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奇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么些年,蘇家的人誰不知,說是表妹,實則是當成了蘇家少爺的媳婦兒在養著。奈何蘇寧瑜這位少爺似乎從小就不太喜歡對方,長大了也感情淡淡的,青竹這般貼身的人自然知道少爺心里的想法,因此并不急著把這位表小姐當成未來女主子巴結對待。
蘇寧瑜并未吭聲,轉頭雙手負于背后,修長雙腿行走間一派悠然,卻只有緊隨其后的青竹知道,自家少爺這是要閃人了,害得他都要一邊打扇一邊小跑著,不過片刻背后衣衫就打濕了一層。
到了蘇老爺的正院,早有候著的下人領路去了書房。
坐在暗紅木質大書桌后的蘇老爺從一本破舊詩集上抬首而望,觸及獨子越發雋秀俊逸的臉龐,神色復雜的挪開視線,掩唇輕咳數聲,隨后垂眸將詩集擱下,板著臉聲音淡淡的直奔主題說起了如今朝廷上的各種局勢以及私底下朝廷命官的盤根錯雜,當真是一句廢話也不愿同獨子多說。
而蘇寧瑜也是神色淡淡垂眸而立,恭敬的聽著。
說了許久,蘇老爺匆忙抬眸一瞥,才發現自己之前沒讓兒子坐下,旁邊案桌上早就備好的解暑茶想來如今也一點沒有了涼意,心中暗自著惱,卻又尷尬的不愿意出聲提起,于是只能收回才要端起茶盞的手,繼續剛才的話題,只是語速同之前相比加快的不少,敘述中的措辭也精簡了許多。
“今年年初寧府的寧將軍就被陛下從西北召了回來,說是體諒寧老夫人久病臥床無子恃疾,一句話就將這位少年將軍一擼到底給了個虛名,寧老夫人聽聞此事,直接厥了過去。”
蘇老爺察覺到自己好像有朝嘮家常的方向奔赴的征兆,不自在的抬眼瞥了一眼兒子,對方依舊神色淡淡的聽著表情毫無波瀾,心里一窒,隨后盡量扭轉話題表示自己絕對不是人老了廢話多了,總結道:“所以說,入了朝堂,不管怎樣,上位者若是有了動你的心思,哪怕是隨口一說,就能名正言順的將你奮斗了幾年甚至幾十載的權勢地位只手摘去,除非你有別人不可取代的作用。”
蘇寧瑜聽完,見對方過了片刻也沒有繼續說的意思,抬眸清冷的琥珀色眼眸看著父親,神色恭敬言語謙遜:“謹記父親教誨,父親且放心,孩兒定然不會辜負了蘇氏一族期望。”
蘇老爺一聽,眼睛一蹬,隨后還是泄氣的一弓背,掩唇急促的咳嗽,一邊揮手示意蘇寧瑜出去。
蘇寧瑜卻是抬手一揖,垂眸順目,言辭間滿是肯定的陳述:“父親,表妹年紀已經不算小,還請父親早些為表妹相看個好人家。”
蘇老爺眼睛又是一蹬,這回是真不樂意了,咳得面紅耳赤也顧不上喝口茶壓一壓,抬手想要拍桌,卻又在最后關頭虛頭虛腦的高抬輕放了,到底是舍不得沖自己兒子發火,只能憋屈著自個兒,問:“今日之前你不都說考慮了么?怎的今日突然就這般言辭鑿鑿了?莫不是你有了心上人?”
蘇老爺也知道從小自己這兒子就不怎么喜歡親近那袁丫頭,可那時候只以為自己兒子情竇未開不解男女之情,長大些了看起來到時禮貌待人了,可暗搓搓關愛了寶貝兒子二十來年的蘇老爺怎么可能看不出兒子還是沒對袁丫頭動情?
或許是因為母親乃張家人,自己這個兒子生來就奇異,傳說中的生而知之者,又從小聰慧過人,或許也正是因此,性格實在是有些淡泊,如今已是加冠之年,不說放進心里的,便是看進眼中的世間人事都不曾有過。
這叫本來就不知如何親近兒子的蘇老爺很是心酸的琢磨了二十來年,也不知自己這個爹在兒子眼中是不是也是可有可無的?
