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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懷禮僵了僵,呵斥道:“你又說什么渾話!”
“我沒開玩笑。”夜懷央的聲音從他胸口飄了出來,又悶又澀,“我以后做的事遲早要拖累夜家,你把我除名了對大家都好,從今以后我們也不要再見面了,就當我是……最后再抱你一次。”
一番話說得夜懷禮心湖波瀾狂涌,無處排解之下他驟然調轉槍頭指向楚驚瀾。
“你就任她這么胡來?還是你根本就樂見其成?”
楚驚瀾淡然相視道:“夜家的事我不管。”
夜懷禮被噎了個夠嗆,額角青筋直跳,然而擁著病怏怏且還在抽泣的夜懷央,他是一點兒火都發不出來,心頭仿佛被某種堅硬的東西抵著,鈍痛不已。
“別哭了,大哥不會讓別人欺負你的。”
沉默半晌,夜懷禮悠悠地嘆了口氣,然后拭去了夜懷央的眼淚,她吸著鼻子點頭,睫毛上的水珠猶在輕顫,似晨間的露珠般晶瑩剔透,越發襯得她嬌嬌柔柔,惹人憐愛。
許是說了太多話,夜懷央又斷斷續續地咳了起來,恰好月牙進來奉藥,兩人就去了外間,門扇合起之后夜懷禮又恢復了剛硬的神色,看楚驚瀾的眼神卻不太一樣了。
“如果你愿意就這樣跟央兒好好過一輩子,當個閑散王爺,我真心感謝你。”
楚驚瀾風輕云淡地說:“若我不愿呢。”
“那終有一日我們必將兵戎相見。”夜懷禮眼中沉光陡然大放,猶如劍芒般鋒利懾人,“不讓人欺負她,也包括在她亡夫之后護她一生一世,不讓她為流言所擾。”
“那我就等著夜將軍了。”楚驚瀾從容轉身,湛藍長衫劃起一道清冷的弧度,旋即隱入了門隙之中,不復得見。
回到臥室,夜懷央已經喝完了藥,正蜷在床沿笑望著楚驚瀾緩步而入,錦被橫搭在腰間,露出半截玉足,調皮地勾著床尾那一串雪色真絲流蘇,癢得緊了就縮回來,過一會兒又閑不住地伸出去,玩得不亦樂乎,渾然不像個病人。
“演戲演過癮了?”
楚驚瀾一把撈起她的身子往里面挪了些,然后脫鞋上床,她順勢倚進了熟悉的臂彎里。
“你什么時候看出來的?”
“從你開始哭。”楚驚瀾瞥了她一眼,眼底盡是明亮的悅色,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許,“我的央兒受了委屈只會更加堅強,哪是哭哭啼啼尋求大哥庇護的人?”
夜懷央頭一次被他夸,眼眶竟有些發潮,吶吶地說不出話來。
“可你不必這樣的。”楚驚瀾側首看著她,烏眸中升起叢叢熾亮的火焰,灼得她的心又暖又痛,“你已經填補了我這二十多年所有的空白,足夠了。”
這大抵是他說過的最動人的情話了吧?
