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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婉取下口罩,臉上的傷口暴露出來。
她媽驚的停住嘴,錯愕的盯著她的臉。她爸倒抽一口涼氣,急急道:“你這是怎么弄的?還能好嗎?怎么都沒聽你說?”
元婉淡淡道:“出了點意外,不想你們多操心,就沒說了。”
元婉將口罩捏在手心,看向她媽:“如果我沒能力幫他,就被你認為這個女兒白生了……你覺得我存在的意義就是給這個家庭做貢獻,給你們錢,給他收拾爛攤子,那沒辦法,你還真是白生了。”
元婉平常被她媽數(shù)落都是悶不吭聲,很少有這么直接反嗆的時候。她這話一出,她媽臉都綠了,哆嗦著說:“反了反了……都敢犟嘴了……忤逆不孝的東西……”
“我還想問,為什么我會生在這樣的家庭?”元婉與她媽對視,黑白分明的眼底浮出水光,“你羨慕其他人的女兒,我更羨慕其他人的媽媽。我不羨慕他們生活條件優(yōu)越,不羨慕他們是豪門大戶還是書香門第,我就羨慕他們的媽媽沒有重男輕女!他們媽媽不會張口閉嘴都是錢,不會心里眼里只有兒子。他們不會把女兒當做工具,不會整天把我生你有什么用掛在嘴上……”說到這里,元婉的喉嚨哽了下,“沒用你就不生了是嗎?你生我就為了有用?”
元婉眼里淚水滾下,滑過臉上的傷疤。
她往前一步,走向她媽,含著淚道;“以前我也一直想做一個孝順的女兒,后來我想通了,無論我怎么做,你都不會滿意。除非我無止境的滿足你和你兒子,這輩子就為你們而活,這樣你才高興。你才覺得這個女兒沒白生,生的有用。可我除了是您的女兒,元建業(yè)的妹妹,我還是元婉,一個獨立的人,我還是季沅的妻子,是希希的媽媽。我的價值不是在你跟前做個愚孝的女兒來體現(xiàn)!我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需求,我不是為了你們而活著!”
元婉含怨帶怒的一席話說完,病房內(nèi)久久無言。她媽有點懵了,不知道怎么應對。這跟她以前那個逆來順受的女兒不一樣……
她爸長嘆了一口氣。
“你什么時候能把我像哥哥一樣看待……”元婉哽著喉嚨說,“考慮到我的家庭,在乎我的喜怒哀樂,關(guān)心我的處境,不把我當做為你們奉獻的工具,你才是有資格教訓我的媽媽……”
從小到大,家人對哥哥的偏愛,凡事為哥哥優(yōu)先考慮,她已經(jīng)習以為常,她習慣了被忽視,習慣了忍耐,習慣了承受。可她內(nèi)心也渴望被呵護,渴望被寵愛啊。她也想做膝下承歡的孩子,依偎著她媽撒嬌。親子節(jié)目里,母慈女孝其樂融融的畫面,每每看的她熱淚盈眶。她有多羨慕,就有多難受。
元婉的情緒一時間平復不下來,那種熟悉的反胃感又涌了上來。她怕在病房失態(tài),看了看窗外外面暗下來的天色,對她爸說:“爸,我今晚先找個酒店住下,明天過來看你。”
元婉離開醫(yī)院,剛走到街邊,抱著樹吐了起來。
最近這陣子惡心嘔吐的有些頻繁,月經(jīng)也不規(guī)律,元婉心里敲響了警鐘,路過藥店時買了驗孕試紙。
當天晚上在酒店里,她測出自己的確懷孕了。
元婉不知該喜該憂,正發(fā)愣時,手機響起,季沅打來電話。
“老婆,睡了嗎?”低柔的聲音響起,他無論走到哪兒,只要不在家,每天晚上都會給她打電話。
元婉本來是打算今天過來明天就回去,可現(xiàn)在她爸躺在醫(yī)院里,沒把家里的事情理順,她怎么能走。既然這兩天回不去,還是得告訴季沅。
“家里出了點事,我回老家了。”
“出什么事了?”季沅眉頭微蹙,“怎么不告訴我,我陪你一起回去。”
“沒什么,我爸身體不舒服,我先照顧他幾天。過幾天回去。”元婉不打算跟季沅說家里的情況,更不想說他哥欠了一大筆高利貸。她知道,季沅最不缺的就是錢。但是他的錢再多,也不是救濟她家的理由。她不希望這場婚姻成為救濟和扶貧。
季沅聽元婉這語氣就知道她不想多談,他沒繼續(xù)追問。兩人聊了幾句掛電話后,季沅立馬通知助理安排次日行程,他要前往元婉家鄉(xiāng)。
元婉掛電話后才想起來,她懷孕的事兒還沒說。
她的心情是矛盾的。在此之前,她沒想過要小孩,前些年虧欠希希太久,如今他回到親生父親身邊,她才略感安慰。如果生了個二胎,希希會不會不開心?會不會覺得爸爸媽媽不愛他了?
