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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遠蕭捏著茶杯的指尖一顫,面上神情不變,垂眸將瓷杯放在一旁,然后緩緩將袖口往上挽起,聲音低得嚇人:“你嘴角還有茶沫。”
“哪里有?”顧雙華忙尋帕子去擦,可哥哥卻抓住她的手腕,身子往這邊壓,臉與她貼在一處,伸出舌尖在她嘴角輕舔了一下,啞聲道:“現在好了。”
顧雙華瞪著眼,瞬間像起了紅疹一般,又癢又熱,有些被她刻意遺忘,潛伏在心底深處使她恐懼的東西,正左突右撞,企圖破閘而出。
顧遠蕭見她這副醉意迷離的模樣,低頭又在她唇瓣上不輕不重地咬了口,顧雙華陡然驚醒,邊伸手推他邊抱怨道:“痛!”
顧遠蕭挑起眉,戳了下她的胸口道:“你也知道痛嗎?”
顧雙華捂著唇憤憤道:“我也是凡夫俗子、肉體凡胎,自然知道痛。”
顧遠蕭手指在她頸窩繞了繞,十分不舍手下的軟嫩滑膩,然后捏緊手心道:“你知道人這一世,最疼的是什么事嗎?”
顧雙華一個閨閣小姐,這時神志也不太清醒,乍然被到這題,確實有點發懵,眨了眨眼隨口道:“被刀砍,被劍刺,或是重病難愈?”
顧遠蕭黑眸定定地看著她,為她將一縷亂發在耳后別好,道:“十六歲那年,因為我的失誤,足足一隊兵士失去了性命,我被爹爹用沾了鹽水的鞭子狠狠抽了十幾下,每一下都是皮開肉綻,令我足足一個月不敢平躺睡覺。”
顧雙華聽得脖子一縮,手按在他胳膊上,問:“你一定很疼吧?”
顧遠蕭握住她的手,繼續道:“五年前,在平度關,我在戰場上,被人一槍戳中肋下,那槍尖是有倒刺的,軍醫花了將近一個時辰才將槍尖挖出來,我昏厥了幾次,足足飲了三壺烈酒,才忍住沒有叫出聲。”
顧雙華未想到他竟受過這么多傷,光想著他描述的畫面就覺得心痛難忍,眼眸間瞬間涌上霧氣,可顧遠蕭卻傾身靠過來,將她的指尖攥在掌心摩挲,額頭與她相抵,“皮肉之痛,痛不及心扉。可你若告訴我,你心里已經裝了旁人,那痛便比方才那些要烈上百倍千倍,如蠱蟲般日日噬心,結不成疤痕,永世難愈。”
顧雙華怔怔看著咫尺間哥哥的臉,他說話時,口中熱氣便撲上她的鼻尖,凝成一滴滴濕霧,那些話她好像懂,又好像不懂,如藏在霧中的玫瑰,仿佛是芬芳馥郁,她卻不敢走進,生怕枝蔓上會長著長刺,一伸手,便刺得鮮血流淌。
她低頭按著額角,囁嚅著道:“哥哥,我的頭好疼,我想睡一下。”
顧遠蕭凝神看她,過了許久才長吐口氣,扶著她的肩讓她躺下,又幫她搭上薄被,道:“你就在這里歇息一會兒,等你清醒些,我再來找你,有些事要問你。”
顧雙華用被子蓋過頭頂,鴕鳥般將自己藏得嚴嚴實實,過了會兒,腦中漸漸迷糊,羽睫顫顫搭下來,竟真的沉沉睡去。
顧遠蕭生怕她給悶壞了,將薄被拉下一些,正好露出她那張睡得十分嬌憨的臉,手指滑過她臉上酡紅,再看窗外一輪圓月已經升起,他不想讓下人發覺兩人同處一室太久,便關了窗扉,大步走出門去。
走到門外,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對守在院里的幾個小廝道:“拿壺酒來,然后你們回去,我在這里坐一會兒。”
那幾人聽見侯爺的吩咐,便恭敬地退下,一名小廝給他端來了酒菜,笑著問:“侯爺可需要小的在這兒伺候。”
顧遠蕭擺了擺手,道:“今晚這里不需要人。”
見那小廝躬身離開,他為自己斟了杯酒,想起今日在皇宮里看的那場戲,唇角浮起個不帶溫度的笑容,冷酒入喉,咽下的全是苦澀。
他在院中坐了足足一個時辰,房里卻始終沒有動靜,于是走到門前,正盤算著是否該進去喊她醒來,突然聽見里面傳出妹妹極輕的呻.吟聲。
