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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云章咕咚灌下一大杯茶,然后驚魂未定的抹了抹嘴道:“我出了大殿,那鐘小姐非得追著我理論,我本想找個人不多的地方和她說理。誰知突然看見個行為鬼祟的和尚,他的僧袍很不合身,頭上也沒有戒疤,專繞著僻靜的道走,我起了疑心便想跟上去看看,可那鐘小姐非要跟著我一起去看,結果我們兩人說話時被那人發現,他滿臉兇光地想來捉我們,我們嚇得一路跑到后山,掉進那陷阱才總算擺脫?!?
他一個文弱書生,哪曾遇上過這種驚險場面,這時邊回憶邊抹著額上汗珠,手指都發著顫。
顧遠蕭聽得神色越發嚴肅,道:“這樣的時候,寺里怎么會進了賊人?需得好好查證,看那人究竟為何而來。”
他原本準備今日就離開,可因為顧云章的事,總覺得心頭不安,于是也讓寺里給他安排了間房,準備陪他們留宿一晚。
到了下午,方仲離開了第一場筵講,莊嚴肅然的大雄寶殿里,熙熙攘攘擠滿了慕名而來的世家子們,貴女們則坐在門外,以一道垂簾相隔。
顧雙華帶著顧熏兒和蘇小姐坐在一處,順道也見著了那位堂兄口里任性妄為的貴女鐘若蘭。
好奇打量一番,只眼前女子一雙皎皎明眸引人矚目,燦爛清澈、坦蕩無畏,仿佛一顆自在的星子,不似尋常貴女受禮教拘束,更不會如自己一般事事謹慎,不由得生出許多艷羨與向往。
這時鐘若蘭也看向她,隨即恍然道:“原來你就是長寧侯府的三小姐啊?!?
顧雙華心頭微驚,因為之前那些事,她在貴女中的名聲只怕不太好,忐忑一陣,卻聽見鐘若蘭笑起來道:“果然長得如天仙一般,我喜歡你?!?
顧雙華被她的直率逗笑,然后很認真回:“鐘小姐性子率真,我也很喜歡你?!?
鐘若蘭大眼一轉,隨即撫掌嘆道:“你比你那堂兄要可愛多了。”然后又皺起眉,說了顧云章許多不是,顧雙華有點尷尬,可她說的也非假話,堂兄這人有時候,確實滿腦子士大夫的迂腐固執。
這時殿內的筵講開始,幾人也就不再交談,待到結束時,顧熏兒竟聽得睡著,怎么喚也喚不醒,顧雙華無奈,只得將她吃力地抱在身上,又同蘇、鐘兩位小姐道別。
她正伸著脖子尋找侯府的丫鬟,方仲離身邊所帶的書童,叫做蓮心的走出來,朝她恭敬道“顧小姐,我家先生請你過去一趟?!?
顧雙華正吃力抱著小堂妹,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也不知為何方先生會突然叫她前去。
幸好這時顧遠蕭大步走過來,一把從她手中接過顧熏兒,又對蓮心道:“同你家先生說,三小姐還有要事,沒空去見?!?
蓮心還想說什么,可看著長寧侯黑口黑面的模樣,縮了縮脖子便往回跑去。
顧雙華松了口氣,好奇地問哥哥:“咱們有什么要事嗎?”
顧遠蕭將熟睡的顧熏兒交給身后趕來的嬤嬤,吩咐她帶小姐去歇息,然后微微一笑道:“要事就是同我一起,在寺院里逛逛。”
顧雙華也不多問,只是點頭陪哥哥往前走,兩人并肩而行,時有青鳥擦過頭頂的樹葉飛過,伴著不遠處的裊裊梵音,掃下幾片杏花翩旋。
兩人走到一棵掛滿綢布的許愿樹旁,顧遠蕭見妹妹側頭細看,便問道:“你想許愿嗎?”
顧雙華點了點頭,兩人便去取了紅布和筆墨,顧雙華想了想,在紅布上寫到:一愿祖母長壽安康,二愿哥哥前程錦繡,三愿侯府親人平安順遂。
顧遠蕭偏頭去看,見自己只排在老夫人之后,莫名有些滿足,想了想,突然問道:“你還記得我是怎么教你寫字的嗎?”
