,凡事皆不甘落人后。
陸清茵腦子不怎么好使,在女紅上倒還有幾分天賦,因此聽課聽得十分認真。先生叫她們自己繡點什么,她更是卯足了勁地要在這上頭壓過陸清嵐一頭去,因此繡得十分認真。
她的心思就擺在臉上,陸清嵐怎會看不見。她就是那種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叫我一時不痛快我叫你一世不痛快的人。
陸清茵想在這方面壓過她,那是休想。因此也拿出了前世的五分水準來,在帕子上面繡了一只似開未開的牡丹花。
孟繡娘先是看了看陸清茵的作品,她繡的是一只嫩黃的小雞,雖然火候尚有欠缺,但也已經繡得似模似樣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