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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雙華瞪大了眼,頓時被嚇得不輕。她的記憶明明還停在庚申年臘月,那日她被老夫人叫著去花園賞梅,因到的早,就站在池邊等著,卻不知被誰給一把推了下去……
怎么這一覺醒來,竟成了一年之后的四月,還有東珠說那個什么尚書公子為她要死要活,非她不娶,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顧雙華正覺得頭疼欲裂,突然嗅著面前濃濃的茶香,透過熏白的水霧,看見東珠那張過于殷勤的笑臉:“小姐,你究竟怎么了?是不是魘著了?”她眼珠一轉,又打趣道:“還是,您忘不了那位的鄭公子,所以舍不得嫁進尚書府?”
救命,哪兒又來了個什么鄭公子!
顧雙華忍住想扶額的沖動,低頭把那杯熱茶捧得緊些,總算讓涼透的身子恢復些溫度。
她心里明白,這其間一定出了什么差錯,正想著該從何處發問,就被藏不住話的丫鬟一股腦地倒出。
原來這位鄭公子本是嚴國公的嫡長子,可嚴國公夫人生他時難產去世,他也落得個體弱不足的毛病,再加上父親娶繼室生下的弟弟處處都壓他一頭,性子就變得十分陰郁。
半年前,他隨父親來侯府做客時,正好撞見顧雙華在水邊葬花吟詩,粼波碎花,美人憑欄,那景象令他一見就挪不開目光。
再走近細聽,美人輕聲吟出的詩句中,竟頗有自憐自哀之意。他忍不住上前詢問,傾談間得知她身世,再想到自己自小喪母,連世子之位都被繼弟奪了去,胸口頓時飽含悲愴,只覺得兩人如此相似:雖托身富貴朱門,不過是一對可憐人罷了。
那日之后,鄭玄就念上了這位顧家小姐,暗自立誓,一定要求父親將她娶回來。誰知他籌謀許久,還未探明佳人心意,半路里殺出個王公子,將這門親事截了胡。
東珠說得滔滔不絕,哪知小姐早已聽得滿身冷汗,捏茶杯的手指都有些發顫。
東珠再壓低了聲音,靠在顧雙華耳邊輕聲道:“要我說,那鄭公子雖然仰仗國公府的庇蔭,可到底是先天不足,沒法襲得爵位。長相倒是夠俊美,哪及得尚書家公子有大好前途值得托付,小姐你可千萬別犯糊涂。”
顧雙華自然不會糊涂,正因為她不糊涂,才清醒地意識到:自己小心翼翼地活了十幾年,這次可算是惹上大麻煩了。
她這么想著,額角就愈發疼起來,再聽著東珠的聲音都嫌聒噪,干脆揮手將她先趕了出去。
大概,也是怕她再這么說下去,又會倒出更多讓自己膽戰心驚、難以承受之事。
東珠走后,顧雙華愈發覺得胸口悶得慌,隨手推開窗子,就被驟然涌進的天光刺了刺眼,她將手背遮在眼皮前,渾渾噩噩間,突然憶起她蘇醒前做的一個夢。
夢里的女子無論長相還是身段都與她并無二致,可那艷媚的神情,張揚的笑容,卻是以往的她絕不會有的。
她還記得,那女子妖嬈地轉身看她,然后輕嘆了口氣:“本來想借你的身體完成任務,沒想到被人害的半途而廢,倒讓你撿了便宜。”
顧雙華聽不明白這是什么意思,皺眉想要詢問,卻發現自己根本發不出聲音,只得聽那女子繼續講著什么“桃花系統”、“要靠撩男人攢到多少愛慕值”、“才能續命活下去”之類古怪難懂的話。
見顧雙華聽得云山霧罩,那女子也覺得無趣,搖了搖頭,又捂著唇嬌笑一聲道:“罷了,看在你的身體這么好用的份上,把我的金手指留你,這些桃花你隨便挑吧,不用謝謝我。”
然后一道白光閃過,那女子竟憑空消失,顧雙華怔怔望著眼前的殘影,突然腳下像被什么拽著,猛地朝下墜去……
當她再次從這幻境中驚醒,門外突然傳來東珠高八度、飽含喜悅的聲音:“小姐,夫人喚你去花廳,說是要商量你的婚事!”
