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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我拐出來,得把我送回去!”漫天也不知道哪里來的膽量,竟然用這樣的語氣跟路星河說話。
路星河躺在床上,帶著幽幽的目光上下打量漫天,“那你等一下,我讓司機送你回去,你下去吧,車牌你認識的。”
漫天咬了一下嘴唇,也沒有道謝,就離開了那間房。她來到樓下,果然看到了那輛幻影車,車里面下來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小天兒姑娘,你好,我是路總的司機老李,我送您回學校。”
漫天跟他說了一聲謝謝,鉆進了車里。
回到宿舍之后,室友們好奇地詢問漫天昨夜去了哪里,為什么沒有回來。漫天臉紅了一下,“昨天遇到一個老鄉,聊得很晚,就去網吧刷夜了。”
漫天沒有理會手機上來自武邑的幾十條短信,質問她去了哪里,跟誰在一起,等等。
下午漫天在圖書館看書,她被武邑的電話給驚動了,“什么事兒,我在圖書館看書呢。”
“林漫天,你出來,我有話問你!”武邑的語氣帶著質問的腔調,仿佛自己是漫天的男朋友。
“我沒空!”漫天極不耐煩,準備掛電話回閱覽室。
“陪富豪小開就有時間,陪我說句話就沒時間?”武邑還是沒憋住,說出了自己的心里話。
“我不想跟你解釋,也解釋不著。”漫天掛斷電話,靜音了手機,再次進入了閱覽室。
武邑很執著,坐在圖書館的臺階上,一直等著漫天。直到晚飯時間點,漫天才從里面走出來,她看到了坐在臺階上了武邑,當然,后者也看見了她。武邑沖上去,拉住漫天的手臂,“林漫天,做我女朋友,好嗎?”
漫天愣住了,“不是來興師問罪的嗎?怎么突然求愛?”她心里這樣想著,嘴上卻說,“我還沒想好。”她想擺脫武邑的手,對方卻死死拉住不放。
“漫天,中學我就喜歡你了,你學習好,你人漂亮,我把喜歡藏在心里,想著等哪天我們考入同一個高中,我再告訴你。可是我沒想到,你去了一中,我去了附中。你沒有手機,我也不知道你在什么班,我們就斷了聯系。可是現在,上天讓我再次遇見你,我就覺得這是老天爺對我念念不忘的回響。我終于可以拉著你的手,對你說我愛你,我不愿意放手,不愿意再次錯過你。漫天,我知道你心里苦,如果你愿意,我愿意陪你一起承擔,陪你度過那些最難熬的日子,無論怎樣我都在。漫天,答應我,好嗎?”武邑的眼睛深情款款,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臉有些紅,也有些激動,在圖書館的臺階上,人來人往,他卻視而不見,他的眼里只有漫天。
漫天有些害羞,她努力擺脫武邑的手,捂著臉跑開了。
她穿過圖書館的甬道,回到餐廳前時,臉還在發燒。有一雙眼睛一直在背后看著她,從圖書館表白,一直到她穿越甬路,來到餐廳。那眼睛的主人說,“老李,走吧,回上海。”
漫天吃飯的時候,看到了武邑的告白短消息,“漫天,抬頭!”
她抬頭看,是武邑那張帥氣的臉龐,還有溫暖的笑容,那么一瞬間,她以為自己遇到了幸福,她以為自己被愛包圍,她甚至覺得武邑就是那個救她出苦海的男人。她的腦袋嗡嗡作響,她的手都有些顫抖了,她笑了,臉上仿佛籠罩著冬日的暖陽。
武邑成了漫天的男朋友之后,漫天感覺自己的生活充滿了陽光,她每天的生活也很充實,上課,打工,自習。到底是少男少女,青梅竹馬的情意,武邑對漫天很尊重,兩個人戀愛一個月多,也只是拉拉小手,沒有做過其他親密的事情。
十二月的一天,漫天接到一個陌生的電話,接通后先是聽到一陣慘叫,隨即是一個男人的聲音,粗狂無禮,“林漫天,對吧?”
漫天有點害怕,“你是誰?”
“林大國是你爸爸,對吧?”
漫天輕聲應了一句,“嗯!”
