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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子,」露兒苦笑,「倒真成了名符其實的狩獵之旅了。」
「牠們的數量太多了,恐怕我們的子彈不夠應付,更何況后頭還有一個多羅曼塔。」我不自覺把聲音壓到了最低,彷彿連說話稍微大聲一點,都有可能驚動到這些兇獸。「我看還是能避則避,研究所應該是已經完了,希望電力中心還能去。」托了托露兒的腰正準備要起步,原本在四周東一堆西一堆或坐或臥的猛獸們立刻全都站了起來。
「看起來,這些傢伙并不打算放我們走……」露兒才說到這,一頭全身好似錦蛇一樣五彩繽紛的斑斕虎已經率先發難撲了上來。
就算是要節省子彈,可也不能叫我空手博虎吧,我端起散彈氣槍毫不遲疑一槍將來獸轟飛,幾隻血狼馬上繞過我們衝上去搶食,后頭狼群隨即又撲上。我和露兒連發數槍斃了前面幾隻,其馀的竟然連同伴尸體也不放過,露著森森利牙又撕又咬搶成一團,兇殘嗜血的程度大概只有亞瑪遜河里的食人魚堪稱比擬,無怪乎會被叫做血狼了。
趁狼群忙著搶食的空檔,我和露兒雙槍齊發,往電力中心方向殺出一條血路奔去,眼看就已經要到門口,一頭巨爪有如挖土機的怪手,全身長毛直拖到地上的大熊忽然自門內現身,像座小山般完全封住了去路。我們急忙停步,抬頭往上一望,從血跡斑斑的窗口隱約可以見到不少尸體倒臥里頭,有些甚至已經被猛獸們啃得只剩下一堆骨頭,不用說這整棟電力中心也已經淪陷在獸群的爪牙下了。
「媽的,這邊也完了,看來只有大開殺戒了。」我氣急敗壞地說著,一股氣全發洩在面前長毛怪熊身上,連開三槍將牠胸前轟成一片稀爛。
露兒想也不想便道:「上去電塔。」
我們背對著電塔方向,一面開火一面快速后移,等距離差不多了,才轉過身一口氣衝到電塔下。將近二十層樓高的電塔近看更顯得巨大到令人生畏,升降機的電門好像在歡迎我們似地大開著,不過控制起降的面板卻是又冒煙又冒火花,早已經遭到破壞。
「媽的……」我才吐出這兩個字,后頭吼聲已然大作。我半蹲著轉身,迎空一槍將一頭正撲在半空中的棘背撩牙犬轟下來,對露兒叫道:「快,跳上升降機,從鋼纜爬上去。」
露兒輕輕一蹬攀住頭上支架,穿過交叉的縫隙上到升降機頂,抓住鋼纜雙手交替爬了上去。我再放幾槍把面前一排猛獸一一轟飛出去,背起槍跟著露兒后頭攀上,在下頭咆哮不絕聲中一口氣爬升了大約五、六層樓高度,停在一處小平臺上,四周都是斜角交錯的電塔支架,只有中間我們賴以爬上來的四四方方的升降空間一路直通到上頭去。
我喘了口氣,探出頭往下瞧,見猛獸們拼了命想往上爬,不過電塔支架全是光滑金屬做的,爪掌根本無法鉤附,才一爬上便又立即滑落。幾頭身軀修長矯健的蜥豹不用爬而用跳的,直接就躍到第二層支架嚇了我一跳,手中槍連忙再度舉起,幸虧橫向的支架全是窄長形狀,寬度還及不上牠們腳掌的一半,最終還是重心不穩通通跌回地面。
「看起來是暫時安全了。」我猶豫著將手中沉重武器放下。「不過接下來要怎么把這些畜生趕走,可就有點傷腦筋。」
「怎么我們每到一個地方,對方都早已經在那等我們?」露兒若有所思地說著,「從空中隧道,機場,一直到這里,沒有一次例外的,你不覺得這很奇怪嗎?」
「是很奇怪沒錯。」我就地坐下,大有同感地附和道:「其實從一開始我就已經感覺不大對,明明我們是好不容易才說服蕾利亞帶我們去機場的,為什么烏迪內斯卻會先一步躲在隧道里等我們?」
「會不會是我們身上被偷偷放了追蹤器或者是竊聽器之類的東西?」她邊說邊往自己身上前前后后看了看。
「應該不是。」我大力搖頭,「去機場或許還解釋得過去,可是來這里卻是臨時起意的,而且我記得一直到我們已經飛到原野樂園上空,你才問我怎么會想到這里有槍,在這之前你沒問,我也沒說,可是多羅曼塔仍舊是比我們更搶先一步等在這里,這中間不過短短幾分鐘,如果光靠追蹤或是竊聽我想是不可能辦得到的,除非這追蹤器還是竊聽器附有未卜先知功能,不過就算帝國科技再進步,應該也還造不出這種東西吧。」說到此處我不由再度浮起一個一直隱約存在心中的疑慮,「其實我一直有種感覺,說起來是有點不可思議,不過也不能說完全沒有可能……敵營中似乎有一個和我一樣熟悉游戲之人,早就預知我將會怎么走,因此照著原本事件重新布好了局,就等著我來上鉤。」
「聽起來,這似乎是唯一合理的解釋了。」露兒咬著唇說道,「可是這個人到底是誰呢?」
「不知道,或許對方那邊也存在著另一批和我一樣誤闖游戲的傻蛋吧。」