元婉打算等回去跟希希聊聊,再決定要不要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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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元婉起床收拾自己,買了早餐趕去醫(yī)院看她爸爸。她媽住在一個親戚家里,帶著侄子彬彬,還沒過來。
季沅一大早出發(fā)趕路,同時讓下屬調(diào)查了解元婉家的情況。他沒聯(lián)系元婉,傍晚時到了縣城,徑自趕到醫(yī)院,前往病房。
病房里,元婉蹲在床邊,正在給他爸洗腳。
他爸有些窘迫道:“我能行,我自己來……”
“你可好好坐著,別把腰又折了。”元婉仔仔細細的給她爸洗著腳,在他足底按了幾下,笑著說,“我這技術(shù)不行,等你好了,咱們一起去足浴。”
元爸瞧著女兒頭頂?shù)陌l(fā)漩,眼眶微紅。他活了大半輩子,還沒享受過兒子給他洗腳。每次有什么病痛,都是女兒悉心照顧著,根本不能指望兒子,更別指望兒媳婦。
年輕時他的思想也被自己父母影響,想要兒子,生了兒子還想再生個兒子。可是這些年下來,他愈發(fā)覺得,女兒更懂事,更孝順,更貼心。他這個兒子從小被驕縱壞了,反而養(yǎng)成了自私蠻橫的性格。
她這女兒命運坎坷,吃了那么多苦頭,現(xiàn)在好不容易過上好日子,不能被她哥拖累了。
元爸開口道:“別聽你媽瞎說,千萬別跟小季開口要錢。這樣會被人看輕。你帶了個孩子過去,能讓他們家接受很不容易了,再來個爛攤子,沒人受得了。”
元婉笑著說:“你也別操心了,該怎么做,我心里有分寸。”
季沅在門邊安靜佇立,目光落在元婉手上,她青蔥般白凈的手擰干毛巾替她父親擦腳,他心潮涌動,想到了很久以前,當他被派去美國公干,他媽病危的那段時間,她比現(xiàn)在更加體貼周到的照顧著她媽,給她媽端屎端尿,就連醫(yī)院里的醫(yī)生護士都對她贊不絕口。
那時候她已經(jīng)是聲名在外的美女作家,她每天要忙簽售,她寧可白天晚上連軸轉(zhuǎn),也要抽時間去醫(yī)院親自照顧他媽。
這么溫柔善良的女孩,他沒有好好呵護她,反而用他陰暗狹隘的心思去揣度她、傷害她……
元婉給她爸洗了腳后,端起水盆起身,一轉(zhuǎn)頭,看到了站在門邊的季沅。
“你怎么……這就過來了?”元婉很是錯愕,都沒注意到季沅眼眶發(fā)紅。
季沅迅速調(diào)整狀態(tài),微笑著走入病房,在他身后跟了兩個助手,拎了大包小包的名貴補品。
“你說咱爸身體不舒服,我當然要回來探望。”季沅接過元婉手里的水盆。他的下屬立馬從他手里接過去。
季沅走到床邊,對元爸問候,“爸,身體好點了嗎?我最近有點忙,比小碗晚一天過來,您別見怪。”
“哪里話,怎么會……”季沅這么殷勤,元爸倒不好意思了,“我也沒什么事兒,你們一個個趕回來,多耽誤你們事兒啊!”
季沅在床邊陪了元爸好一會兒,元婉看看時間,她媽差不多要過來了。不想她媽跟季沅打照面,說些強人所難的話,她拉著季沅走了。
離開醫(yī)院時,天色已暗。天幕上繁星點點,吹過的風帶著初夏的涼爽。
季沅攬著元婉的肩膀,她摟著他的腰,兩人自然而然的貼靠在一起,姿態(tài)親密無間。
“這么急趕過來,吃晚飯了嗎?”元婉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