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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正月十五,侯府書院就開始上課了。李夜簫拜入彭大儒門下的事情,很快就傳遍了京城豪門。彭大儒收徒的門檻很高,自他教書以來,真正拜入門下的也只有寥寥幾人。李夜簫,京城豪門里,了解風流軼事的人都知道他的身份,他乃是含章公主的男寵。
可一個男寵居然入了彭大儒的眼?會不會是含章公主施壓?
京城里的諸多猜測,導致當李夜簫進入書院之時,學生們的眼睛都忍不住往他身上看。
余嶠看到李夜簫,不由得想,果然是一副好皮囊,難怪能入了含章公主的眼。含章公主那般冷艷美人,也不知床上是何等模樣……余嶠忽然意識到自己的想象越過了邊界,急忙打住。
說起來,余嶠自問也是京中豪門里拿得出手的青年才俊。年及弱冠,已是舉人,今年順利的話,便是進士。加上父親永寧侯乃武將出身,一身騎射功夫,也甚是出眾。
然而,先是盛和光,再是李夜簫,先后拜入彭大儒門下,彭大儒卻始終不曾收自己為徒,余嶠的心情難免微妙起來。
余嶠只是心情復雜,到底頗為克制,不曾多說什么。可是,有兩三個課業(yè)一般的貴族子弟卻在課間時,聚在花園里議論起來了。
“不過是個山野鄉(xiāng)村來的,如何有真才實學?必是走了關系!”
“那可是公主府長史,一般人能做么?”
“可我怎么聽說他搬出來來?莫不是被含章公主厭棄了?”
“該不會是陽氣不繼吧,哈哈哈?!?
其間,有些污言穢語,甚是難聽。
余嶠恰好路過,聽了一會,方咳嗽兩聲。那閑話眾人忙止了話頭,回頭看是余嶠,臉上有些訕訕。
“此處乃書院,閑談注意,莫論別人私事。”余嶠正色道。
其中一個,平時就看不慣余嶠總是高人一等的姿態(tài),此時冷笑一聲,道:“余公子,不知心里有何感想?盛三爺也就罷了,如今來了一個李夜簫,都拜在彭大儒門下,就不知余公子何時可以入門,做了他二人的師弟呀?”
余嶠額上青筋一跳,冷冷的眼風掃過,道:“彭大儒收徒,自有章程,我若是有幸做他的徒弟,自然從命。英雄不問出處,你們這般私下說人私事,實非君子所為?!?
余嶠疾言厲色、正氣凜然,幾人對視一眼,便一起走了。
余嶠正舉步要走,卻聽到身后傳來聲音:“余公子,請留步?!?
余嶠回頭,不是別人,正是李夜簫。想來剛才幾人的對話,他已是聽得一清二楚。不過,李夜簫神色淡然,仿佛全然不曾聽到一般。
余嶠點頭示意,道:“恭喜李兄!”
李夜簫微笑道:“多謝余兄方才出言相幫。不過,以后你若是還聽到有人這么說我,也不必駁斥。這些事,多說無益,只看結果如何?!?
余嶠看著李夜簫一派淡然的神情,心中生出些敬佩之意,道:“李兄胸懷磊落,是我著相了,反倒沒看開,受教了?!彼D了一下,又道,“明人眼前不說暗話。春季論道,很快就要開始。屆時,彭大儒必是從書院學生中選取若干人來參與比試。在書院選拔的階段,我是定要報名的。到時候,你我正可一較高下。說實話,我不知你實力如何,我心中確實不服。”
李夜簫笑道:“余公子是個爽快人!既然如此,那就這么說定了?!?