就在我們說話之時,圍在下面的獸群卻忽然間全靜了下來。
「怎么回事?」露兒往下探了探頭,「啊,你看!」
她手指的方向,一叢食人樹正緩緩自樹林內爬出。
用一叢樹來形容牠,嚴格說起來并不是很貼切,因為食人樹事實上是從牠背上長出來的,下頭有如遠古三葉蟲般樸拙稜然,卻大上了不知好幾十倍的才是牠真正的軀體,食人樹莖蔓叢生在背殼之上,乍看就像是披了一身碧綠妖發,配上蟹爪般分立兩側的步足和前端一對輕易就可把人夾成兩半的巨螯,流露出一種不倫不類的猙獰,伸出觸角好像兩根天線似的四下搜尋,上頭一對圓潤眼珠也跟著骨溜溜地轉來轉去。
一路上和我們纏斗不休的多羅曼塔終于在此時此地現身。
「原來是隻長著食人樹莖蔓的甲殼怪。」露兒見怪不怪地說著。
多羅曼塔高高昂起巨螯,八爪節足前后大幅擺動,像龍蝦般直行朝向電塔逼來,猛獸們開始退卻了。首先逃離的是血狼,緊接著黑毛獅、牛角獸……原本群頭竄動的塔下瞬間凈空一片。
「這什么意思?被我們打死了這么多隻,也沒見這些傢伙退縮,一見到多羅曼塔,卻逃得像飛一樣。」我相當不滿地說道:「難道這么幾根破莖蔓,幾對可以挖土的爪子,再加上一對大螯,會贏過我們手上的高壓氣槍嗎?」
「大概是因為辦別不出牠到底是何種生物,所以才會那么害怕吧。」露兒道:「這樣也好,起碼我們現在只要專心對付多羅曼塔一個。」
「不過我看牠恐怕沒那么大本事爬上來。」我冷笑。
可是我顯然低估了對方。
多羅曼塔頃刻間已兵臨塔下,背上殘存的十幾條莖蔓齊伸,纏上支架硬將身體拉起,巨螯挾住支架穩住,莖蔓再度捲出,旋即又再上了一層。
我看得目瞪口呆,旁邊露兒叫道:「別發呆了,還不快開槍?」舉起手中獵象槍欲射,多羅曼塔莖蔓甩出,好像盪鞦韆似地從另一端晃到這一端,變成了在我們正下方,這下子露兒完全沒有射角,這槍當然也就無從發射起。
我叫道:「我們一人站一邊,看牠能往哪躲。」快速移動到平臺另一端,和露兒面對面遙望著形成交叉射擊之勢。可是多羅曼塔遠比我想像中還要靈敏,螯足莖蔓并用繞著電塔外側盤旋而上,我們的火力根本交叉不起來,東一槍西一槍零星發射之下,大多數子彈都打在了支架上。眼看牠邊閃邊繞,和我們之間的距離也越縮越短,很快已經處在牠莖蔓可及的范圍。
「這樣不行啊,」露兒急道:「這里空間這么小,牠那些莖蔓一施展開,我們根本連躲都沒地方躲!」
「先上去一層再說。」我話才出口,一根莖蔓已張開獵食鋏伸到面前,我雙手猛力一揮,用槍托狠狠將它砸在地上,再補上一槍轟成碎片,就見多羅曼塔已從平臺邊緣冒出頭,莖蔓猶如蛇發般飛舞,緊接著甲殼身軀也攀了上來。我舉起槍對準那顆伸著觸角眼睛龍蝦形狀的頭就開,多羅曼塔頭一縮,兩支巨螯伸出擋著,散彈穿不破螯上堅殼,只能密密麻麻釘在上頭,乍看就好像是撒滿了胡椒鹽的蟹腳。我急忙想要抽出腰上終結者,不過多羅曼塔可不給我這個機會,莖蔓立即爭相襲來。我后頭隔著層欄桿就是天空,旁邊是供升降機上下的四方形空間,完全沒有地方閃避,只能舉起散彈氣槍拼命地開,莖蔓在空中一條條爆開,灑得我全身好像掉進芥末碟一樣又稠又綠。
此時露兒已攀上鋼纜,「快上來!」她叫道,單臂鉤著鋼纜撐住身體,騰出一隻手居高臨下射出一槍,十五公釐子彈直接打在背殼上,彈著點周圍一圈都震裂了開來,雖然仍是無法貫穿,不過至少也使得多羅曼塔一時頓滯。我趁機背起散彈氣槍,一個縱躍抓住鋼纜奮力上爬,很快和露兒一起置身在更上一層的平臺。
多羅曼塔一陣掙扎,背上莖蔓殘屑紛紛掉落,八爪節足用力往上一蹬,巨螯夾住支架攀上,已經是來到正下方,離我們所在的平臺只隔了兩層支架。我和露兒迅速移到兩側交互射擊,可是多羅曼塔倒過身體緊貼在平臺下方,有著環繞一圈的臺面阻擋,任憑我們怎么換位都打牠不到。
「媽的,這傢伙真狡猾。」我忍不住罵道:「我看我們還要再上幾層才行。」
「不能再往上了,」露兒隔著中間升降井對我大聲說道:「再上去沒幾層就是塔頂,到了那里就根本沒退路,多羅曼塔再逼上來,我們只能往外跳了。」
「不能往上,那就只能往下了。」我道:「問題是多羅曼塔等在下頭,哪可能給我們這個機會?」
「從支架爬當然是沒機會。」露兒道,伸手指向筆直立在我們中間的鋼纜,「從這里滑下去,我想那傢伙應該想不到,也來不及反應。」
「你在開玩笑吧?」我叫道:「這鋼纜這么粗,我看滑不到一半,我們的手就要磨到只剩骨頭了。」
「誰叫你空手啊。」露兒笑著脫下身上狩獵背心,「拿這個包在手上,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