他擔心妹妹醉酒不醒,只怕會被夢魘所纏,連忙推門走進去,可剛一抬眸,便怔在原地,空氣凝固了一瞬,他才想起,自背后將門給關上。
顧雙華這一覺睡得極不安分,眉心微蹙著,連脖頸都染著櫻桃色。大約是嫌身上薄被太熱,直接給壓到腿下,上身的褙子大敞著,一格月色正好自半放的簾布下投進來,照著她微微起伏的酥.胸。
顧遠蕭站在半明半暗的陰影中,身姿久久不動,內心卻仿佛野火燎原,無可抑制地,生出十分齷齪的念頭……
作者有話要說: 12點左右還有一更,握拳努力ing。
第60章
沉云似濃霧, 一寸寸地移動漫延, 終于將一輪皎月遮得密不透風。
屋內也愈發暗了下來, 細線般的光影,在顧遠蕭腳下移動著, 他就直直站在那里,整張臉都陷入黑暗中。
他明知自己現在的念頭齷齪至極,卻難以抑制地,如打碎的毒液般擴散,直到占據整顆心。
今晚這院子里不會再有下人進來,他只需找個丫鬟去那邊通傳一聲,說三小姐今晚就在暖閣宿下,誰也不會懷疑, 不會知曉,今晚這里發生了什么。
他慢慢踱步到榻邊坐下,顧雙華似乎察覺身邊的動靜, 輕哼著翻了個身, 然后又皺起眉, 嘴里不知在囈語些什么。
顧遠蕭微微彎腰, 幫她趕走在耳邊飛繞的一只蚊蟲,然后手指便落在那處,從耳根到下巴, 沿著瑩滑如玉的肌膚,輕輕滑出一條細線。
他鼻息漸轉粗沉,手僵在那處許久, 終是猶疑著再往下,滑過她頸下凹陷的軟坑,嶙峋的鎖骨,再往下,便是被襦裙包裹著的高聳,在他粗糲的掌紋摩挲之下,云錦襦裙顯得無比脆弱,只需輕輕一扯,就能將其中珠玉曝與人前。
顧遠蕭突然憶起今日在殿上,公主毫不避諱地道:“他們郎情妾意,連荷包都親手贈予了信王。”
信王斂起目中光華,話語里卻是掩不住的自信:“直接將三小姐帶到陛下面前,問一問她的心意就是。”
他深吸一口氣,壓在她衽邊的手指加了力,輕輕撥開幾寸,幾乎能看見她小衣的輪廓。
只需狠下心來,趁今晚要了她,往后她便再也沒法嫁給別人,她是屬于他的,只能屬于他。
只是短短一瞬,顧遠蕭已經出了滿身的汗,理智與欲.望焦灼拉扯,他愛了她太長太久,步步為營地為她籌劃恢復身份,照顧她的敏感和喜怒,竟忘了去想一想,如果她鐘意的是旁人,自己那些深情與等待,豈不是全成了一個笑話。
他想得心頭如遭重擊,眼神漸漸染上陰鷙,大掌一撥將她腰間系帶解開,然后俯身下去,正想狠心拉下她的小衣,耳邊突然響起一個嬌媚的聲音:“難道你不想要她嗎?”
曾經,那人將蛇一樣的胳膊繞在他頸上,將和妹妹一模一樣的臉孔,貼在他耳邊道:“待到木已成舟,她想跑也跑不了,只能好好跟著你,豈不是一件美事。”
自己那時是如何回答的,他說:“我不會容許任何人傷害她,包括我自己。”
這時,天邊濃云漸漸散開,銀盤似的月亮重又掛回天際,柔柔地照亮木槿花的葉子,仿佛某種容不下絲毫褻瀆的深情,如山泉般澄澈,如良夜般溫柔。
顧雙華后來是被熱醒的,她在夢中覺得自己好像被埋進曬燙的沙子里,渾身又黏又濕,強迫自己睜開眼,才發現自己被薄被緊緊包得像個粽子。
她看著絲毫不屬于自己房間的布置,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然后便覺得額角隱隱作痛。
可和大熱天被層層裹得密不透風相比,這疼實在不值一提,她熱得悶哼幾聲,大汗淋漓地從被子里掙脫出來,剛扶額角站起,一低頭,卻發現腰上多了條金茶色鑲玉的系帶,將縐紗褙子牢牢固定在上身,衽領拉的高高,將脖頸都遮了一半,顧雙華看的啞然失笑,覺得自己帶上縹帽就能進尼姑庵。
她將腰間系帶拉下,褙子襦裙全整理好,然后長吐出一口氣,用手猛扇著風,她都快被綁的透不過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