顧雙華轉頭去看他,誰知哥哥走到身后,將她執筆的手握住,帶著她在那紅布上寫到:四愿心心相印、生死不渝。
顧雙華看著這行字皺起眉,也不知這心心相印到底指的是誰,莫非哥哥已經有了心上人嗎。
可哥哥卻再躬身,繞過她的腰將那塊紅布拿起放在吹干,再遞到她手里道:“就由你來拋上去吧?!?
顧雙華收回心思,拿著那塊紅布抬頭去看,只見那顆松樹靠下的枝椏幾乎被掛滿,重重地往下墜著,唯有最上面,向天際斜伸出的一枝,因為太高而根本無人能拋得上去,顯得孤零零,遺世而獨立的模樣。
她仰著臉道:“聽聞這紅布拋得越高,許的愿就越靈,哥哥,你說該如何才能拋到最上面的那根枝椏上呢?”
顧遠蕭偏頭看了看她,然后輕按了下她的肩,笑道:“我幫你,便一定能拋上去。”
當信王領著太子走進大鐘寺時,見到的便是這么一幕:文能領百官,武能統萬軍,向來殺伐果斷引眾人敬畏的長寧侯,正用肩托著穿杏色襦裙的明艷女子,仰起頭,目光溫柔地看她滿懷期待地將手中紅布用力拋出。
那紅布身披金光打了個轉,穩穩落在最高的那根枝椏上,然后女子抬起尖俏的下巴,杏眸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笑得如這琉璃金殿外最美的一朵花:“哥哥,我們真的做到了呢!”
作者有話要說: 新角色出場了( ¨
第37章
顧遠蕭聽見妹妹聲音里帶著少有的肆意, 唇角向上翹起, 舉目看向那在最高枝頭招搖的紅布, 在心中默念:惟愿菩薩垂眼,字字成真。
“我說云霆, 你可真是好興致呢?!?
隨著“刷”的一聲折扇輕響,顧遠蕭微微皺眉,聽見這熟悉的張揚聲音,心情就被毀了大半,轉頭看清來人,便將顧雙華放下,理了理衣袍微微躬身道:“參見太子殿下?!?
太子未語先咳,呼吸聲急促, 然后按著胸口,擺手道:“長寧侯不必多禮,孤王今日也未帶隨從, 不想太過聲張?!?
他因身體孱弱, 常年需服藥, 舉手投足間都帶著淡淡的草藥味道。顧雙華前幾次進宮, 都未曾見過太子,想必也是因為他的身子不適宜參與慶典。
她跟著哥哥行了禮,然后低眉斂目, 不敢往太子身上多瞧一眼,生怕會顯得冒犯。這時信王卻靠過來,沖她曖昧地道:“雙華妹妹怎么把本王給忘了。”
顧雙華一愣, 隨即也向信王行禮問安,這時太子笑著對她道:“你就是長寧侯的三妹,孤早聞其名,今日總算得見,真是不枉此行啊。”
顧遠蕭聽得不面色沉了沉,怎么好像太子這趟是專門來見自己妹妹來了,再加上心懷不軌的信王,便覺得連陽光都變得格外刺眼。
所幸顧雙華不太習慣這種場合,便轉頭對他道:“哥哥有正事要談,我去找熏兒他們了?!?
顧遠蕭微微頷首,正要請太子進房去坐,信王折扇往手上一拍道:“本王也想起有事要求菩薩,云霆你先陪陪殿下,本王去去就回。”
可他還沒邁步出去,就被一只胳膊給牢牢攥住,顧遠蕭瞇起眼道:“王爺既然將太子帶來,怎能將他一人留在這里?!?
信王眼看著佳人就快走沒影,理直氣壯地道:“這不還有長寧侯陪著嘛,天底下,有誰敢在你長寧侯眼皮底下鬧事?!?
顧遠蕭被他一提醒,突然想起顧云章被奸人所害之事,莫非那人事先知道太子要來,所以布下了一個他還不知道的局。
信王見他發呆,腳底抹油就想開溜,可顧遠蕭邊思索邊在手上加力,信王胳膊被擰的生疼,瞪著眼“哎喲”叫喚起來。
兩人正相峙不下,太子將拳放在唇邊,悠悠嘆了口氣,道:“罷了罷了,孤王明白,你們都嫌麻煩,不愿陪我這個病秧子?!?
顧遠蕭和信王互看一眼,同時將面容一肅,恭敬道:“臣不敢?!比缓笤贈]有旁的心思,左右護法般陪著太子往佛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