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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番話說完,皇帝面色陰沉看不出喜怒,公主卻是瞪大了眼,未想到他竟能想到如此無懈可擊的對策。
若是蘇少陵真是含冤枉死的,當初暗中下令賜死他的后人,就是皇帝身上最大的污點,他的自尊絕不會允許自己被妹妹如此輕視怨恨,可顧遠蕭這番話卻輕飄飄化解了皇帝身上的罪孽,將這個孩子變成了他對當年之事的救贖。
而皇帝如果執意要掩下這個錯誤,他要處置的人實在太多,包括他的骨肉至親,包括整座侯府,包括這個無辜的孩子,還需顧忌到顧遠蕭和魏敬亭手上的兵權,他想了許久,終是長吐出一口氣,再站起時,已經恢復帝王威嚴,正色凜然道:“太傅周淵通敵燕國,謀害忠臣良將,是當年靈州城淪陷、蘇都督含辱犧牲的罪魁元兇。還有,朕會出一道罪己詔,向天下昭告此案的真相,將蘇少陵以五軍都督的身份厚葬,恢復他的府邸并加封忠義侯,他的后人和族人都將受其爵位蔭庇。”
雖然已經猜到這個結果,可聽見皇帝金口玉言,終于承認了蘇少陵的冤屈,公主用顫抖的手捂著嘴,邊哭邊笑,轉眼就泣不成聲。
她在心里默默喊道:少陵你聽到了嗎,你的犧牲并沒有白費,大越子民會明白你為他們做的一切,還有,咱們的女兒可以回家了!
顧遠蕭也是握緊拳滿臉感慨,為了這一刻,他們付出了太多,等的太久,所幸這世上的天理公義,永遠能戰勝皇權和私.欲,他們并沒有賭錯。
于是他撩袍跪地,恭敬地喊道:“吾皇圣明!”
作者有話要說: 總算寫到這里了,哥哥辛苦了,馬上給他甜寵文安排上→ →
第78章
當顧遠蕭走出宮殿時, 才發覺自己的里衣幾乎全被濕透。
他朝著宮墻的方向抬起頭來, 方才剛下了一陣雨, 天空是碧潤色的,云層下泛起道道金光, 那是雨后即將現出的彩虹。
顧遠蕭未上軟轎,只沿著宮墻緩緩而行,雨后的空氣濕潤清透,還夾雜著不知何處而來的草木花香,他望著腳下跨過的一道道壁影,只覺得渾身輕松暢快,一顆心也無比的疏朗開闊,快走兩步越過兩旁的宮人, 終于大笑了出來。
這條宮道并不短,他想起家中還有人等候,便加快了步子不停往前走, 誰知剛出華清門, 就看見信王一身紫衣玉帶, 長身站在那處。
信王仍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 折扇搖搖、衣袂翩翩,可唯有顧遠蕭能看出他外表下隱藏起的陰郁,余光瞥向兩邊的守衛, 笑了笑道:“王爺要去何處,不如讓我載你一乘?”
信王將折扇一收,瞇眼笑道:“那敢情好, 多謝云霆了。”
兩人于是相攜上車,可只有他們自己明白,彼此的笑意都不達眼底,只是浮在面上,其下是看不清的暗涌之色。
到了馬車里,信王用骨瓷扇柄一挑車簾,似是隨口地問道:“云霆今日看來春風滿面,可是有什么喜事啊?”
顧遠蕭垂眸攏袖而坐,聞言嘴角微微翹起,道:“確實是有一樁喜事,是侯府的喜事,也是公主府的喜事。”他眼角一挑,又道:“等到喜宴時,還要請王爺賞臉出席才是。”
信王把玩著扇柄上的玉墜,眸色沉沉地道:“看來云霆已經是胸有成竹了,也不在乎,可能付出的后果。”
顧遠蕭默默看著他,過了許久才開口道:“王爺,看在你我知交一場,我便開誠布公地問一句:這件事,你究竟知道多少?”
信王總算轉眸看著他,隨即往后一靠,挑起嘴角道:“雙華的身世,你連我都不愿透露分毫,卻刻意將她往公主面前送,再加上那次我在她面前提起蘇少陵時,你如此緊張的模樣,若是我還猜不出端倪,實在是枉做了你這么多年的兄弟。”
“所以你明知我對她的心,也執意要同我爭她?”
信王嗤笑一聲:“自然不是。”他頓了頓,面容覆上幾分深沉:“開始是,后來便不是了。”
顧遠蕭微微傾身,冷聲道:“我不管你是真情也好假意也好,今日之后,她便一世都是我顧家的人,還請王爺牢記這點才好。”
信王瞇起眼,手叩著桌案道:“云霆你這般癡情,可想過今日在陛下面前如此強逼,他以后會怎么待你,還會不會如以往那般親厚,絕不摻任何猜忌。”見顧遠蕭不為所動的模樣,他嘆了口氣又道:“我不信你不懂,你手上原本就握著能調動數萬禁軍的虎符,而魏將軍則管轄著中州營十萬大軍,若你們兩家成了姻親,就等于養了只猛虎在君王身畔,你覺得陛下還會坐視而不理嗎?”
