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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泉口的邊緣生活著海葵、海星、海蛇尾、章魚等各種生物,它們忽然游動起來,聚集到一處,組成了一個奇異的形狀。
她游到高處向下俯視,歪著腦袋想了想。
這個圖案的上半部分和人魚非常相像,下半部分卻是兩條細細長長的“尾巴”。
等等……
不,那不是尾巴……
那是人類的雙腿!
難道,女神是在告訴她,這一切,都是由人類造成的?
海洋之母擁有著無法言喻的智慧和力量,或許露卡不是萬能的,但露卡從不會欺騙任何一個生命。
大概只考慮了幾分鐘,她便做出了決定。
她決定去陸地上,找出引發這場災難的人類,從而阻止他們繼續制造悲劇。
為了海洋里的所有生命,為了人魚族的繁衍延續,也為了幫她的哥哥報仇。
“母親啊,請您將我的魚尾轉化為雙腿,請把我送到陸地上去,請讓我明白這一切的一切是為何發生?!?
祈禱聲在海底熱泉間回蕩,低沉而有力,與周圍的海流聲交織在一起。
儀式的最后,她向大海深處訴說出自己的私心,“母親啊,請您讓所有逝去的靈魂都有所歸屬,請您,不要讓他們永遠地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祈禱結束,一股熱浪撲面而來,橙色的煙霧起伏翻滾著,仿佛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召喚。
她忍受著高溫,緩緩向前游去,漂浮在了泉口的正上方。
熱泉的噴涌忽然變得更加猛烈,所有的生物似乎都被喚醒了,圍繞著她的尾巴瘋狂起舞。
魚尾上的鱗片逐漸褪去,露出里面粉嫩的肉來,但她依舊身姿優美,面容安詳,仿佛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仿佛這具身體已經不再屬于她。
不知過了多久,一切歸于平靜。
一只擁有了人類雙腿的雌性人魚,沉睡著,在洋流的作用下,慢慢地漂向遠方,消失在昏暗的深海之中。
生活在S市的林雪是一個先天性的聾啞女孩,22歲生日那天,剛達到法定結婚年齡的她就被自己的父親強行嫁給了一個已經年近40的男人。
兩年后,海濱城市的環境越來越差,男人帶著他的父母搬去了內陸城市,但因為嫌棄妻子一直沒有生出孩子,他便將她留在了S市。
林雪被送去了一家殘障人士服務中心。
這種專為殘障人士服務的機構是公益性質的,不會收取家屬任何費用。
在里面,殘障人士可以力所能及地學習一些本領和技能,也可以接受最基本的教育,而他們只需要做一些簡單的公益性活動來回饋社會。
比如,對林雪來說,她每天的活動就是到海邊撿拾塑料垃圾。
現在這年頭,所有人都知道海邊輻射嚴重,但林雪既聽不見又不會說話,這項誰都不愿接的任務便被分配給了她。
林雪沒有想到,她的人生軌跡,竟從此改變。
這天,海邊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林雪拿著夾子,撿起一個塑料水瓶。
雖然人類不再像曾經那樣到海邊游玩,但河流和湖泊里的塑料垃圾比以往多了許多,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些垃圾便被雨水、大風等自然力帶到了海岸線附近。
又拾起一塊破碎的漁網后,林雪想要擦擦滴落在睫毛上的雨水,一抬頭,卻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不遠處,一個全身赤裸的女孩,正跌跌撞撞地從淺水區向岸邊走來。
她的姿勢很奇怪,雙腿扭曲著前行,像是完全不會走路一樣。
林雪以為,她是來海邊輕生的,卻在還沒死透的時候又后悔了。
本著救人要緊的想法,她連忙脫下自己的外套,小跑上前,想要將女孩的身體裹住。
可那女孩看到她靠近自己,竟一副驚恐的表情,掙扎著躲避林雪的觸碰,結果一只腳剛抬起還沒落地,她就失去平衡跌倒在地。
“你不要害怕,我不會傷害你?!?
林雪做著手語向她解釋,還問她需不需要去醫院。
見女孩仍是向后躲,林雪以為她不懂手語,便拿出手機,打字給她看。
“我叫林雪。你叫什么名字?”
沒有回應。
“如果你不想去醫院的話,我可以送你回家。你家在哪里?”
依舊沒有回應。
“你識字嗎?能看懂我寫的話嗎?”
還是沒有回應。
林雪沒想到,她一句都看不懂。
難道她有智力障礙?或者她在海里窒息了太久,被泡傻了?
得不到回應,林雪只好提前收工,帶著女孩坐上回程的班車,將她帶回了殘障人士服務中心。
工作人員見這女孩一句話都不說,對周圍人發出的聲音也沒有反應,而且一副完全不明事理的樣子,甚至連走路都走不好,便以為她是一名有著重度智力障礙的聾啞人。
如今,很多女人都是因為在孕期不小心吃了受輻射影響的食物或者使用了含有輻射物質的生活用品,導致了子宮里的胎兒產生基因突變。
她們生下來的孩子普遍都有著先天性的殘疾或障礙。
如果是男孩,那他的父母可能會養育他一段時間,等到生出健康的孩子后,他們便會毫不留情地將第一個孩子遺棄。
如果是女孩,那她的父母可能會將她養到法定結婚年齡,然后便將她賣給別人做妻子,可若她一直生不出孩子,那她最終的下場還是被遺棄。
在場的工作人員有的搖頭,有的嘆氣,感嘆這年頭被拋棄的殘障人士越來越多,感嘆他們這個機構還能堅持多久。
就這樣,女孩留了下來,和林雪住進了同一間寢室。
林雪很開心,因為這是她遇到的第一個,和自己一樣既聾又啞的同性。
“既然你不記得自己的名字,那我可以幫你取一個嗎?”
意料之中地,女孩沒有任何反應。
面前的桌上放著一本原創古詩詞集,林雪便想著從書中找找適合取名的詩詞。
翻到夾著書簽的那一頁,她看到自己劃著橫線的一句——
“洬洬一宵胭脂雨,落盡料峭春寒?!?
林雪笑了笑,想到自己今天就是在雨中遇到女孩的,她自作主張地將前兩個字圈起來拿給女孩看。
“那就叫你洬洬吧,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