春季論道,是時下每年暮春三月舉辦的論道活動,由禮部主辦,各行省學政推薦,各家書院派人參與。論道的話題,從北邊的戰(zhàn)事該如何打,到南方的水災如何防范,到西南的叛亂如何平定,到朝廷中哪些制度和系統出現了問題,覆蓋之面很廣。
根據往年經驗,春季論道里,表現最突出的,是來自江南的幾個書院的考生。江南自古物寶天華、人杰地靈,舉人進士也比其他省份多了不少。因此,他們在學習上,甚是優(yōu)秀。
余嶠與李夜簫關于春季論道的打賭,很快就傳遍了整個書院。
余嶠乃是豪門公子、公認的好學生,李夜簫先前是公主府男寵、人人只知道他長得俊美,卻當真不知他在學問上懂得多少。一時間,人人都在關心著這一場比試,只盼著淋漓盡致地比試一場才是。
到了春季論道選拔的當天,因為乃是二月天地,天氣嚴寒,一眾學生在課室里候著。大概有一半左右的學生參加了這一次選拔。彭大儒出了題目,要求在半個時辰內,將案卷寫完,交由他評論結果。
題目談及的是東南沿海的貿易與海盜問題,求問該如何解決。
余嶠憋著一口氣,發(fā)誓自己定要贏過李夜簫,否則,自己日后何日在朝堂立足?
李夜簫想的,則是他需要一個機會來展示實力,書院里眾人流傳的似是而非的謠言自然也就消停了。
兩人都下筆極快,刷刷刷地寫答案。彭大儒在一旁看著,李夜蕭的字體行云流水,余嶠的字體則銀鉤鐵畫。彭大儒不由得撫須,笑道:“賞心悅目!”
待到結束,彭大儒收了案卷,立即就拿回去審核批改了。
很快,彭大儒就看完了數十份案卷,他忽然想到一個法子,命人將盛和光、李夜簫和余嶠的答卷取出來,張貼在書院的布告欄中,并且由學生去觀摩學習。
第60章
東南沿海一帶的邊貿,如今是蓬勃發(fā)展,西洋、南洋的商人,蜂擁而至。外洋的商船來得多了,各地港口的糾紛也就多了。有些商人自帶武裝,鬧起來便是火斗械斗不止。有些心狠手辣的,更是遇到人單力薄的小村莊時,從商人變成海盜,直接劫掠村莊。與此同時,還有些想一本萬利的,真的做起了海盜的營生,在航路上劫持商船。
如何治理,便是朝廷如今頭疼的問題。朝中大臣,各執(zhí)己見,有要求限制貿易的,有要求加強兵力的,還有要求設立專門的衙門管理外來的商人。究竟如何,互不相讓,決斷不下。
因此,彭大儒才出了這么一道題。盛和光幾人都贊成開放貿易港口,但是,具體的管理對策,卻差別甚大。
盛和光本就是經商,崔家商行與南洋、西洋往來密切,他對這事情最是清楚,給出的答案,既有原因的深入分析,也有現狀的力量對比,還給出了切合實際、詳細具體的管理對策。眾人看了,恍然大悟,又心悅誠服。
李夜簫此前也是公主府一眾產業(yè)的管理者,海外貿易利潤巨大,公主自也有參與。因此,他對東南海外貿易往來其中細節(jié),知之甚詳,條分縷析,簡直就可以作為一份內閣大臣布置工作的方案。
余嶠總的方法也是對的,但是,他未曾經商,又對此關注了解有限,提出來的舉措便有些隔靴搔癢,并不實際。
幾張卷子放在一起,高低立判了。
余嶠心有不甘,卻也愿賭服輸,不再糾纏此事。
彭大儒便決定派盛和光和李夜簫一同,代表書院參與今年三月在揚州舉行的春季論道。
盛和光回到府中,與小寒說起此事,狀似無意地道:“說起來,那也是你居住了多年的地方,這次一同回去看看?”
小寒心中微微一驚,面上苦笑道:“我不想回去,那里……給我的記憶不太好。當年,我?guī)缀跏谴箝T不出、二門不邁,日日都在學習吹拉彈唱,好不容易出門,必定是要有人緊緊看著的?!?
小寒意識到,盛和光或許想要借此機會打探她的身世。她實在不知在揚州有沒有人會認識被她冒名頂替的揚州瘦馬。若是有這等子熟人,她的身份就瞞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