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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明玦道:“被我當場抓住,還有什么誤會?”
藍曦臣道:“聽他的說法,他所殺之人,確實有錯,但他確實不該下殺手。非常時期,倒也教人難以判定。不知他現在到哪里去了?”
魏無羨發現了,三尊之中,藍曦臣就像是個和稀泥的。聶明玦壓著火氣道:“他最好不要被我抓到!”
他原先對此人有多欣賞器重,現在就有多深惡痛絕,揚言必要讓這個奸猾之徒喂他的刀。可是,等他真正抓到了孟瑤的時候,聶明玦的刀卻砍不下去了。
在最后一戰中,他直面溫若寒,身受重傷。而臨危之際,溫若寒身后的隨侍抽出了藏在腰間的軟劍。
寒光橫掠,割斷了溫若寒的喉嚨。
射日之征就此落幕。
孟瑤因在瑯邪殺死上級被聶明玦撞破,迫不得已逃離世家。豈料因此,他改頭換面、隱姓埋名、投入岐山溫氏旗下,竟一路順風順水,越爬越上,最終因禍得福,傳送回無數消息情報,并且成功刺殺了溫氏家主,救了聶明玦一命。
一戰成名。
金麟臺上,人來人往,在聶明玦高闊的視野前,不斷分開,兩側的人都在向他低頭致意,道一聲赤鋒尊。
魏無羨心道:“這排場,要飛天了。這些人對聶明玦都是又怕又敬。怕我的人不少,敬我的人卻不多。”
這時,射日之征應當已經結束了。蘭陵金氏為慶祝,連續開辦了數場花宴,邀無數修士和無數家族前往赴宴。
金光瑤就站在須彌座之旁。認祖歸宗后,此時眉心已點上了明志朱砂,戴上了烏帽,穿上了金星雪浪袍,整個人煥然一新,十分明秀。伶俐不改,氣度卻從容,遠非從前可比。
在他身側,魏無羨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薛洋。
這個時候的薛洋,年紀極輕,面容雖稚氣未消,個子卻已經很高。身上穿的也是金星雪浪袍,和金光瑤站在一起,如春風拂柳,一派少年風流。
他們似乎正在說著什么有趣的事情,金光瑤比了一個手勢,兩人交換眼神,薛洋哈哈大笑起來,漫不經心掃視著四下走動的修士們,眼神里一派輕蔑無謂之色,仿佛這些都是行走的垃圾。
他看到聶明玦,毫無旁人的畏懼之色,朝這邊齜了齜虎牙。金光瑤也注意到這邊,發現聶明玦面色不善,趕緊低聲對薛洋說了一句,薛洋便搖搖擺擺地朝另一邊走去了。
金光瑤走過來,恭聲道:“大哥。”
稱呼已改,這時,三人應當已經結拜了。
聶明玦道:“那個人是誰?”
躊躇一陣,金光瑤小心翼翼地答道:“薛洋。”
聶明玦皺眉:“夔州薛洋?”
金光瑤點了點頭。魏無羨明顯感覺到,聶明玦的眉頭皺的更緊了。
金光瑤在他面前總是膽子格外小,不敢辯解,因為聶明玦也不吃他的花言巧語。他只得借口接待來客,忙不迭逃到另一邊去了。聶明玦搖了搖頭,轉過身。這一轉身,魏無羨登時眼前一亮,只覺如霜雪天降、月華滿堂。
藍曦臣和藍忘機并肩走了上來,向聶明玦示禮。聶明玦還禮,再抬頭時,魏無羨的目光一下子黏在了藍忘機的臉上,無論如何也挪不開了。
這時候的藍忘機,輪廓還有些青澀之氣,神色很是認真,但仍是在臉上寫滿了“不要靠近我”、“不要和我說話”。
不管有沒有人聽得到,魏無羨仍是自顧自開心地嚷道:“藍湛!我想死你啦!哈哈哈哈哈哈哈!”
藍忘機與藍曦臣站在一起,一溫雅,一冷清;一持簫,一佩琴。卻是一般的容貌昳麗,風采翩然。果真是一種顏色,兩段風姿。難怪引得旁人屢屢矚目,驚嘆不止。
忽然,一個熟悉的聲音,道:“聶宗主,藍宗主。”
魏無羨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心中一跳。聶明玦又轉身望去,江澄一身紫衣,扶劍而來。
而江澄身邊站著的,正是他自己!
他看到自己,一身黑衣,沒有佩劍,負手而立,與江澄并排站著,向這邊點頭致意,一副很是高深莫測、睥睨眾生的模樣。魏無羨見年輕時的自己的這種架勢,一陣牙根發酸,覺得真是裝模作樣,恨不得沖上去打自己一頓才好。
藍忘機也看到了站在江澄身邊的魏無羨,眉尖抽了抽,淺色的眼眸不久便轉了回來,平視前方,仍是一副很端莊的模樣。
江澄和聶明玦板著臉相視點頭,都沒什么多余話要講,草草招呼過后,便各自分開。魏無羨看到那個黑衣的自己,左睨右瞥,瞥到了這邊的藍忘機,似乎正要開口,江澄已走了過去,站到他身邊。兩人低頭,滿面嚴肅地各說了一句話,魏無羨哈哈笑出聲來,與江澄并肩,向另一邊走去。四周行人也自動為他們讓出一大片空地。
魏無羨仔細想了想,他們到底說了什么?
原本他是想不起來,但是從聶明玦的視線中,他看到了他們的口型,這才想了起來。當時,他說的是:“江澄,赤鋒尊比你高好多,哈哈。”
江澄說的則是:“滾。你想死。”
聶明玦的目光轉了回來,道:“魏嬰為何不佩劍?”
出席名門世家舉辦的花宴,卻不佩劍出行,這是一件較為失禮的事。
藍忘機淡聲道:“估計是忘了。”
聶明玦挑眉道:“這也能忘?”
藍忘機道:“不稀奇。”
魏無羨心道:“好啊,背后說我壞話。被我抓住了!”
藍曦臣笑道:“似乎是有一次被人譏為邪魔外道,惹怒了這位魏公子,后來他便放言,即便不再用劍,單憑這邪魔外道,也能一騎絕塵,教你們望塵莫及,所以后來都不怎么佩劍了。真是年輕啊。”
聽著自己當年的狂言妄語從別人口里說出來,那滋味真是難以形容,魏無羨只覺得有些丟臉,又無可奈何。只聽藍忘機在一旁輕輕地道:“輕狂。”
他說的很輕,仿佛是只說給自己一個人聽的。
藍曦臣看了看他,道:“咦。你怎么還在這里?”
藍忘機微微不解,正色道:“兄長在這里,我自然也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