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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洛愣住了，就像被他突然的出拳打了個措手不及，他睜大了眼睛，情緒在一瞬間便出現(xiàn)明顯的動搖。

“是真的。”就像在說一件于己無關(guān)的事情，他悠然地解釋到，“她沒有皇室血統(tǒng)，背景不明，我為了和父親劃清界限，擺脫上官家的控制，好另起爐灶，這個婚姻是有用的。不過……這不是唯一的理由。”

“真正的動機(jī)是我為了報復(fù)你棄我而去，所以才想將你的姐姐永遠(yuǎn)留在賀澤。我嫉妒你對她的愛，這是我潛意識里無法抑制的惡意。我想……既然我無法見到你，你也將見不到你唯一的親人。”

齊洛不可置信地看著俊流這一完全陌生的面孔，開始感到有點(diǎn)反胃，雙手不覺握緊了。

“我對她沒有超過朋友之外的任何責(zé)任。”他的話不帶一絲心虛，“你說我出賣她給敵軍？恰好相反。那時我與悖都達(dá)成了協(xié)議，我將國家交給他們管理，而他們保證在最大限度上保護(hù)賀澤公民，特別是皇室成員。你也知道，后來首都和全國各地都爆發(fā)了內(nèi)亂，把她交給悖都軍是為了安全著想，她雖然表面上是王儲妃，手中卻沒有任何實(shí)權(quán)，悖都軍根本不屑于迫害一個無利害關(guān)系的人，這對他們沒有任何好處。所以是她自尋短見罷了，我這樣說你清楚了嗎？”

“住口。”雖然用了最大的理智來招架對方的話，齊洛的憤怒卻根本不聽勸解地升騰起來，俊流沒有起伏的語氣觸動了他最敏感的痛覺，毫無顧忌的冷語指向的是一個已經(jīng)逝去的親人，這種失去原則的刻薄讓齊洛忍無可忍。

“你難道不覺得她是一個人嗎？她沒有自己的意志和尊嚴(yán)嗎？你既然欺騙她的感情，擺布了她的生活，最后還把錯誤推到她身上？”

“不過就算死了，也沒有什么好難過的。”俊流的目光緊緊看著他，卻似乎完全忽視了對方的反應(yīng)，像著了魔一般自顧自地繼續(xù)說，“她很幸運(yùn)，不用顧慮以往的錯誤，也不用為任何事承擔(dān)后果，痛苦和悲傷也不用再忍受，撇下所有和自己有關(guān)系的人，只要這樣就可以逃避一切了，像偷偷走了一條最占便宜的捷徑，真是令人羨慕。”

“夠了。”

臉頰直到脖子都越來越僵硬，齊洛感到自己在用全身的力氣擠出這兩個字。俊流的每一句話，都隱藏著他更多難以面對的恐懼。原本以為已經(jīng)不會再遭受更致命破壞的廢墟，又被對方接二連三地轟炸，那種迅速和猛烈，讓他的腦海中回蕩起刺耳的悲鳴。

“如果你的姐姐還有利用價值的話，誰也不會讓她死得那么輕松，這一點(diǎn)你應(yīng)該慶幸。你大概根本不明白我為什么要活著吧，也許我曾經(jīng)和你一樣，抱著活下去就會有希望的想法，可那對現(xiàn)在的我來說就是放屁。”說到這里，俊流突然露出的笑容，像一襲明亮的刀光般割傷了他的眼睛，那裂口滿是凄厲，“連我自己都搞不清楚，在來這里的路上被侵犯和虐待過多少次，若哭著求饒能夠躲過，就已經(jīng)是很好的結(jié)果了。更多的時候即便被那些押送官強(qiáng)暴，也還要強(qiáng)裝笑臉，像個妓女一樣迎合他們，忍著想吐的感覺表演高潮，只為維持一條根本就不想再要的賤命……！”

“那也是你咎由自取！！”

一聲失控的咆哮在耳邊炸開。他的囚服領(lǐng)口猛地收緊，視線震動著，身體隨即被一股力量拉了起來，脫離了固定的椅子，在手銬發(fā)出一陣混亂的碰撞聲時，俊流以為一記拳頭又會緊接著狠狠地砸在臉上。

似乎是有一陣風(fēng)拂過臉頰，然而卻比想象中輕柔萬倍，只有一點(diǎn)小面積的體溫，帶著濕潤的氣息緊緊覆蓋在唇上，呼吸節(jié)奏的重合吹動在耳畔，世界仿佛突然縮小到了互相接觸的那一點(diǎn)上。

他睜開眼睛，看見幾厘米之遙處，齊洛右眼的灰色瞳仁里聚集起一點(diǎn)晶瑩的亮光，在微微閃動之間，便涌出眼眶倏地滑落到嘴角，像那傷口滲出的透明血液，靜寂無聲地揭示著一處微小切膚的痛楚。

“求求你，俊流。”他小聲說，用一種瑟瑟搖曳的燭火般絕望的氣息，“停止吧，在我想要放棄你之前，不要再撒謊了。”

俊流聚精會神地看著這細(xì)微之處的動人景色，似乎被那掛在臉上的一線亮光深深吸引，這是認(rèn)識齊洛以來他第一次見到他的眼淚，竟然會是那么純粹的美。讓俊流忍不住抬起手，小心地用小指去觸碰那臉頰上掛著的脆弱結(jié)晶，并看著它融進(jìn)指尖的紋路中，像一片新雪那樣了無痕跡。這一秒像是萬籟俱寂，讓他產(chǎn)生尖銳耳鳴的噪音立刻消散平息了。

“如果對象換成是你的話，我大概會真的很享受吧。”

唇上的溫度還沒來得及退卻，俊流將濕潤的指尖握進(jìn)掌心，對眼前疲憊的男子露出一抹笑容。

“怎么辦……我真喜歡你這個樣子。這樣好么？如果你跟我上床，我就告訴你所謂的真相。”

齊洛的手從他身上滑下來，完全呆在原地。各種情緒在他腦海里都集合成一片蒼白的嘲笑，用一種他完全不懂的形式，巨大而空洞的茫然開始從四面八方涌進(jìn)身體，快要讓他暈眩。

俊流那張觸手可及的臉還是漂亮得不像真的，他像意識到什么一般，又嘆了口氣，“真不好意思，我忘了，若你失去處子之身的話，會被驅(qū)逐出外層區(qū)吧？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