夜懷央緩緩爬到他身上抱住他,頭埋在他肩窩,聲音里帶著的情緒有刻意掩飾過的痕跡:“我只是想讓大哥站在你這邊,更想讓他明白,你做這些事不是因為你不好。”
楚驚瀾撫弄著她光滑如緞的青絲,淡然一笑:“你知道我好不就夠了。”
“我十年前就知道了。”夜懷央嬌聲強調著,越發抱緊了他,“他們都沒有我聰明。”
“是,吾妻最聰明。”
說著,楚驚瀾在她臉頰印下一吻,滿含寵溺之情,她咯咯笑了半天才道:“人家都說如果娘親聰明的話,生出來的孩子一定是人中龍鳳,唔……為了這個你得獎勵獎勵我。”
八字都沒一撇的事都成了她索吻的理由,真是翻出新花樣了,楚驚瀾頗有些哭笑不得,卻自覺覆上來輕吮著那片嫣紅的唇瓣,待探至潮濕的舌尖,藥汁的澀苦便傳了過來,他沉醉其中,甘之如飴。
雨不知何時停了,蘭庭梅落,暗香浮動,如這萬千情絲一般,悠悠不絕。
作者有話要說: 大哥vs王爺 第一輪 (~ ̄▽ ̄)~
☆、第64章 宮宴
除夕即將來到,王都到處都洋溢著喜慶的氣氛,就在這個時候宮中傳出了好消息——皇后懷孕了。
要說白芷萱也死了好幾個月了,期間后宮也進了些新人,并沒有特別討楚桑淮喜歡的,如今這事兒一捅出來眾人才恍然大悟,原來是皇后被復寵了。
說來也是奇怪,楚桑淮在還是王爺之時膝下子嗣就甚是稀薄,好不容易有位側妃生了個小世子,可不到三歲就落水夭亡了,當時楚桑淮震怒不已,將一干下人全部絞死,連家人一同入獄,如此暴虐的行徑甚至驚動了宮里,先帝雖體諒他喪子之痛未曾降罪,但頗有微詞。
待他登基之后,后宮愈發充盈,樣貌才情俱有的女子比比皆是,他亦是流連花叢不亦樂乎,除了白芷萱那里去得勤快些,基本每夜都會換不同的人,就在這種情況下也只有個別妃嬪為他誕下過孩子,但都因為生母品階太低而不被人重視。
如今中宮有喜,嫡子地位自不必說,若是個男孩的話就有了儲君人選,也算是了卻了楚桑淮的后顧之憂,自然是要大肆慶祝一番的,所以在臘月二十八這天宮中大擺筵席,邀請了許多皇親國戚及重臣參加。
傍晚,馬車駛出了瀾王府。
楚驚瀾本來是不想帶著夜懷央去的,她咳嗽還沒好,夜里風涼,搞不好又要加重,可她非要跟著,各種小伎倆輪番上陣,他一時拗不過,只好任她像個小尾巴似地跟來了。
漫漫長街,雪落撲簌,三寸橘光高懸之下猶如萬千冰蝶飛舞,一片斑駁光影。
車內的二人還在享受著短暫的溫馨時光。
“……下次再假哭假鬧,我就讓你屁股開花。”
幽暗的光線中,夜懷央的臉隱約泛起了紅暈,一雙鳳眸卻湛亮透光,宛如天邊星斗,隨后她抽出手勾住了楚驚瀾的頸子,嬌嬌柔柔地說:“我知錯了,夫君饒命。”
先前出來的時候她又拿出對付夜懷禮那一套對付他,他明知她是在演戲,偏生看不得她蹙眉癟嘴的模樣,就遂了她的愿,誰知一上車她就開始嘻皮笑臉,他便故意板下臉訓她,可說歸說,他哪里舍得揍她?她又豈是真的知錯?
楚驚瀾心里敞亮,卻沒有拆穿她,由得她窩在自己臂彎甜聲撒嬌,只是摘下了她細嫩的手攏在自己掌心,不一會兒就捂得暖乎乎的。
“對了。”夜懷央似想起什么事來了,退開些距離問道,“還有兩天就是除夕了,到時候我讓懷信和懷靈一起來過年好么?”
楚驚瀾把玩著她的青蔥玉指,在那圓圓的蔻尖停留不去,似極為喜愛,隨后才溫聲吐出幾個字:“不回本家了?”
“不回了,怕大哥又對我吹胡子瞪眼睛的。”夜懷央一陣輕笑,如銀鈴般悅耳動人,“再請元舒一道來好不好?人多熱鬧,也省得懷靈那丫頭成天挖空心思往外跑。”
“都依你。”
一貫的寵溺口吻,幾乎不假思索,令她開心地笑彎了眼。
談話間永定門已在眼前,門口停著的香車玉輦多了起來,許多朝廷官員及家眷都在陸陸續續往里走,披狐裘戴貂帽,簪金銜珠,華貴無雙。夜懷央掀起帷幕瞅了眼,然后嘆著氣爬下了楚驚瀾的腿,方才還巧笑倩兮,瞬間變得頗為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