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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安撫年宛娘,小皇帝還是厚葬了年太尉與年太后,忍著恨意按規制把殷長安葬入了皇陵,追封了已故亡父光王皇帝號,予以厚葬。
唯一沒有得到厚葬的,便是當殿弒君的女駙馬顧清棠,被監國公主鞭尸之后,又懸掛在皇城城頭,以儆效尤。
對于住在京師行館中的夜娜來說,她萬萬沒想到自己按兵不動,等來的竟是一道大陵新帝的圣旨——詔大車國師夜娜入宮面見監國公主。
夜娜如今身在大陵京師,大車與大陵又正在交戰,這個時候宣她入宮,定沒有什么好事。
她踏入巍峨的皇城,一路跟著小太監走入后宮,一路來到御花園中。
“小夕,你們都退下吧。”
一襲素衣在身,殷寧突然抬手屏退了眾人,親手斟了一杯酒,敬向了夜娜,“國師大人,別來無恙。”
夜娜接過了酒杯,遲疑地看了看酒杯中的酒,“公主這是?”
“大車與我大陵正在交戰,你留在京師,處境只會越來越糟。”殷寧淡淡說完,目光忽地變得柔和起來,“顧清棠曾經給過你一個承諾,保你安然,她如今已經做不到了,便由本宮幫她做吧。”
“顧少府……”夜娜這幾日也聽說不少關于顧少府是女子的傳聞,卻沒想到小公主竟還念著這個犯下欺君之罪的女駙馬。
“皇姐也厭倦這座皇城了。”殷寧的目光回到了夜娜身上,“越州行宮那邊秋色正好,你便跟著皇姐一同去那邊安然度日吧。”
“我……可以?”
“今日留下大車國師的命,從今往后,這個世間就不再有大車國師了。”
“我……”
“喝了它!”
夜娜低頭再看了一眼手中的酒,突然苦笑一聲,仰頭便將這杯酒喝了下去,趁著酒勁尚未吞沒她的意識,夜娜終于忍不住開了口,“不論顧少府究竟是男是女,你遇到她,終是你的幸事,而她遇到你,或許是她的災難了。”
“你可是覺得本宮的處置太狠了些?”殷寧淡淡一問。
夜娜只覺得眼前一片眩然,她只來得及道一句,“若是……一切可以重來……小公主……本國師……定與你……爭她……”
她終于還是昏眩倒地。
殷寧挑眉一瞪夜娜,“本宮,是不會給你機會的!”
太和元年,秋,監國公主殷寧鴆殺大車國師于御花園中,天下大驚,認為小公主殷寧也是個狠角色,只怕新登基的小皇帝遲早也要遭她的毒手。
同年,長公主殷影遠離京師皇城,帶著三百宮人移居越州行宮,終生沒有回過京師。
大陵與大車這場戰事綿延了一年有余,太和二年,春,大車老汗王暴薨,三王子為了爭奪汗位,于是停止了與大陵的戰爭。
年宛娘趁勢追擊,將大車敵兵驅逐出境,捷報傳來之時,殷寧剛好在寫下嫁的圣旨。
“大將軍年宛娘戰功彪炳,救國于水火之間……”
“啟稟公主,年將軍發來捷報!”
“不必念了,待本宮寫完這道圣旨,你拿去給陛下蓋了印,就親自給年將軍送去吧。”殷寧淡淡說完,終于寫完了最后一句,卷起皇紙,遞給了小兵,“讓陛下不用奇怪,就照往日一樣蓋印,讓他相信他的姑姑,是不會真的做出這種荒唐之事的。”
“是!”
一日之后,皇榜昭告天下,大將軍年宛娘功勛卓著,大陵天子下旨賜婚監國公主下嫁大將軍,以成佳偶。
的確,礙于年宛娘的權勢,皇榜一出,百姓只敢在私下里議論這道圣旨的荒唐,明里,卻沒有誰敢站出來笑話一句。
年宛娘在歸來途中接到了圣旨,歡天喜地的下令將士同慶。
終于,最后的贏家是她!
她的阿寧,最終還是愿意跟她不顧天下人的恥笑,相許一世!
太和二年,暮春,京師張燈結彩,準備迎接明日年宛娘凱旋歸來。百姓們都帶著一種笑話的眼光盯著明日那場監國公主與女將軍的大婚,準備看一場大陵建國以來最大的笑話。
夜風輕拂,殷寧穿著一襲紅衣站在皇城城頭,看著城外萬家燈火,喃喃道:“終于等到這一天了。”
“小姑姑,你真要嫁給年宛娘?”小皇帝憂心地扯了扯她的紅衣,“這會讓天下人笑話你一輩子的。”
“姑姑該走了。”殷寧愛憐地摸了摸他的頭,“大陵,就交給你了,陛下。”
“不!我害怕!長姑姑走了,小姑姑你也要走了,年將軍有權有勢,我怕……怕她害我!”小皇帝駭然抱住了殷寧的手,“求求你,小姑姑,留下,好不好?”
“宛娘不會害你的,你放心。”殷寧篤定地開口,“你帶一句話給她,人言可畏,相愛甚苦,為全卿之清名,只能一死,我心向君,百年后,黃泉再會。”
“小姑姑……”
“可記得了?”
夜風吹亂了殷寧的發絲,清輝之下,小皇帝覺得今夜的小姑姑實在是美得厲害,他怔怔然點點頭。
殷寧扶在城頭上,低頭望著一帶御河,河水淙淙,“秦中羽是個可用之人,寒兒,可要好好重用此人。”
“寒兒謹遵小姑姑教誨。”
殷寧滿意地一笑,她踏上城頭的瞬間,不禁笑意更深了幾分,“這里,是小姑姑那個女駙馬懸掛尸首之處,如今,駙馬已不在,獨留公主又有什么意義呢?”
小皇帝一驚,忽然意識到什么,“小姑姑不要!”
“保重,寒兒。”足尖踏空,殷寧朝著城下御河一躍而下——
“嘩啦啦——!”
河水飛濺,將一襲紅衣吞沒,自此,世上再無小公主殷寧。
年宛娘凱旋回京,滿心歡喜中等到的卻是昨夜小公主著紅衣跳城的消息,當小皇帝將殷寧交待的話告訴了年宛娘,原以為年宛娘會發瘋一樣的拿他出氣,卻不想年宛娘卻在大殿之上嘶聲大哭起來。
“是我不該那么急,是我不該逼你……”
“年……年大將軍?”
“百年黃泉之約……阿寧你為何要如此殘忍……非要讓我等上百年?”年宛娘喃喃自語,突然抬起淚眼看著小皇帝,“你還是放心不下你的侄兒么?”
“年大將軍,你要做什么?!”小皇帝害怕地一退。
年宛娘驀地在小皇帝身前跪了下來,“臣,定當一世效忠陛下,輔佐陛下創出一個太平盛世!”
阿寧,這是你要我做的,那我就去做。
黃泉路上,你要好好等我,這一次,我再也不逼你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