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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癌癥晚期。”周斯楊說。
陳錦若捏捏他的手,“阿姨知道,有些話說多了顯得累贅,但阿姨還是要講一句,生老病死都是人間常有的事情,但你不要就此傷害自己,因為沒有人比你自己更重要。”
周斯楊一怔,陳錦若笑說:“你是不是覺得我無情,可能我見過太多死去的人,阿楊——”她沒說完,只是安慰地拍拍他的肩,又理理他的頭發,她看向他的眼神,溫柔似水,手上動作又輕又柔,周斯楊明白她的意思。
“阿姨,我記住了。”
陳錦若的電話響起,她說境清出事了。
*
周舟的葬禮在八月中下旬舉辦,儀式很簡單,周舟沒有兄弟姐妹,只來了以前學校的同事,周斯楊跟他們道了謝,和祁婷領了骨灰跟著接灰車前往墓園。
他看著陵園工作人員對墓穴進行清掃,在墓穴點燃紙錢,工作人員告訴他,這個叫暖穴,又在墓穴放了白酒,起到常年消毒作用,最后工作人員讓他們把骨灰盒放進墓穴,周斯楊親自放進去的,還有周舟研究了幾十年的歷史人物筆錄。
等到工作人員都散去,祁婷被同事打來電話催,周斯楊沒看她一眼,說了句:“你先回去吧,我再待一會兒就回家。”
祁婷無奈,在心里嘆了一口氣,拍拍他的肩膀,始終沒有說出口。
周斯楊對這種情況早就見怪不怪,他內心毫無波瀾,只是盯著墓碑上那笑得燦爛的照片。
祁婷說,這是他年輕時候的照片,那時,他們并沒有在一起,還只是朋友,祁婷跟著他去了貴州旅游,他在那里發現了古墓群,一扎就是好些年。
這照片就是她給周舟拍的,周舟說,只要是她拍得都好看。
周斯楊聽著那些她從未提起的過往,平靜如水,他或許也能像祁婷一樣?
細微的腳步聲,讓周斯楊側過頭來,她站在不遠處,穿著白色T恤和黑色褲子,頭發扎得也不高,在日光下,她干凈的出塵不染,就這么看著他。
境清背著光,太陽的光線把她臉上的情緒都照射得清清楚楚,她沒有對他笑,或許是知道場合不太合適。
她慢慢走過來,光線適時地調轉方向,她整個人都被照射得十分柔和,頭發有幾縷閃著金燦燦的光,臉上也帶著溫柔的笑,她張開雙臂,朝他靠近。
周斯楊大跨步上前,將她擁在懷里。
像把她揉進懷里,與他血肉相連,將頭埋在她的頸窩,吸嗅著她的芬芳。
“我很想你,林境清。”
境清摸摸他的背,“周斯楊,別怕。”
*
陳錦若那天回來后,就惴惴不安,這邊境清出事,那邊周斯楊又——
“這臺風天真不好。”陳錦若嗔怪,最終怪來怪去,怪到了臺風身上。
林境清聽完她說的,本來是想給他打電話,但林成峰盯得緊,又收了手機,這還是陳錦若去醫院托人問的,“阿清,小周同學是個好孩子,媽媽想跟你說,不要隨隨便便玩弄別人,知道嗎?”
境清不太明白她的意思,握筆的手停住,眉頭一蹙,陳錦若看她,“阿清,你不記得你上次騙小周同學,把你爸爸的宴會說成你的生日。”
陳錦若語重心長:“阿清,都過去那么久了,不要再怪你爸爸了,這次的事情爸爸媽媽都清楚,所以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胡來,也不要拿自己開玩笑,好嗎,這真的已經嚇到爸爸媽媽了。”
林境清垂下眸子,林成峰根本就知道是她設計,像這種級別的錄音設備,別的地方不會有,林成峰看向周平,他垂著頭,也不說話,“老周,她是小孩子胡鬧,你也陪著她胡鬧是吧!?”
“你知不知道,境清差點出事!”林成峰低吼。生怕樓上的人聽見。
“對不起,峰哥,我只是怕——”周平知道境清打電話是要錄音和錄像設備,從聽她說完這些烏糟事情后,他就暗地里調查男人和陳墨,兩人確實多有來往,而陳墨的賬戶上莫名多出了幾十萬,按理說,她做家政沒幾年,雖然林成峰開得工資也不低,但也不至于多出這么多錢來。
而那個男人,越查就越古怪,無父無母,也不是蕪城人,身份證上的地址也是假的,他沒敢告訴林成峰,更別說告訴境清,但自境清告訴他男人的目的后,他便著手往此方向去調查。
“峰哥,他不正常,我怕是沖著實驗室來的。所以才和境清商量好,用這種方法——”
林成峰打斷,“怕什么,一個一輩子沒見過世面不知好歹的狗東西,換了就是了,值得拿我女兒去冒險!”
“行了,把事做干凈點。”林成峰說。
周平點點頭,立馬去處理。
境清看向陳錦若,擁抱住她,“對不起,媽媽,我以后不會了。”
“好了,你有空也去看看小周同學,他那天也挺關心你的。”陳錦若輕輕對她講。
境清若有所思,她的確,有那么一點,想他了。
*
許久,周斯楊才松開她,看她滿眼擔憂地望著他,驀地笑了下,境清睜著大眼睛不解地看他,“現在你還能笑出來?”
周斯楊沒說話,拉著她的手走到周舟墓碑前,自顧自說:“我從來沒喊過他爸爸,他躺在病床上的時候應該是我叫他爸爸最后的機會,可是我卻叫不出口。我和他,如果不是因為生病,或許這輩子都不會見上一面。你說是他狠心,還是我狠心。可我心里卻莫名對他抱歉,我做不到像我媽那樣。”
周斯楊最終是打破了自己這個想法,他做不到。
林境清聽他這些話,看一眼墓碑上的笑得十分高興的照片,又側頭看周斯楊一眼,他臉上不似從前冷淡,倒是多了一些溫情,可是她沒有資格去回答他的問題,因為她知道,不會有人能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
就像那件事情,在她心里扎根,就像陳錦若告訴她,時間會沖淡一切。
會嗎?
不會。
“周斯楊,你沒錯。”她說。
周斯楊偏頭與她對視上,她的眼神堅定澄明,握著他的手炙熱緊實,像是在給予他力量和肯定,告訴他,她是站在他這邊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