“這孫子欠了我們老大一百萬,他沒有能力還,說他閨女在大城市,父債子還,天經地義!”那男人接著說,“我們現在把林大國關進豬籠里,如果你不還錢,我們就剁了他喂豬吃。”
“我沒有錢!”漫天開始還是咬著牙的,她以為這是林大國朝她要錢的手段。她聽到林大國大聲嘶吼,“天天,救救我,你媽還懷著孩子,不能沒有我啊。我保證,我保證以后再也不抽不賭錢了,我一心一意過安生日子。”
畢竟電話那頭是生她的人,她做不到與林大國和江海燕恩斷義絕,她不是圣母,可是她也不是絕情人。她知道那些黑社會的,在新聞里面,他們暴力催收,可以摧毀一個家庭。她只是一個大一的學生,她害怕這些人,這些事兒,可是她還得去面對。她深呼吸一口氣,狠狠地說,“林大國借了你們二十萬,不到一年,變成一百萬萬,你們這是高利貸,我可以起訴你們,這樣,你們一分錢都收不到。還有,我們一無所有,大不了這條命豁出去,那你一分錢都得不到。”
電話那頭嘿嘿一笑,“是個山東妞兒,有膽量。林大國的一百萬,我可以給他打折,八十萬,一分不能再少了。”
“叁十萬!多一分不給,要不你弄死我,你弄不死我,我就弄死你們。”斗狠,漫天的氣場小了些,但是魚死網破的心,她還是存了的。
一番討價還價之后,對方答應了叁十萬,半年還清,并且按了血手印,郵寄給漫天。漫天看著那個賬單,坐在收發室外面的石階上,一直在發呆。武邑過來找她的時候,她臉上的眼淚還沒干,風帶著沙塵打在漫天臉上,兩串泥痕。
“漫天,怎么了?外面這么冷,怎么坐在這里?”武邑伸手去捂漫天的手。
漫天卻好像遇到什么恐怖的物什,把手縮了回去,“武邑,我想一個人冷靜一下。”
武邑坐在旁邊,輕拍她的后背,“漫天,發生什么事了,能跟我說說嗎?”
漫天想了想,既然選擇了武邑作為自己的男朋友,那么有些事情說給他,應該也是沒有大礙的吧。于是,她把手里的欠債條子遞給了武邑。
武邑看到叁十萬這個字樣時,一臉不可思議,“漫天,叁十萬,這么多錢,你不會是開玩笑吧?”
漫天用難以理解的眼神看著武邑,武邑繼續說,“漫天,你父親怎么能去借高利貸呢?那可是違法的啊?有多大能力,做多大事兒,干嘛要自不量力呢?”他痛說高利貸的種種黑暗,卻絕口不提與她共同承擔的事情。漫天也可以理解,畢竟這是她原生家庭帶來的罪孽,憑什么要武邑來幫她承擔。如果他幫助自己,那是雪中送炭的情義,如果他不幫助自己,她也無可厚非。她只是不理解,為什么武邑站在道德制高點,批評她和林大國,批評那個叁十萬的債務。此時,她只是需要一個可以依靠的肩膀,給她一些勇氣,讓她有力量承擔下去而已。說教的道理,她都懂,可她現在一句不想聽。她看著口若懸河的武邑,仿佛看著一個演說家,唾沫橫飛,卻毫無溫度。
“武邑,我們分手吧,我不想拖累你,我這樣的家庭,配不上你的霽月清風。”說完,漫天站起身,準備離開。
“漫天,你聽我說,你是不是傻?為什么要跟我分手?我難道說錯了嗎?你爸借高利貸,你還有理了?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你據說,咱們只是大學生,哪來叁十萬?哪來那么多錢?……”后來武邑說了什么,漫天根本沒去聽,她也不想聽,選擇性過濾了這些話。
漫天失魂落魄地走著,天空也開始應和她的凄慘,飄飄飄灑地下起雪來。她走進校園的時候,一輛車停在她身邊,車上下來一個人,幫她撐起一把傘,擁她在懷里。
“路先生,謝謝你。”她推開他,踉踉蹌蹌往前走,把那個賬單塞到羽絨服的口袋里。
“或許,我可以幫你!”路星河的話很直白,“你可以不用那么辛苦。”他走過去,塞給她一個地址,便上車尾隨著漫天,一直到她拐進宿舍樓那邊的小路。
漫天聽到這句,內心的世界完全坍塌了,她一直強忍著的那點自尊,在“叁十萬”面前顯得那么蒼白無力。她感覺到路星河在她的身后,車燈閃爍,那是保護?看顧?還是別的什么?漫天不敢想,也不想去思慮。她突然轉過身,朝著路星河的車走了過來,路星河匆忙開車門,把漫天迎了進來。漫天靠在路星河的肩膀,淚水無聲地滑落,那是弱者的淚水,也是無助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