這個問題糾糾結結二十來年,折騰得蘇老爺都有些神經兮兮的了,因此才有了這般外人眼中著實古怪的父子相處之態。
蘇寧瑜暗自皺眉,面上卻是云淡風輕,抬眸對上蘇老爺看似質問實則八卦的小眼神兒,一本正經的說著一聽就是敷衍托詞的原因:“兒子不知,只是今日午睡醒來,看見表妹,心里抵觸至極。”
想了想,蘇寧瑜又補充一句:“甚至覺得對方的存在十分礙眼,冥冥中覺得,她占據的位置,應該屬于另一個人。”
至于是誰,蘇寧瑜卻是又想不清了。
雖然這種感覺來得古怪,蘇寧瑜卻毫無勉強之意,心里竟然十分自然的就接受了這種想法,且心里總覺得自己失去了什么重要的東西,一想起來,心臟處就一陣糾結不適,有些空蕩蕩的,又有些突然失去某樣早已習慣之物的無措感。
這種感覺來得古怪,卻也是蘇寧瑜二十一年來第一次感受到這般強烈的感情起伏。
這種理由一聽就虛假得敷衍,可蘇老爺卻是明白自己兒子定然不會說謊,哪怕是不想娶袁丫頭,也只會像之前幾年那樣直截了當的說出來的。
蘇老爺心里也是激動,自己這個兒子生來就有能記事,卻不幸一睜眼就是產房中慌亂驚惶的場面,之后母親在他身旁掙扎著去世,只來得及念叨一聲提前為他取的名諱就溘然長逝。
之后蘇老爺沉浸在失去摯愛的悲痛中,對導致妻子難產而亡的孩子也確實牽連埋怨過,可蘇老爺也知道自己這種遷怒十分愚蠢,畢竟讓妻子懷孕的說到底還不是他自己,如此怪責下來,竟是他才是罪魁禍首。
或許當時尚且還年輕的蘇老爺正是因為明白這些,才無顏面對妻子留下的寶貝兒子,直到蘇寧瑜三歲之時才恍然回過神來,結果這一瞧,卻是大驚失色,自己這寶貝兒子三歲了竟然都未開過口,心中自責更甚,蘇老爺都不敢多抱孩子一下,生怕自己又腦子一犯蠢害了兒子。
也是此時,蘇老爺帶著孩子親自求到了岳父張家門上,這才知道自己這個兒子生來記事,竟是將母親亡故的畫面深刻的記在了腦中,之后又因為蘇老爺一時遷怒,伺候蘇寧瑜的丫鬟婆子雖沒有怠慢過,卻因著小少爺年幼,談論起蘇家雞零狗碎陰私雜物毫不避諱,竟是叫孩子聽了去。
小小的孩子就心思沉,想起這些蘇老爺就萬分后悔愧疚,每每下定決心明日一定要好好待兒子,卻每每顧忌這顧忌那的無法成行,如此,堂堂蘇氏族長,竟是被這么一件小事難了二十幾年。
蘇老爺此時聽到兒子說這話,心里激動過后又遲疑了起來,想起當初岳父所言,自己這兒子生來氣運繁盛,卻是勢頭太過,只能尋了八字極弱之人相匹配,否則生生世世無子無孫。
若是單單這輩子無子嗣后代蘇老爺還不至于如此凝重,這生生世世......
蘇老爺端正了坐姿,也顧不上其他,火急火燎的追問:“怎么會突然醒來就有了這種感覺?莫不是袁丫頭又做了什么讓你反感的事?”
說來袁丫頭性子也還不錯,可自從袁丫頭十五及笄那年自己這個兒子明確表示不愿娶對方為妻之后,袁丫頭這三年來越發急躁了。
當然,在蘇老爺眼里,什么都不可能是自己兒子錯了,就算兒子錯了源頭也定然是別人!
蘇寧瑜認真想了想,搖頭,看著納悶為難的父親,蘇寧瑜一掀長袍自發坐了下來,飲了口茶,抬眸趁著自家老頭子正自尋煩惱的糾結著什么的時候隨意一問:“表妹袁家已經敗落,若是要繼續與張家聯姻也不至于要選她,父親究竟是什么緣故非她不可?”
蘇寧瑜尚且不通情.事,思考這些也常常以這般理智得冷人心肺的思路來琢磨考量。
太.祖的時候蘇寧瑜爺爺娶了張家姑娘,之后蘇老爺又娶了自己表妹也就是蘇寧瑜外祖父隔房弟弟的女兒,如今難不成還要他繼續娶表妹,發揚蘇家娶表妹的傳統?
蘇老爺一噎,自以為氣勢洶洶的瞪眼,卻不能直白的說兒子你要是不娶袁丫頭你以后轉世輪回也別想生兒子丫頭了!
這話一說出來,恐怕自己這父親的威嚴就得掃地了。雖然時人十分注重前世今生輪回轉世,可蘇老爺就是覺得自己這個萬世不放在心上的兒子說不定就也不把這些放在心上呢!
蘇老爺只要一想想,腦袋里就蹦出了一大堆自己兒子表情淡淡嘲笑自己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