顧遠蕭淡淡一笑道:“我既然如此選了,如此做了,就必定是下了十足的決心,也絕不會讓自己后悔。往后的事,便不牢王爺費心了。”
信王闔上雙目,嘆一聲道:“你若不這般執著,在太子那次能順水推舟成全我和她的婚事,事情便會簡單的多。”
顧遠蕭輕笑一聲,隨即也坐直身子,轉頭看向窗外再不作答。
馬車一路開到信王府門前停下,顧遠蕭為他推開車門,卻在信王準備下車時低低問了句:“王爺知道你為什么會輸嗎?”
信王一愣,隨即抬起下巴道:“誰說我輸了,本王可不會輸!”
顧遠蕭看著他道:“你總是想的太多,想要的也太多,所以機關算盡,總以為自己能占到先機,將所有事做的滴水不漏。”他見信王的臉色微變,慢慢挑起唇角道:“可我對她,從來只有一顆心而已。因為這顆心,我愿意為她鋪好所有的路,也愿意面對所有未知的后果,我敢放手去賭,王爺卻不敢。”
信王冷冷瞥了他一眼,然后將折扇一展,大搖大擺地走下去,背對著他拋下話來:“本王方才所說的,全是出于這些年的兄弟情分,你不聽也就算了,至于結果你賭的究竟是輸是贏,現在,可還看不出。”
然后他負著手揚長而去,背影蓄了滿滿的慍意,顧遠蕭靜默一刻,然后才慢慢坐回去,大聲吩咐車夫:“走,回侯府去!”
而這時在侯府里,顧雙華在門前徘徊許久,實在是等的心神不寧,偏偏又無人可宣泄,只得悻悻回房去,隨手拿了塊帕子來繡。
誰知才起了幾針,寶琴就推門進來道:“二小姐過來看您了。”
顧雙華連忙放下針線,手在裙擺上擦了擦,緊張地站起來往外看。
這段日子,她和姐姐的關系雖是緩和了,但姐姐卻從未到她的閨房來過,又是在今日這個敏感時刻,讓她實在沒法不多想。
顧雙娥拿著團扇走進來,瞥了眼滿臉局促的妹妹,大剌剌往椅子上一坐,拿起她繡的那塊帕子看了看,一臉嫌棄道:“就你這繡工,如何為自己做嫁妝,哎,只怪我這個做姐姐的,平時沒多看著你練。”
顧雙華一臉赧然,將那塊帕子捏在手里,隨口應道:“那以后,姐姐就多教教我。”
顧雙娥將扇子往胸前一搭,很是痛心的模樣道:“晚了!”
顧雙華以為姐姐說的是她即將嫁去馮家,正盤算著離婚期還有多久,又見顧雙娥挑起唇角道:“不過左右都是自己人,我同娘親說一聲,畢竟是從小看到大,你這人就這般資質,咱們也就別嫌棄你的女紅拿不出手了。”
顧雙華被她說的有些懵,想了一會兒才明白她的意思,臉立即漲紅,實在沒忍住問道:“哥哥……云霆……”她被這稱呼攪的有些混亂,沮喪地皺起眉,看的顧雙娥捂嘴直發笑,然后總算將舌頭捋直,急忙道:“他究竟是怎么和你們說的?”
方才她鬼使神差地答應了哥哥說娶她,可怎么想都覺得惴惴難安,她該怎么和祖母解釋,主母那邊又該如何交代,沒想到,就這么短短半日,竟連姐姐都知道了這件事,她覺得又是羞惱又是好奇,究竟哥哥是怎么在這么短時間內就讓家中女眷接受這么驚悚的轉變。
顧雙娥觀察她的神色,將團扇一按,嘆了口氣道:“也不知你這般糊涂又膽小,大哥究竟看上你什么了?”
顧雙華被她說的有點兒不服氣,可她自己也不明白哥哥究竟看上她什么,畢竟,哪怕只是和侯府宗親比起來,她也是最不出挑的一個。
可顧雙娥眼珠一轉,傾身過來,用隱隱興奮的語氣道:“你可不知道,大哥方才有多么霸氣,他一早就將娘親和祖母叫到花廳,然后將你的身份和盤托出,差點嚇掉娘親和祖母半條命。”
顧雙華瞪大眼:有些為祖母擔心,她最近身子本來就不好,可別嚇出病來才是,然后聽顧雙娥繼續道:“后來他又說,若想侯府不被陛下怪罪,只有一條路可走,就是將你認做他從小定親的妻子,而且囑咐我們幾人都統一口風,明面上說是養女,其實是將你當媳婦養大的,剩下的,他自然有辦法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