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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番心思只有宮中的母妃能猜著一二,其余人多是相信他會秉公辦事,但涉及太子長兄……大約還是會在請示圣上之后,代為遮掩且大事化小。
尹泌心中恨意滔滔,面上卻掛著和煦的微笑,“也不知道我這輩子還能不能再下江南……”
他那側妃一聽,眼圈立時就紅了,“王爺千萬不要這樣說。”她也不提自己如何如何,“母妃和姐姐若是知道還不得心疼壞了……姐兒也還小呢。”
尹泌見狀,連忙拍著側妃的手背安撫道,“我是說以后難有做欽差下江南查案的機會了……”話鋒一轉,“既然難得來了這么一回,得空就多見見親戚們吧。”
二皇子的外祖父也曾入閣,雖然沒到首輔次輔的地步,但因為做過主考,從而桃李滿天下。無奈外祖父不長壽,故去時二皇子的舅舅們年紀都不大,又全在江南做官或者讀書,因此對二皇子幫襯不多。
時至今日,尹泌的舅舅們也沒熬出足以出任三品京官的資歷。但借著舅舅們前來探望,尹泌可以大大方方地請江南一眾高官們上門坐一坐:江南五品以上官員足足九成都是進士,鮮少有勛貴和捐官出身。
同科同窗同鄉,怎么著都能從這三種之中挑一個出來攀上點關系。
尤其是飯桌上總比大堂上更好說話。
側妃抹去眼淚,強笑道,“六皇子那邊您是不是得知會一聲?”
她倒不是擔心六皇子多心——圣上的明旨上寫得清楚,二皇子為主,六皇子為輔。她是覺得王爺最好有皇子之中騎射功夫最出色的六皇子時刻作陪:孫二老爺向來目中無人,生怕他一個胡來……王爺的身子骨壓根經不起什么折騰。
尹泌笑道:“好,都聽你的。”
兄弟倆早就暗中有了默契:二人一文一武,正好聯手。老五老八人家是同母兄弟,早就抱作一團,志在……反正他和老六看法完全一致。
也就是父皇覺得自己的兒子們縱然有心,也都是比較“乖巧”的。
這回南下,天時地利人和占了兩樣,這局面若是還不能出口惡氣,他尹泌這輩子還是安心憋死在自己的王府里得了。
話說,此時此刻倒不見得只有貴妃才知道二皇子的真正目標,賈敏從父親端著的水鏡里也見識到了二殿下的手段,以及貴妃母子與孫家的仇怨。
她聽說二皇子與六皇子不日便抵達杭州,特地拉住自家老爺提醒道,“二皇子倒是讓我想起個典故。”
林海知道媳婦這些日子在翻看二皇子與六皇子母族與妻族的名冊,心有所感并不奇怪,便笑著應道,“什么典故?”
賈敏正色道:“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林海頷首,“那幾位……就沒有善茬兒。”說著便湊到妻子身邊,輕聲道,“孫老太爺還沒致仕那會兒,趁著人家父親去世,很是折騰了下貴妃她娘家。”
水鏡里可沒有這一段往事!賈敏也來了興致,“那他動二皇子沒有?”
林海很是慎重,“不好說。動了他就不能平安致仕了,但是……也難保他沒吩咐別人下手,而圣上還不知道。”
難怪孫家老太爺主動求去,但人還在世,孫家聲勢和盛寵卻大不如前——這真不是人走茶涼能解釋得通。
賈敏也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又笑道,“老爺也是消息靈通的……百曉生不成?”
林海笑道:“還不是有人有求于我,才肯告訴我些隱秘之事。再說這隱秘是真是假尚不好說。我有些頭疼,不怕賬上的虧空,而是擔心舞弊一事牽連甚多,二皇子萬一存了惻隱之心……最后周兄和我白做惡人,今后在江南也無法立足了。”
賈敏試探著問道:“二皇子的舅舅們難不成也……伸手了?”
林海道:“怎么會。他們就是太老實了,不然何至于此。”連三品都撈不上。
賈敏勸道:“那老爺就不用擔心了。”
舞弊一案背后孫二老爺得了重利,二皇子說什么都不會姑息的。
林海又點頭道:“我想也是。二皇子只帶了側妃過來,許是想在女眷這邊能變通一二。”
親王的側妃也只有三品,更何況二皇子如今還只是郡王。也就是說,他的側妃品級比不上賈敏這位布政使夫人,跟別提浙江巡撫夫人以及兩江總督夫人。
因此這位側妃在一眾誥命眼前也必定不會做出高高在上的姿態,女人們一來二去地往來見面,等生出些親近感來,有些男人們不好出口的話,完全可以交由夫人們轉述。
果然不出夫妻倆所料,兩位皇子先是駕臨了江南官員為二人舉辦的接風宴——在席上待多久不重要,至少表明了他們相對和氣的態度。
而第二日二皇子側妃便親自下帖子邀請起一眾夫人吃酒說話。
作為寶釵的生母,薛姨媽也得以出席。
堂上,二皇子側妃坐了主位,寶釵就在她的下手,距離母親薛姨媽隔了老遠。
好在寶釵氣色不錯,薛姨媽心中頗為安慰。
此時正是江南好時節,林木繁茂百花盛開,于是這席面便擺在了園子里。
距離開席還有一會兒,夫人們多是三三兩兩聚在一處閑話。
薛姨正要直奔寶釵而來,偏偏寶釵身上還擔著六皇子的吩咐,她只是沖母親微微搖了搖頭,而后便快步轉身走向涼亭之中的賈敏和韓琦的夫人。
聞聲抬頭,正是寶釵,賈敏一點都不意外。因為周圍全是耳朵眼睛,三人見禮后,寶釵便長話短說,“孫二老爺讓御史把林大人和韓大人都參了。”
賈敏與韓琦他太太對視一眼:果然來了!惡人先告狀。須知被御史參了的官員,大多都得閉門寫自辯折子……
這調虎離山真是一點都不高明,但……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