作者有話要說: 準備了這么久,終于開文了,這次的文文劇情沒那么復雜,就是一個青梅竹馬各種甜的故事,請大家多多支持,收藏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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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什么婚事?自然是她和那尚書家公子的婚事。
可那位尚書王公子心心念念鐘情的,根本就不是她這個從小謹慎卑怯的四小姐,而是那個借著她身子胡天胡地的妖艷女子。
顧雙華心下慌亂,還未做出個決定,東珠已經推門進來,見她仍是披散著頭發坐在床沿,趕緊幫她打開衣櫥道:“小姐你怎么還干坐著啊,大夫人這次把老夫人和二房的人都請來了,連尚書夫人都專程上門來議親,說是要順便相看下是誰勾了她兒子的魂,咱們可得好好打扮,不能讓未來的婆家小瞧了去。”
連尚書夫人也來了?
顧雙華瞬間轉過彎來,這明著說是來相看,其實是賭了氣,想來給她這個侯門養女一個下馬威,讓她明白自己的位置,省的進了門恃寵而驕。
深深嘆了口氣,顧雙華實在沒力氣多想這些事,外面那么些尊貴人物等著,總得先穿戴整齊了,趕緊過去才是。
可轉頭一看東珠打開的衣櫥,剛咽下去的那口濁氣又堵在嗓子眼,差點將她噎得嗆咳出聲。
以往她的衣飾大多簡單樸素,只備了兩套繁復貴重的衣裙見侯府外人時穿。可如今這衣櫥里,件件色彩絢麗,刺繡張揚,甚至還有幾件刻意把領口做的低些,再配上薄紗似的外衫,顯得頸下肌膚若隱若現,十分勾人。
顧雙華瞠目結舌地看了許久,勉強挑出件杏色桃花底的襦裙,可穿上身時才發現另有乾坤。
裙身刻意在腰部收緊,再加上一條石榴紅束帶,顧雙華的腰原本就細,這下更是被勒的纖纖不盈一握,東珠笑著為她掛上墜著玉環的彩色宮絳,走起路來迎風輕響,煞是招搖。
等顧雙華呆呆站在銅鏡前,抬手撫了撫發髻上的步搖,不得不承認,這樣的裝扮,比她以往那種素靜寡淡的模樣要好看許多。
可偏偏,又陌生得根本不像自己。
當盛裝打扮的三小姐被領著進了花廳的門,滿座的目光便全落在了她身上。
老夫人拄著龍頭拐杖高高坐在上首,左手邊依次坐著顧雙華的嫡母鄒氏,二房的夫人秦氏,再往下就是大房長女顧雙蛾,二房長子顧云章。右邊則坐著一位衣著華麗的婦人,想必就是尚書夫人羅氏。
顧雙華突地有些心虛,頭也不敢抬,只含著下巴對眾人福了一禮,然后被引著落座,并不知在眾人眼里,這女子昭如皎月,明艷照人,未點燈就映的滿室華光。
尚書夫人羅氏撇了撇嘴,眼皮淡淡朝下一搭,也不應她的禮,只端起旁邊的茶杯放至唇邊,心里憤憤想著:果然是個狐媚子模樣,難怪能迷得那個不肖子失了魂。
一想到這事,羅氏心里就隱隱作痛。
她從小引以自傲的長子,自己給他千挑萬選,定下門當戶對的好人家,誰知他竟敢以死相逼,非要娶侯府這沒名沒份的小姐當正妻。以后若在那群命婦中間傳開,自己的臉面可往哪兒擱。
更可氣的是,自己最后還是心軟妥協,答應來侯府議親。
于是,羅氏乜著眼,將茶杯往案上重重一放,拖長了聲道:“呵,果然是你們侯府教出的三小姐,令人見之……難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