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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才看了幾眼,就讓趴在地上的紈绔眉開眼笑起來。他的動作有些大,牽扯到了身上的傷口,于是那一臉笑容瞬間被扭曲成了呲牙咧嘴:“可惜可惜……”他搖了搖頭,臉上掛著一種古怪的笑容看著青年:“這么漂亮的美人兒,馬上就要死了,真是可惜。”
“你說什么?!”車夫瞪著躺在地上的紈绔子,像是要沖過去把這個臭蟲一樣趴在地上的男人踩死。只是,他才往前走了一步就倒在了地上,不能說話也不能動了。
紈绔咧著干裂的嘴唇又吐出一口血:“我又沒說錯。你家香主中了毒,真的快死了呀。”他瞇眼笑起來,絲毫不管唇角不停涌出的血沫。
在車夫倒下去的一瞬間,車廂里的青年就已繃緊了身體。美麗的眼睛瞇了起來,這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只蓄勢待發的云豹。
剛剛對車夫下的毒,已經是紈绔身上最后的防身武器了,如今的他,真的就是擺在案板上的魚肉,任人刀俎:“你想殺我就殺好了,反正你也活不長,黃泉路上有人陪少爺走,也不算太寂寞。”
紈绔扯了扯干裂得翻起血皮的嘴唇,聲音拖得又輕又長:“只是……這牽機藥發作起來,痛徹心扉,美人兒你怕是要受好長的苦了。”說完,他似笑非笑地瞟了一眼美麗的青年。
“只是遇見了少爺我,算是你走運了。”紈绔子咧嘴笑起來,那一雙盈盈的桃花眼分外勾人:“牽機藥雖然無藥可解,卻是有法可解的。”
紈绔有點得意:“而恰好少爺我,最了解的就是□□,牽機藥的解法,也只有少爺我知道。”他似乎是很為這件事情自豪,挑起眉梢的表情簡直張狂得討人厭極了。
“一命換一命,怎么樣?”紈绔看著青年,眉眼間帶著些許世家公子的傲氣:“我也不求著你救我,你幫我治傷,我幫你解毒,我們倆……各取所需。”聲音翹起來,清軟綿長,帶著些川音的儂軟,如同佛經里誘惑人的惡鬼。
青年冷笑一聲:即使是惡鬼又能怎樣,他本就在黃泉路上走了好幾遭。哪怕與虎謀皮,也在所不惜!
令人心跳加速的寂靜在持續,青年高高在上地看著紈绔,如同俯視眾生的神明。
紈绔到底有傷在身,又在太陽底下曬了這么久,差不多只剩了一口氣:“喂!你再猶豫下去,我就……就真的要死了!”他身下的黃土被血浸透了,所以哪怕太陽曬著,臉上還是一臉死寂的慘白,手指更是涼得像冰塊。
“車夫被你弄倒了,你難不成還要我來趕車?”青年冷冷地看著他道。
“咳咳。”似乎是連淤血都吐不出來的,紈绔的聲音輕得像是一縷飄飛的羽毛,若非青年武功不錯,是絕對聽不清的:“我脖子上……的墜子,是……解藥……”
“哦?”青年勾起了一個冷笑,艷麗的臉龐看起來生動不少。他跳下車,腳步輕盈,如同一只姿態優雅的飛鳥。
紈绔子身上的衣服是極好的蜀錦,暗繡華麗繁復,觸手絲涼柔滑。只可惜被塵土一蓋,污血一染,看起來比叫花子身上穿的也好不到哪里去。黏滿污血的脖子上的玉墜里嵌著一枚小小的蠟丸,青年用小指勾住絲繩,指尖一挑便落到了掌心。
服了蠟丸里的解藥,車夫總算能起身了。他戒備地看著趴在地上快咽氣的紈绔子,如同看一條貌不驚人的毒蛇。
紈绔呲牙笑了笑:“這清風醉少爺我煉了三年才那么兩顆,用到你身上可真是浪費。”明明就是他給人下的毒,自己卻還一副理直氣壯的救命恩人模樣。
“吳二,還不把他搬到車里去!”青年拂袖,足尖一點便回到了車里,簾子晃了晃,隱去他的身形。
紈绔子臉貼在路面上得意道:“聽見沒?還……還不扶少爺我……”
話還沒說完,車夫就一手抓住他的腰,把他扛在了肩膀上。堅硬的肩胛骨頂住腹部的傷口,疼得他差點暈過去。
“你!你個混蛋!信不信少爺我扣你工錢!”‘啪!’地一聲,背脊撞上了車壁,喉中腥甜上涌。
青年看著被扔到自己腳下的人,慢悠悠地道:“少爺果然財大氣粗,可是別忘了,付工錢的人……是我。”他垂著眼睛看著重傷的男子,唇角勾起一抹冷淡至極,也艷麗至極的微笑。
剛剛那一撞,差點把紈绔子的三魂六魄給撞散了,他胸中血氣翻涌,傷勢似乎又重了幾分。幸好他還算是個很愛干凈的人,如果血吐在車里,連他自己也覺得臟兮兮。于是干脆抿了抿唇,硬生生將那口血給咽了下去,拉扯得唇上的裂口都翻起了血紅的皮肉。
車廂里熏了淡淡的沉香,干凈整潔,紈绔一進來,便將車上鋪的白色錦緞染污了一大片。暗紅的血滴在上好的云錦上,被青年好一通嫌棄:“走開!”
他連手都不愿伸出去,只用腳尖推著紈绔的袖子,把他趕到車子的角落里。
紈绔子也不在意,只蜷了身子,背靠著堅硬的車壁,用青年扔給他的帕子草草將腹部的傷口捂住。修長的身體縮在車廂的角落里,不過片刻,便傳來了綿長輕柔的呼吸聲……