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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古抽動了下嘴角,對他的想法感到可笑,“我已經(jīng)六年不知道外面發(fā)生了什么了。不關我的事,何況新聞也大多數(shù)是假的,我以前還是強盜頭子的時候,每隔幾天都要干上一大票,也算名聲在外了,卻從沒見過報,當局恨不得完全抹殺中心區(qū)的存在……話說回來,你反正都被判了終身監(jiān)禁,了解這些有什么用?還不如多換幾個雞蛋吃?!?
“再不看書,我都要忘記那些字是怎么寫的了。”俊流淡淡地自嘲了下,不打算費力氣讓對方明白,書籍對他來說有多重要的意義,這些思想固化出來的產(chǎn)物,會在最困苦的時候,為被雜念郁結(jié)到垂死的靈魂松松綁,引導他重達內(nèi)心的平靜。
“知道是怎么寫的又如何?還不是吃都吃不飽,得要我這個文盲來施舍你?!甭楣啪拖窈退^上勁了似的,換上了一種說教的語氣,在這個高級知識份子出身的王子面前,隱隱像還洋溢著優(yōu)越感,“我倒不認識幾個字,以前在外面就當老大,雖然吃了癟進了監(jiān)獄,現(xiàn)在也還是個管你們的,在達魯非,你得用腦子來學習弱肉強食?!?
“行了,不就是撿了你不喜歡的東西吃么,我會還給你,”俊流說完便一股腦把剩下的蛋白塞進嘴里,拍了拍黏在手上的碎殼,故意嘆了口氣,“還有昨天你給我的烤香腸,前天的腌肉和一個新鮮蘋果……不靠拼命干活,怎么還得起?”
“隨便你好了。”麻古若無其事地笑了笑。
他倆坐在一張長桌的端頭上,旁邊坐滿了正埋頭吃飯的犯人,惟獨緊鄰的兩個位置是空著的,似乎是特意為他倆留好的一處隔離帶。除了餐具輕微的碰撞和細微咀嚼,偶爾有說話聲,也壓得極低,因為有監(jiān)視吃飯紀律的獄警在巡視,稍不注意,除了挨上一頓警棍外,這寒酸的早飯也會泡湯。而像他們這樣相對自由地交談,俊流知道,那是因為坐在面前的是麻古,獄警在這些不痛不癢的小地方,都把他當視而不見的例外。俊流喝著杯子里淡到像清水一般的牛奶,尋思面前這個不簡單的男人,這些神奇的細節(jié),真不知道他是怎么辦到的。
“你們實在太顯眼了?!?
伴隨著這句開場,一個姍姍來遲的犯人擠進了視線里。他一屁股坐在麻古鄰座的空位上,身子剛剛擺正,便拿起黃油和面包左右開弓,一邊壓低聲音對兩人說,“別小看這里傳播小道消息的速度,現(xiàn)在所有的犯人都在說,從來不屑于男色的大鬼,現(xiàn)在也為了搶一個新來的犯人,和左拉威對著干。有人甚至為此開了賭局。”
“哦,我的賠率怎樣?”麻古偏了一下臉,輕笑著問。
“很低,恭喜你。雖然我們不認為你有勝算,但看現(xiàn)在這個樣子,你們是公認的一對兒了?!彼f著便把目光投向?qū)γ娴目×鳎瑩P了揚下巴算是打招呼。
“他叫斑點,你們見過的?!甭楣趴纯×饕荒樕璧谋砬?,提醒到,“第一次在運動場和你玩躲避球的時候,他陪我們一起玩的,當時是我的搭檔?!?
說完后,那個善于運動的外向男子的淡薄印象才漸漸浮出俊流的腦海,和對面的青年重合起來。他大概和俊流相仿的年紀,端正的臉龐有未脫稚氣的干凈,這氣質(zhì)本身已經(jīng)難得。短短幾句話,配上任性的神態(tài),讓人想起學校宿舍里一起過著普通生活的大男孩,跟這所監(jiān)獄的氛圍完全不搭。
斑點把涂滿黃油的面包塞進嘴里,目光毫不掩飾地在俊流身上轉(zhuǎn)悠。他微微皺起眉頭,像是在一番仔細的思考后,得出了一個結(jié)論般,鄭重其事地說,“老實說,我第一次看到大鬼去搭訕你的時候就很釋然,像你這樣百年不遇的貨色,換成是我,我也會下手的,就算是要跟我親生老爸去搶?!?
“你的夸獎還真是特別?!笨×饔悬c哭笑不得地回答。他就快要忘記自己曾經(jīng)在最高等的教育體系下,深諳一大堆交往的禮節(jié),那些優(yōu)雅含蓄的詞句在這些粗枝大葉的犯人面前,足以幻滅成一堆殘花敗柳。
“阿斑是我的室友,之前在工廠里的時候,因為試圖偷帶一件加工好的衣服出來,被關了一個星期禁閉,應該是十分鐘之前才放出來的?!甭楣趴粗难劬镉幸唤z親切的鄙薄,接著補充了一句,“笨得要死,廢人一個?!?
“沒良心的雜種,”斑點毫不含糊地回敬到,“你里面穿的這件新衣服不就是我上次偷拿出來的?我笨也是笨死在拿命孝敬你這王八蛋……”
“謝謝了,你沒在的這個星期是我睡得最好的時候,還敢不知好歹,看看誰還能在半夜忍受自慰時像你這么大動靜的主?”
斑點嚼得正歡的動作就像被噎住般突然停了下來??×魅塘巳?,卻還是撲哧笑出聲,肩膀抑制不住地顫動起來。這低劣的樂子被麻古冷不丁扔出來的時候,總能如此帶勁,任是教養(yǎng)再好的男人都無法矜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