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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嬸兒,你可別夸我了……”李苦兒都聽得害臊,像自己這樣替人做工的,哪及得上那些養在深閨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姑娘小姐。再者,自己也不想在外人面前表現出多少好來。
“也并非全是這出身的緣故啊,多少人家恨不得媳婦那邊沒人,省得一點兒家財都給她們往娘家搬。主要啊……”宋媒婆大嘆了口氣,道:“主要是這八字,不怎么好。找了道士算過,說是童子命,先不論這個多災多難的事兒,命里姻緣就不好,成親后夫妻難以和順?!?
“不能把……童子命又是什么來歷。”林嫂子不解,李苦兒也覺得莫名其妙。還從來沒人跟她說過這事兒。
“我也沒細問,只是對方人家這么打聽得來,便和我說不合適,得換一個。哎……就因為這個,才給你們耽擱到現在……不過說來也是緣分,前兩日我在鎮中給人辦親事,那新郎隔壁人家找上我了,也是世代讀書的人家,姓戚的,小兒子戚文淵,十八,年初考上的秀才,過兩年再去考鄉試,能中個舉人都說不準。那公子文質彬彬儀表堂堂的,一股子書卷氣,哪個姑娘見了不喜歡,可惜了這戚家有三子,一子娶一房,宅子小了,怕委屈了姑娘家。我這一想啊,反正苦兒姑娘是一個人住,索性日后便讓那三公子搬來這兒住。戚老爺倒也不算迂腐之人,覺著挺好,又聽你能識文斷字且在王府學了一手好廚藝,就更歡喜了。我這才拖拖拉拉說了你那童子命的事,呵,你們知道戚老爺怎么說的么?”
劉嬸兒和林嫂子配合地伸長脖子:“怎么說的?”
宋媒婆得意地舉起茶碗又啜飲一口,道:“他說啊,子不語怪力亂神,什么命不命的,他戚家世代書香,哪能信這些?只要那姑娘家世清白品行端正,他們老兩口便滿意了。你們說說,這么開明的公婆上哪兒尋去?”
“倒是戶明理人家,畢竟是讀書人出身啊?!眲饍汉土稚┳訃K嘖贊嘆,李苦兒卻在想:什么子不語怪力亂神?打我能頭回讀《論語》的時候就不信孔夫子這話,如今,就更不信了。這要是嫁了過去,且不論各種心意,怕日后給爹娘燒個紙都會被教訓是不聽圣人言吧。
但劉嬸兒顯然是萬分滿意的,一臉殷切地望向李苦兒:“如何?我聽著是不錯,與你爹一般,都是讀書人。只不過這事兒還是得你自個兒拿主意。若覺著還算合適,不若找哪天見個面,瞧著好了,就將親事定下?!?
“這……”李苦兒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拒絕才能不傷各自的顏面。
“嘿喲還有什么可猶豫的?這么好的人家,可得抓緊咯?!彼蚊狡排牧伺挠舶畎畹氖?,替她著急:“戚家三公子那條件,拿出去能說個員外千金回來都沒準兒,我這還是瞧著你劉嬸兒的面子,想如何都得給你尋門好親事的,才將這么好的人第一個說給你??鄡汗媚锇?,這么好的人,錯過了可不一定能再遇上下一個。不是我說,你這條件本來就不大好尋,再加上個童子命……就更難了?!?
又說到童子命上了……李苦兒看了眼梅花,見她皺著眉頭瞧著自己,心下不由咯噔一聲,似確不是什么好事。
“你看,我這童子命在身,也不好去禍害人家。其實這些東西,我是信的?!?
“原是這么回事……”宋媒婆舒心地嘆了口氣,又賊溜溜地道:“怕什么,先去瞧了那戚家三公子再說唄,畢竟婚姻大事是頭一樁,至于這個童子命,也不知可信不可信,回頭再找個道士問問,萬一能破解,不就什么事兒沒有了么?好了,干脆,就這么定了,我后頭還有兩家要跑呢。聽說明日要下大雪,待雪停了,我再安排你們見個面?!?
“哎喲,那可太好了,有勞了宋媒婆兒。”劉嬸兒客客氣氣將人送走,李苦兒卻是滿腦子的苦大仇深。這回可慘了,攤上了麻煩事。
待劉嬸兒和林嫂子都回家做晚飯去了,李苦兒才打算出門。臨走前,梅花囑咐她:“晚上帶何姑娘回來,一會兒我與阿葵打算燉蘿卜湯,想叫她指教呢?!?
李苦兒自然應下,卻如何也打不起精神。她想到若是讓何未染知道她稀里糊涂答應了相親的事,還不知要氣成什么樣呢。哎……就應該一口拒絕的,直白地說一句“我不想嫁個書生”也好啊。
步伐沉重地回了王府后廚,又是一片忙碌景象,鍋里一直熬著羊湯,整個院子都飄滿了肉香味兒。何未染正在案頭上切大蔥段子,轉眼見她來了,忙放下菜刀,轉身從鍋里舀出一碗羊湯來:“冷不冷?快過來,先喝碗湯暖暖再干活兒。”
李苦兒怯怯地邁步進灶房,接過小碗,吹著氣慢慢啜飲。何未染見她這般模樣,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頭,問:“這是怎么了?似是換了個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